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祖師爺


  劉池林把擦刀布往茶几上一扔,瞪了他一眼。

  「你還有臉說?」

  「整天閒的沒事幹到處亂跑,京城那幾家店要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問!」

  陳若君一臉委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師父,這能怪我嗎?」

  「您也不看看網上現在都鬧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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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一顆心都懸到嗓子眼了,我能不納悶嗎?」

  說著,陳若君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說道:「師父,您跟我說實話。」

  「您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那個姓沈的手裡了?」

  「還是被人做局給騙了?」

  「現在的騙子手段高明著呢,專門盯著您這種退休的老藝術家下手!」

  劉池林聽得直翻白眼,伸手就在陳若君腦門上敲了個爆栗。

  「咚!」

  「哎喲!」

  陳若君捂著腦門,疼得齜牙咧嘴。

  「騙你個大頭鬼!」

  劉池林指著自己的鼻子,氣極反笑:

  「你師父我這輩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誰能騙得了我?」

  「我看你是平時宮斗劇看多了,腦子裡全是被害妄想症!」

  陳若君揉著腦門,還是不服氣。

  「那……那您真給我找了個二十多歲的師公啊?」

  「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都快五十了,以後見面難道還要給他磕頭敬茶?」

  劉池林斜了他一眼,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廢話!」

  「不僅是你,就算是以後你帶的那些徒子徒孫,見了他都得叫祖師爺!」

  「你要是對你師公不尊重,別怪我清理門戶!」

  陳若君看著劉池林那一臉認真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破滅了。

  師父是認真的。

  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師父……」

  陳若君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喉嚨發乾。

  「難不成……那個姓沈的小年輕,還真能做出傳說中的『鱘鰉拌』啊?」

  「那可是失傳了五十年的神菜啊!」

  「連您當年都沒復原出來,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

  劉池林聞言,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起來。

  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臉上的怒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嚮往。

  「不然呢?」

  「你以為我是在陪小孩子過家家?」

  劉池林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指著案板上那條已經被片得七零八落的草魚。

  「今天上午,我有幸親眼目睹了沈師父出手。」

  「那一手刀工……」

  劉池林搖了搖頭,感嘆道:

  「那是真正的遊刃有餘,那是真正的神乎其技。」

  「我練了一下午,連他一成的韻味都沒摸到。」

  「震撼。」

  「除了震撼,我找不到別的詞來形容。」

  陳若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案板上,那些廢棄的魚片薄如蟬翼,透著光。

  雖然在他看來已經是頂級水準,但在師父口中,竟然只是拙劣的模仿?

  陳若君是個廚痴,聽到這話,心裡的懷疑瞬間被好奇給壓過了一半。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心癢難耐,就像是有幾百隻螞蟻在心口爬。

  「師父……」

  「那正宗的『鱘鰉拌』,到底是個什麼味道?」

  「真有傳說中那麼神?」

  劉池林轉過身,目光有些迷離。

  他下意識地咂了咂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味道?」

  「呵呵。」

  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又帶著一絲狂熱。

  「若君啊。」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站在了淮揚菜的頂峰。」

  「可嘗了一口沈師父做的『鱘鰉拌』之後。」

  「我才發現,我以前做的那些,還有市面上那些所謂的改良版……」

  「全都是屁!」

  「全是垃圾!」

  「那種鮮,是直擊靈魂的。」

  「那種口感,是能讓你把舌頭都吞下去的。」

  「在它面前,所有的語言描述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若君聽得目瞪口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師父……」

  「您這話要是傳出去,容易被人打死啊。」

  「咱們好歹也是淮揚菜的門面,您這就把自己否定完了?」

  劉池林冷笑一聲,腰杆挺得筆直。

  一股屬於宗師的傲氣油然而生。

  「被人打?」

  「誰敢打我?」

  「我劉池林做了一輩子淮揚菜,我說那是屁,那就是屁!」

  「我是最有資格評判的人!」

  「如果不服,讓他們也去做一道出來比比!」

  這話說得霸氣側漏。

  陳若君被懟得啞口無言。

  但他心裡的饞蟲已經被徹底勾起來了。

  作為劉池林的大徒弟,他對美食的追求也是刻在骨子裡的。

  「行行行,您說的都對。」

  陳若君搓了搓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師父,既然我都來了……」

  「我也想吃。」

  「我也想開開眼。」

  「您看能不能……」

  劉池林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

  「想吃?」

  「那是自然的。」

  「明天我就讓人去再找一條上好的鱘鰉魚。」

  「讓你師公做一次,好好給你這個井底之蛙開開眼界!」

  陳若君一聽,喜上眉梢,剛想說謝謝師父。

  卻見劉池林話鋒一轉,指了指廚房裡的案板。

  「不過現在嘛。」

  「既然來了,就別閒著。」

  「去,洗手,拿刀。」

  陳若君愣住了。

  「啊?師父,這都十點了……」

  「我還想看看上午那個直播的回放研究一下呢……」

  劉池林眼睛一瞪,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研究個屁!」

  「光看有什麼用?」

  「手上的功夫才是硬道理!」

  「我都在練,你有什麼資格偷懶?」

  「趕緊滾進去練習刀工!」

  「今晚練不夠一千刀,別想睡覺!」

  陳若君欲哭無淚。

  他本來是來興師問罪、解救師父的。

  結果剛一進門,這就被抓了壯丁?

  但在劉池林的淫威之下,他只能乖乖脫了西裝,挽起袖子,苦哈哈地鑽進了廚房。

  ……

  城市的另一端。

  夜色溫柔。

  瀅光閃耀小吃店的捲簾門,「嘩啦」一聲拉了下來。

  時間剛過十一點。

  一輛粉色的五菱mini緩緩駛離了店鋪門口。

  郭凡東開著車,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顯然心情極好。

  后座上。

  沈耀飛懷裡抱著已經有些迷糊的女兒沈瀅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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