第315章 惡僧戒妄


  第315章 惡僧戒妄

  歐陽世家的事情,方書文自然是不知道的。

  

  當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特別在意。

  舉世皆敵也好,被整個江湖針對也罷,又不是第一次了。

  對於南域而言,讓他們心中忐忑的一夜,對於方書文來說卻相當平靜。

  翌日清晨,吃了早飯之後,方書文等人繼續啟程。

  只不過卻變成了四個人,一頭驢。

  小毛驢昂首挺胸的走在頭前,看上去有些得意洋洋。

  陳言也沒有騎在它的身上,而是跟方書文等人並肩而行,隨口閒談,說的也都是一些不要緊的事情。

  乍然看去,真就好像是幾個知交好友,出來遊山玩水的一樣。

  但若是稍微留神的話,就會發現,自他們從客棧出來,走出藏雲鎮的這一段短短路程中,就有無數目光或者有意,或者無意的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這一點,除了歸東來之外,就連葉紅鸞都有所察覺。

  只是方書文默不作聲,她便也不曾開口。

  一直到走出了藏雲鎮,陳言這才說道:「南域消息流傳的很快啊,這才一晚上,周圍就已經多了這麼多的耳目。

  「接下來只怕走到哪裡,都不太平嘍。」

  葉紅鸞這才意識到,陳言也發現了不妥。

  她並不如歐陽世家那般,知道陳言的通天閣少閣主的身份,心中不免驚訝於陳言的本事。

  但想來能夠和方書文同行的,必然不是什麼尋常之輩。

  心中正想到這裡,就聽歸東來吃驚的說道:「耳目?在哪裡?」

  一句話讓葉紅鸞頓時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難道和方書文同行的人里,當真有尋常之輩?竟然連自己都不如?

  方書文沒去理會那丟人現眼的枉死城城主,輕笑著說道:「哪裡不太平了,我看現在都挺太平的。」

  」

  陳言撇了撇嘴,也不跟方書文犟。

  他覺得太平,那就太平好了。

  只是沒走幾步,他就忍不住說道:「如果當真太平,眼前這個是怎麼回事?」

  古道蜿蜒往前,巨大的石頭立於路邊。

  一個看著三十來歲的男子,盤膝坐在巨石之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在誦經。

  但他黑髮飄揚,顯然不是出家人。

  與此同時,一把巨劍橫在他的腿上。

  這把劍又長又寬,長得有七尺左右,寬也將近一尺。

  厚重至極!

  方書文咂了咂嘴,要不是這小子雙臂俱全,他都要問問此人,是不是姓楊了?

  瞥了陳言一眼,方書文有些嫌棄的說道:「眼前這個麻煩,是不是來找你的?」

  「什麼話?」

  陳言對方書文的毫無自覺有些惱怒:「我和他之間,素無恩怨,明明就是你引來的麻煩。」

  「這話說的,我跟他之間,難道就有恩怨嗎?」

  方書文話音一頓:「歐陽世家的人?」

  「這倒不是————」

  陳言說道:「這個人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惡僧戒妄。」

  「真是個和尚?」

  「以前是。」

  陳言說道:「他少時天生神力,但家中窮苦,他力氣大,吃的多,家中實在是養不起了,就把他送到了寺廟裡做了個小沙彌。

  「原本是想著能夠讓他混一口飯吃,總不至於活活餓死。

  「可不想那廟中儘是惡僧,當時連年大旱,收他進了寺廟,只是為了當成口糧。

  「只是他力大無窮,廟中幾個惡僧見他厲害,便利用他打家劫舍。

  「他少時懵懂,渾渾噩噩,真就做了幾年打家劫舍的匪徒。

  「一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人。」

  說到這裡,陳言微微一頓。

  與此同時,坐在石頭上盤膝而坐的戒妄,也睜開了雙眼。

  目光平靜的看著陳言。

  方書文好奇的問道:「什麼人?」

  「風火嵐山。」

  「又是他?」

  方書文咧了咧嘴:「這廝怎麼無處不在。」

  「嗯————這話倒也沒錯。」

  陳言說道:「如今風火嵐山隱居於東域,少有離開的時候。

  「但十幾年前那會,五域江湖到處都有他的身影,就連中域也經常往返。」

  「不提那廝,先說這和尚。」

  方書文擺了擺手,讓他言歸正傳。

  陳言便繼續說道:「他本是想要劫掠風火嵐山,卻被風火嵐山拿下,見他渾渾噩噩,不知道理。

  「風火嵐山便索性教他識文斷字,讓他明辨是非。

  「最後還給他留下了一把劍——

  「此劍名曰拙山」,乃是以天外奇鐵混合玄鐵鑄造而成,重達三百二十八斤。

  「風火嵐山囑咐讓他善用此劍,立身於正道!」

  方書文聞言表情有點古怪,心說這個天天鍛造魔劍的,竟然還教人立身正道?

  戒妄也被陳言的話代入了這一段往事之中,眸子裡透出了些許懷念之色。

  陳言等了一會不見方書文詢問,便索性自顧自的開口:「再後來,戒妄持拙山,回到了那廟宇之中,將整個寺廟的惡僧,全都斬殺於拙山之下。

  「他自己則持拙山,入江湖,斬妖除魔,庇護蒼生。」

  「阿彌陀佛。」

  戒妄此時忽然開口:「施主有一句話說錯了,非是斬妖除魔,庇護蒼生。

  「而是為了洗刷貧僧這一身罪業。」

  「嗯,差不多。」

  陳言擺了擺手。

  戒妄一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只能感慨一聲:「施主不愧是通天閣少閣主,確實不愧手眼通天之名。」

  葉紅鸞這才知道陳言竟然是通天閣的少閣主,忍不住瞪大了雙眼,難怪這人連自己的事情都知道的這麼清楚。

  是了,除了通天閣,天底下又有誰能夠知道這麼多的事情?

  陳言笑著說道:「讓大師見笑了。」

  方書文則開口說道:「那不知道戒妄大師,出現在這裡,是為了斬哪個妖,除哪個魔?庇護的,又是哪裡的蒼生?」

  戒妄微微轉動目光,看向方書文,輕聲嘆息:「方施主武功蓋世,神通驚天下。

  「此番南下,必然掀起滔天殺戮。

  「貧僧來此,只希望方施主能夠就此止步————莫要再多造殺孽。」

  方書文沉默了一下,沒有著急反駁他,而是稍微思忖了一番,這才說道:「大師果然慈悲為懷,雖然昔年曾經打家劫舍,但佛門廣大,自然可以藏污納————

  哦,不對不對,不是藏污納垢,是能夠給濫殺無辜之人一個洗心革面的機會。

  「畢竟,好人成佛需得歷經磨難,惡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

  「可大師如果當真如此慈悲,北冥望前往東域挑戰七大門派年輕一輩高手時,大師為何不在此處阻攔此人?」

  戒妄面色微微一變,他儘量放輕自己的語氣:「方施主此言差矣。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該如此曲解————

  「而北冥望之所為,貧僧並不知曉。」

  「原來是不知道。」

  方書文啞然一笑:「不過大和尚可聽說過一句至理名言,叫不要多管閒事」。

  「否則的話,很容易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你自認為是佛門中人,那也必然知曉何為因果。

  「北冥望入我東域以【散虛神掌】傷人,想要動搖我東域安寧為因。

  「方某南下挑戰四派三家,這便是他們該承受的果。

  「這件事情跟你本來毫無關係,你卻忽然跳了出來,在此攔路想要介入這份因果————

  卻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這因果之中的分量!?」

  戒妄嘆了口氣:「貧僧罪孽深重,願以此身化解因果。

  「只希望方施主殺了貧僧之後,可以就此折返,莫要再造殺孽。」

  這話出口,方書文尚未說話,葉紅鸞就已經臉色鐵青地開口:「你這和尚,當真多管閒事。

  「南域江湖之中,傷天害理之輩數不勝數。

  「不說其他,但就一個歐陽世家,已然是無法無天,治下百姓更是水深火熱。

  「你有這一身本事,不去找那歐陽世家理論理論,跑到這裡阻攔方公子,又是何道理?

  」

  陳言笑著說道:「葉姑娘,豈不聞欺軟怕硬!?」

  方書文臉色一黑:「你若不會說話,就閉上嘴。

  「再敢胡言亂語,不用驢兄出手,方某親自料理了你。」

  陳言一愣,不知道這話哪裡有問題,引得方書文如此怒氣沖沖?

  只好解釋說道:「你自然不是軟弱之輩,可你雖然殺人如麻,滿手鮮血,但終究是個講道理的人。

  「這和尚只怕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方才試圖火中取栗。

  「他賭的是,你不會殺他。」

  戒妄的臉色有點繃不住了,但還是深吸了口氣:「方施主————難道你當真打算一錯再錯?」

  方書文眼睛微微眯起:「好一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和尚。

  「既然你想以此身化解恩怨,那方某成全你!」

  話落,五指一勾,【北冥神功】運轉間,戒妄臉色驟然大變。

  來不及多做他想,隨著身形不由自主朝著方書文飛去的剎那,猛然間手持拙山,狠狠一劍生生刺入了那一塊巨石之中。

  他確實是力大無窮,拙山並非利劍。

  可刺入石頭的舉動,竟好似插入豆腐一般,全然沒有半分阻礙。

  但下一刻他的臉色便是鐵青,就聽得咔擦一聲響。

  哪怕有拙山刺入巨石,也止不住方書文的拉扯。

  劍刃崩碎巨石,整個人再無半分阻礙,直奔方書文的手掌而去。

  戒妄一時之間雙眼圓瞪,一聲怒吼,雙手將那拙山高高舉起,順著方書文的力道,狠狠劈出一劍。

  這一劍算不得什麼厲害的武功,只是佛門武功中的【菩提劍法】。

  可戒妄神力無窮,這劍法也被他修煉的爐火純青,如此施展頓時掀起滔天之力,鋒芒落下不等及身,地面便已經被壓出了一道碩大的劍痕。

  蒼茫天地,仿佛被這一劍,生生劈成了兩半。

  可就在此時,一隻手輕飄飄的握住了劍身————磅礴的劍勢,滔天的巨力,一瞬間便消散的無影無蹤。

  雙手持劍的戒妄,驟然瞪大了雙眼。

  就聽方書文輕聲說道:「看來你也沒有你所說的那麼捨身取義————」

  話落,屈指一點。

  只見一抹白光驟然自他指尖爆發,正是先前他教方靈心施展的那一招【流光如梭】。

  戒妄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直接被打的倒飛而去。

  接連滾了幾圈,方才停下。

  臉上已經失去了應有的平靜,滿目駭然的看著方書文:「方施主————住手!

  「貧僧這就走,還請方施主饒貧僧一命!

  「貧僧發誓,再也不介入旁人因果————」

  說到此處,再看方書文,卻發現方書文並未上前追殺,而是手持拙山,正細細欣賞。

  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就聽方書文說道:「這麼說來,你先前所言,都是假的了?

  「可惜,我本來還真的打算,殺了你之後,就離開南域呢————」

  戒妄一愣,下意識的又往後退了一步,這一點跟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只能苦笑一聲:「方施主,莫要戲耍貧僧。」

  方書文沒理他,反倒是有些鬱悶的看了陳言一眼:「你通天閣的消息,到底能不能信?

  「這就是你所說的————少時天生神力,又懵懂不知善惡的和尚?

  「依我看,此人能言善辯,只怕是早慧的很呢。」

  「江湖傳聞,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陳言撇了撇嘴:「我又沒說,我通天閣的消息,全都保真————有些事情就連我們,也是被人騙了好不好?」

  方書文翻了個白眼,三百二十八斤的拙山,他拿在手中稍微揮舞了一下,感覺還成,不算太輕。

  就是有點太大了————不怎麼方便。

  隨手將這把劍扔到一旁,卻是將地面砸的轟然巨響。

  方書文緩步來到了戒妄的跟前,輕聲開口:「我問你一件事。」

  戒妄擦了一把嘴角的鮮血,強忍著胸口的劇痛,連聲說道:「方施主————你,您隨便問————

  「貧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我問你,當年你當真是懵懂不知善惡?方才在那廟中,跟那群惡僧一起,殺人劫掠的?」

  方書文說完這話,便靜靜看著戒妄的雙眼。

  戒妄本是張嘴要說,可不知怎得,被方書文雙眼凝望,原本要說的話,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來了。

  他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好似崩潰一般的大聲喊道:「我也不想那樣!

  「可是,可是我餓啊!!

  「那是個吃人的世道————我不吃他們,他們就要吃我啊!」

  此言一出,葉紅鸞和歸東來同時臉色一變。

  自陳言原本那故事中,他們本以為戒妄少時是被人利用,所作所為並非出自於本心。

  可如今這話,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並非是風火嵐山,教會了他明辨善惡是非。

  但風火嵐山卻是他的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這才有了戒妄殺光廟宇之中所有惡僧,行走江湖的故事。

  拙山劍主,惡僧戒妄。

  自最初開始,便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方書文嘆了口氣:「果然是這樣————」

  葉紅鸞聞言,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識文斷字哪有這麼容易?若他天生愚笨,豈能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學會?

  「可若他天性聰慧,又怎麼會渾渾噩噩?

  「很明顯的邏輯不能自洽啊。」

  方書文輕笑一聲:「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的頓悟啊,開竅啊之類的————十之八九,都是假的。」

  再不然就是穿越者奪舍了————

  不過這話方書文沒說。

  戒妄說出了心底最大的秘密,滿眼祈求的看著方書文:「方施主————貧僧,能,能走了嗎?」

  方書文沒再看他,只是隨手一掌甩出,將他的腦袋生生打飛了出去。

  無頭屍身,頓時轟然倒地。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方書文毫無意外的朝著聲音來處看去。

  就見到一道道身影自林中走出,為首的是一個錦衣公子。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緊張,但還是堆著僵硬的笑容開口:「不————不愧是人間魔煞神!

  「果然手段非凡————」

  「見笑了。」

  方書文擺了擺手:「不知道諸位是什麼人?」

  「在————在下林家莊林子銳,見過方少俠。」

  那錦衣公子抱拳開口:「此番前來絕無惡意,乃————乃是因為知道了方少俠昨夜暫歇於藏雲鎮,這才冒昧前來拜訪。

  「家父林家莊莊主林天雲,想要請方少俠前往林家莊一敘————不知道方少俠意下如何?

  」

  「既知方某身份,還敢邀請我前往一敘?」

  方書文表情有些古怪。

  雖然他自己不願意承認,但被他拜訪過的地方,確實好像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上一個這麼邀請自己的,好像還是素和塵。

  後來方書文就把聽濤閣給滅了————

  林子銳聞言表情微微一滯,似乎也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傳言。

  臉上的忐忑之色,越發濃重。

  方書文則笑著說道:「前往一敘姑且罷了,方某有事在身————沒工夫去你家做客。

  「不過,林公子既然來了,倘若當真有事,不妨直言一二。」

  林子銳聞言微微沉默,最終好似下定了決心,深吸了口氣說道:「在下知道方少俠絕非濫殺無辜之輩,此番前來只是求懇,希望方少俠屠戮南域江湖的時候,能夠高抬貴手————放我林家莊一馬!

  「林家莊願意以重金酬謝!」

  方書文:「————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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