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天地如牧
第535章 天地如牧
虬罪這一身武功,方書文也算是領教過了。
對比起驚目一族的那些人,乃至於五域的高手而言,此人的武功確實是天花板那一層的。
體魄,真氣,膂力,皆為最上等。
雖然因為【戮神殺生魔經】導致他的理智減退,殺戮欲望登峰,可或許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的原因,此人出手更加果決狠辣。
純粹以殺戮本能驅策的招式,全然不在意自身,一門心思地只想殺了對手。
他的招式也因此變得更狠,更毒,更致命。
可若是僅此而已,方書文也只能算是稍微盡興一點。
這一段時日以來,幾次五倍增幅的任務,讓他的武功好似脫韁的野馬一樣,瘋狂提升。
再加上他一路走來,不斷吸收對手的內力,讓他原本就深不見底的內功,越發雄渾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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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和虬罪交手,看似你來我往,實則不過是老叟戲頑童罷了。
可如今蟲罪忽然展現出的這一門戮神滅世體,倒是真的讓方書文提起了興致。
這是一門攻擊性極強的手段,那漫天紅光之中全都是被凝為實質的殺氣。
方書文殺人無數,對殺氣的了解和利用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了,但與此人相比,卻相形見絀。
從方明軒那裡得傳的【殺氣訣】,說到底也不過是將殺氣整合利用,並且不讓自身被殺氣影響。
可虬罪的殺氣,在地下龍庭之中,便曾經讓圓渡大師如臨大敵,李安年更是險些直接身死。
只是和那會相比,如今的這股殺意,更加兇猛。
紅光所籠罩範圍之內,殺機如獄,每一絲每一縷都在嘗試往方書文的腦海之中,血肉之間鑽去。
與此人交手,若是不能在這殺意之中閒庭信步,那將步步掣肘,更有甚者,不等靠近,就已經被這殺意所斬。
方書文人在半空之中,靜靜地看了這廝兩眼之後,忽然屈起小拇指輕輕一點。
一抹火光驟然自他指尖閃爍,眨眼便已經到了那虬罪跟前。
虬罪此時此刻的模樣,已經不太像是一個正常的人。
他的體魄還在,寬厚雄壯的體型,再裹挾一身悽厲的血紅,仿佛是一個從血海之中爬出來的嗜血惡鬼。
然而與先前相反的是,這一刻的蟲罪,少了先前那種癲狂。
眼睛也不再是血紅的,而是黑白分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一抹火光,似乎在確定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可不等這一眼看清楚呢,劇烈的炸響便自轟然而起。
強烈的火光,伴隨著恐怖的威力,在毫無準備的虬罪跟前驟然炸開。
只一瞬間,便將虬罪全部吞沒。
炸響未絕,火光更是快要將地面鋪就的漢白玉給生生燒化,就見那一團烈火之中,一道紅色的身影驟然後退著沖了出來。
他雙腳於地面滑動,激烈的爆炸聲響,伴隨在他身邊兩側。
一口氣自廣場邊緣退到了廣場中間,他這才站穩腳跟。
他的左臂再度斷裂————或者說,那一抹血紅覆蓋周身,不過是做出了手臂的形狀,而並非是血肉再生。
經此一炸,再度崩碎,臉上的血色也被炸碎了半邊。
一邊是虬罪原本的面孔,一邊是覆蓋著鮮血的臉,兩者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
被炸碎的那一側,是虬罪那張沒有理智的臉孔,眼睛也恢復到了血紅的狀態。
另外一側,則仍舊是滿臉鮮血,眼眸黑白分明。
仿佛一個人的身體裡,塞進去了兩個靈魂。
他抬頭再看方書文。
那種瘋狂之中,唯獨眼神冷靜的詭譎目光,一瞬間便將方書文鎖定。
下一個瞬間,虬罪的身形驟然消失在了原地。
方書文神色不變,甚至頭都沒回,只是右手朝著身後一探一抓。
隨之身形一轉,右手一甩,一道血色的身影便自被他拖了出來,狠狠朝著地面砸去。
方書文甚至還能從罪的眼神之中,看到些許茫然。
似乎不明白,自己明明隱藏得很好,為什麼方書文卻能輕易察覺到?
說實話,方才蟲罪身形消失的那一瞬間,斂息的手段絕對是登峰造極的。
只是想要瞞住方書文,卻太不現實。
方書文首先便有夜雨樓的四訣加身,而在方書文獲得了【藏密智能書】之後,經過第六識和第七識的加持,就連原本根本難以窺探的【知命訣】也跟著推動起來,實實在在的跨出了這一步。
一步之差,往往是天壤之別。
知命知命,知命方能不惑。
在修成了知命訣】的這一刻,方書文對於危險,以及前路,都有了不同的感受。
這是一種只存在於感覺之中的變化,就好像是第六識和第七識。
說的話,便是籠統難解。
就連真正表現出來的,也極為蒼白無力,和自己真正所得相比,根本只是些許邊角。
而放在和虬罪交手這件事情上,方書文便可以藉此洞悉虬罪的一舉一動。
甚至在蟲罪出手之前,方書文就能夠看到危機從何而來,對方想要怎麼打,不敢說完全能夠看得清清楚楚,卻也相差不大。
所以剛才那一瞬間,方書文根本不需要回頭。
空氣里的味道,破開漫天大雪的聲響,空間的細微變化,雙眼所捕捉到的痕跡,乃至
於他的精神和意志,全都在告訴他,這廝打算從你背後出手。
方書文只需要按照心中所思,提前做好應對就好。
那虬罪果然被他這一下給打了個莫名其妙。
他的身形好似流星一般墜落,卻不等落地,身形再度消失不見。
能夠在那種疾沖之下,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也讓這虬罪越發的不像人了。
他一步之間,便已經來到了方書文的對面,這一次他不是暗中偷襲,他正面交手。
一拳打出,漫天血氣殺意融為一體,外放是浪費,唯有收束起來,殺傷力才更加巨大。
方書文仍舊不曾後退————當今之世不管是什麼人,都不可能讓他後退一步。
蟲罪的武功雖然高明,可想要讓方書文避他鋒芒,那絕無可能。
【瀚海神拳】
【定風止狂】!
對方既然出拳來打,他自然要出手還擊。
兩個拳頭碰在一起的那一瞬,宛如九天之上的一道驚雷。
方書文身形不動,那虬罪卻被一身殺氣殺意裹挾,身形微微一顫。
但緊跟著,第二拳就已經到來。
情況似乎又回到了先前在地下時的那般,兩個人只是從地下換到了地上。
可方書文對此已然膩了,這一次他不想跟這蠢材對拳。
內力運於剎那之間,方書文再度一拳轟殺而出。
兩拳相撞的那一瞬間,方才還勢均力敵的兩個人,沒有絲毫停頓的分出了勝負。
就見那蟲,罪的拳頭,驟然粉碎,覆蓋在身上的那一層血色,從拳頭開始,一路崩解到了肩膀。
身形也跟著倒飛而去。
方書文足下一點,身形緊追不捨,兩掌連動之間,【大黑天神掌】【九天傾海掌】等各路招式,或者是穿插著打,或者是挨個招式施展,沒頭沒臉,鋪天蓋地,只打的那虬罪身形全然不能自主。
覆蓋在身上的血色,崩碎之後再重聚,重聚之後繼續破碎。
最終方書文以一招【周天星斗大羅掌】當中的第九式【隱元歸真】,將其生生自半空之中,轟殺到了地面。
地面驟然炸裂不說,虬罪所在之處,更是被砸的生生壓出了一個將近丈許深的大坑。
虬罪給打的頭暈目眩,五內皆傷,正自不知今夕是何夕呢。
結果一抬頭,方書文已然從天而降。
連拳帶掌接連不斷地落了下來,剛剛坐起來的虬罪,再度被這一輪猛攻,打得頭都抬不起來。
誰也不知道這一刻的虬罪,到底是理智全失,還是尚有神智。
反正這一輪暴打之下,就算是理智全失也給打回來了。
就聽這虬罪忽然放聲怒吼:「你欺人太甚!!!」
這廝素來只管出手,此時是真的被打急眼了。
周身殺意轟然炸起,隨之凝聚出了一個龐大的血色法相。
構成法相的,便是覆蓋在他身上的那一層血腥殺意,以至於這法相出現的一瞬間。
整個殿前廣場仿佛都承受不住這股殺意,開始不斷顫抖,地面上的漢白玉嘩啦啦一塊塊的毫無徵兆全部被這股殺意震碎。
就連曾經朝堂議政的大殿,仿佛也難以承受這股殺意的衝擊。
屋頂上的琉璃瓦嘩啦啦,有的作響,有的崩碎。
大門轟然炸裂,所有的窗戶一瞬間便被崩開。
就連那盤龍柱都呈現出了裂痕。
他們此時距離這大殿還遠,周遭的一切,更是早就已經碎的點滴不存。
地面都比別的地方,生生矮了三寸。
虬罪這一瞬間是真的拼了,這法相純粹以殺意凝聚,已然是他壓箱底的本事了。
主要是今日這一戰,實在是他打過的,最窩囊的一場。
就算是一千年前,他憑藉一己之力,挑戰整個部族。
也曾經生生撕下了部族長的一條手臂,讓大長老付出了一條性命的代價,方才將其徹底鎮壓。
可今日呢————
從頭到尾他都在被壓著打。
最初兩次,一次被方書文一掌拍飛了,第二次被方書文扔出去了。
待等他殺完了逆龍會的人,以及剩下的那幾個驚目一族的族人之後,再度找上方書文,結果一出手,又被打飛————打飛也就算了,這廝還追著打。
後來實在是沒招了,方才想到了用方書文的腦袋去撞天花板,哪怕沒什麼用,至少也得反抗一下。
結果反抗之後,遭到的是更加殘忍惡毒的暴打。
從地下一路鑽出來,在生死之間,終於施展出了戮神滅世體,本以為可以報仇了。
結果————竟然還在被壓著打!?
他虬罪不管是個什麼樣的人,不管曾經背負著什麼樣的罵名。
但他至少是個高手,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可今天被人壓在下面,打得就跟個三孫子一樣。
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哪怕他理智尚存,這一瞬間也徹底瘋了。
終究是不顧一切地將這法相凝聚出來,發出一聲怒喝:「老子跟你拼了!!!」
回應他的並非是方書文的話,而是方書文的拳頭。
方書文這一拳力道重了點,直接將虬罪打得口鼻竄血,整個人仰頭就倒。
隨之,鮮血蔓延,濃烈的煞氣凝聚出了一尊貨真價實的黑蓮。
緊跟著就是一隻青黑色的大腳丫子,一腳踩在了這蓮台之上,龐大的體魄,纏繞著風火雷霆,六臂三目,表情眼神,全都凶神惡煞。
對比之下,竟是比虬罪凝聚出來那殺意法相,還要高出了一個頭。
虬罪那法相都是一愣,本是按照虬罪的心思,打算朝著方書文動手。
結果眼前一黑,竟然出來了這麼一位!?
不過這法相乃是以【戮神殺生魔經】凝聚,自然也是邪性異常,當即跟那蟲罪一起發出了一聲獰笑,正要出手先轟殺這法相,再滅殺方書文。
可不等這法相一拳出手,就見方書文那宛如魔神降世一般的法相,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
凌空一記飛膝,正中那殺意法相的面門。
這一擊之下,那殺意法相頓時閃了幾閃,仿佛薄弱了幾分。
方書文法相眉頭一皺,瓮聲瓮氣的開口:「銀樣鑞槍頭————」
蟲罪則是此時心念一動,法相和人從來都是一體,如今方書文控制法相對付自己的法相,那此時此刻從他掌下脫身,豈不是天賜良機?
這念頭一起,他再度抬頭坐起。
結果正瞅了方書文第一眼,沒看到方書文的臉,碩大的拳頭遮蔽了他所有視野。
砰的一聲!
虬罪給打的眼冒金星,再度躺在了地上。
這一瞬間,他的法相再度恍惚了一下。
只是虬罪那僅存的理智,卻不明白————為什麼方書文在打自己,可用的招式,跟他的法相截然不同?
再看那法相,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是一個虛幻的法相,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魔神?
可是————這特娘的怎麼可能?
虬罪的腦子終究是不夠用的,更別說還在挨打。
想了兩下,索性不再多想,一門心思地護住頭臉,他確實是不怕死,每一次和人動手,都是殺戮本能在驅使他。
讓他好似一頭野獸一般,瘋狂撕咬,廝殺。
可是————就算是野獸,他除了廝殺本能之外,也有恐懼的本能。
這一刻虬罪殺戮的衝動,已經開始壓不住恐懼的本能了。
與此同時,方書文和法相兩個徹底分開,一個將虬罪按在地上,打的那叫一個滿臉桃花開。
法相則是分出了兩條臂膀,扣住了那殺意法相的雙肩,一把竟然將其生生提了起來。
另外四條臂膀,分別纏繞風火雷霆,或拳或掌地朝著那殺意法相轟了過去。
只是不等打出個名堂呢,那殺意法相就被方書文的法相,徹底打的支離破碎。
蟲罪跟自己的法相是有感應的,意識到法相崩碎的那一瞬間,他竟然鬆了口氣。
挨打這件事情,終究是有個盡頭的。
方書文的法相崩碎了自己的法相之後,也該消散了才對——————
可就在這念頭生出來的一瞬間,方書文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領子,甩手就從坑裡將他給扔了出去。
虬罪一愣,用那僵化嚴重的腦子,還沒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被一隻青黑色的手掌生生捏住。
虬罪瞪大了雙眼,就見那巨掌抓著自己,宛如抓著一隻螻蟻一般,直接送到了眼前。
那龐大的面孔,猙獰的三隻眼睛。
以及吞吐的呼吸,噴到臉上————竟然是熱的!!
虬罪不管修練了什麼武功,有什麼天大的本事,但他總歸是個人。
面對這樣一尊貨真價實,完全活著的魔神,哪怕是他那僅存的理智,這一刻也只剩下了畏懼。
「這不————可能————這世上,不可能有神鬼妖魔————」
虬罪喃喃開口。
就聽那法相冷笑一聲,聲音瓮聲瓮氣:「連你都不相信有神鬼妖魔,可你們卻相信,獻祭性命可以填補你們的壽元!?
「那且問你,你們祭祀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豈不是可笑至極!?」
虬罪臉上泛起疑惑,似乎沒明白這法相叨叨叨的說了些什麼東西?
他的腦子還處於巨大的震驚之中————根本無暇思考其他。
法相那兇惡的面孔泛起了些許無奈,隨手反手一掌,抓著那虬罪,狠狠地拍在了地上O
哪怕體魄強如蟲罪,在接連遭遇暴打,暴揍,爆錘的情況下,到了這一刻,也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
尤其是在看到了方書文的法相之後,精神也遭遇了巨大的衝擊。
這一下將他拍在了地面,完全打掉了他的所有精氣神,一身殺意都給生生打散了。
腳步聲來到跟前,蟲,罪下意識地抬頭,可不等抬起,腦袋便被人抓住,隨之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方書文端詳著對方這張臉,輕輕搖頭。
【北冥神功】一轉,虬罪身形頓時一抽,一身內力開始瘋狂朝著方書文的體內奔涌而去。
此人這一身內功之雄渾,雖然對比起白清羽而言,仍舊是差了不少。
卻也極其難得。
方書文吸了半天,方才將其徹底吸乾。
虬罪這一身傷勢再也壓制不住,斷裂的臂膀呈現出來,大量的鮮血自傷口之中奔涌而出。
性命流逝只在轉瞬之間————而在這一刻,他的腦袋,忽然好像清醒了過來。
他看了看方書文,又看了看自己,繼而狂笑不止:「笑話,笑話!
「你是笑話,我也是笑話。
「五域江湖是笑話————驚目族,更是笑話中的笑話!!
「天地如牧,你我為————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