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借屍還魂
仙府之中。
墨嵩只剩一具乾癟的軀殼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瑤泠,蘇清綰,厲殤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秦景言,下意識的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但眼中的崇拜和敬畏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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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墨嵩臨死之前想問的一樣,他們心中何嘗不是充斥著太多疑惑。
越境而戰不稀奇,但元嬰逆伐化神,卻難得一見。
蓋因一旦突破化神,修士便可掌握微末的大道法則,算是真正觸道,這不是單純的真元變化,也不是神魂強弱的差別,而是從根本上的躍遷,是質變!
更別說秦景言才僅僅元嬰中期。
他如何能強得令人絕望?
最終還是瑤泠沒能忍住,挪了挪身子往秦景言身邊靠了靠,帶著三分嬌嗔,三分仰慕,三分好奇的問道。
「秦景言,你剛剛那一招不是秘術吧?」
她心中已有答案,只是總覺得匪夷所思。
厲殤和蘇清綰都悄然看來。
猜到了。
但不敢肯定,或者說不可置信。
秦景言本就沒想隱瞞,點頭道。
「這是我突破元嬰時,天賜神紋,參悟所得,名為五行湮滅。」
神通!
真是天賜神通!
能在元嬰境就得天賜神通者,無不是百年難遇的頂尖妖孽!
就算一洲之地,也難有幾人。
可笑的是,在秦景言剛剛降臨仙府之時,她們竟還因為秦景言的修為對其出言不遜,將其視作累贅。
如今想來,縱是厲殤也不禁一陣後怕。
也就是秦景言懶得和他們計較,不然的話,他們的下場比墨嵩好不多哪兒去。
「秦道友,如今墨嵩已死,但我們還困於此地,不知秦道友可有離開此地的辦法?」
既是陷阱,那就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他們只想儘快逃離。
提起此事,氣氛又陡然有些凝重。
秦景言就算天賦再高,能斬化神,難道還能和一個活了萬年的煉虛圓滿抗衡不成?
想要逃離此地,談何容易啊。
厲殤下意識地握緊了斷刀刀柄,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帶來一定的安全感。
瑤泠輕咬下唇,猶豫了片刻後開口道。
「我有父皇煉製的乾坤符,催動之後可瞬間挪移到千里之外,但……但我只有三枚,可我們有四個人。」
乾坤符,七品大符,這是真正的保命底牌。
但問題也很明顯。
厲殤的眼神瞬間一暗,他來仙府之後和其他幾人都談不上什麼交情,又只是一介散修,縱是把家底掏空也還不上這七品大符。
秦景言天賦異稟,堪稱妖孽,與其交好,日後自有回報。蘇清綰出自青蕪谷,之前又幫瑤泠爭取過清瀾靈玉,怎麼看這乾坤符都輪不到他厲殤。
但心中失落卻不可避免。
他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是他最後的體面。
但隨著瑤泠話音落下,就聽秦景言笑道。
「瑤泠公主不愧是瑤光水府嫡傳,竟有如此重寶。正好,三位道友速速以乾坤符離開這是非之地。」
「秦景言!」
瑤泠忽然嬌叱一聲,話到嘴邊卻被秦景言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瑤泠公主的好意,秦某心領了。」
「不過秦某來此本就不打算輕易離開,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要好好闖上一闖的。瑤泠公主還請和厲殤道友,蘇道友速速離去,待他日秦某前往北瀾幽州,自會去瑤光水府拜見公主殿下。」
這是……約定嗎?
瑤泠縴手輕握,心口微微起伏,溫潤的眸光死死落在那道青衣挺拔的身影上,心底滿是愛慕和敬畏。
心底那一絲在心關幻境中滋生的懵懂情愫,此刻徹底發酵、根深蒂固,迎著秦景言的目光,瑤泠微微低頭,耳根泛紅,往日驕蠻跋扈的性子全然消失,只剩下滿心的複雜與羞赧,小聲喃喃道。
「秦景言,我在,我在北瀾幽州等你。」
她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之時,能有一個不是約定的約定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玉手一翻,三枚流光璀璨,符文縝密的青色符籙悄然浮現掌心。
符籙靈光氤氳,道韻綿長,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便是我父皇煉製的乾坤符,只需將真元灌入其中,可瞬間撕裂天地,橫渡虛空,遁出千里之外。」
蘇清綰和厲殤的目光都漸漸有些灼熱,可一看到一旁的秦景言,二人的臉色又變得極為複雜。
擔心。
感激。
敬畏。
他們知道,瑤泠最想一起離開的只有秦景言。
厲殤深吸了口氣,對著瑤泠深深一拜,這乾坤符便是給了他第二條命,隨後又朝著秦景言鄭重抱拳,擲地有聲的說道。
「秦兄,大恩不言謝,待秦兄脫離此地,他日再見,秦兄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厲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若違此誓,猶如此發!」
話音落下。
他抬首間便將自己的一截長發斬斷。
這就是厲殤的承諾!
秦景言淡淡一笑,拍了拍厲殤的肩膀,道。
「厲兄不必如此,素來聽聞西荒戰洲民風彪悍,重情重義,秦某早想親眼一觀,待他日再與厲兄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秦兄,保重!」
厲殤重重點頭。
蘇清綰此刻也走了過來,對著秦景言行了一個道門大禮,柔聲道。
「秦道友,此番一別不知此生還有無重遇之緣,小女子身無長物,希望這些丹藥能夠幫到道友分毫。」
說著。
蘇清綰就將自己隨身帶來的丹藥全部取出,不管有何功效,一股腦的都塞進了秦景言的手中,只希望能起到哪怕半點作用。
最後是瑤泠。
她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不管秦景言的天賦多高,戰力多強,他接下來要面對的始終是一個圖謀萬年的煉虛老鬼,其中艱險可想而知。
「秦景言。」
「我在心關之時做了一個夢,待你來了北瀾幽州,我再說與你聽。」
「好!」
秦景言朗聲一笑。
這次來仙府,雖與厲殤,瑤泠有過衝突,但此刻也都煙消雲散了。
「諸位,保重!」
他鄭重抱拳。
三人最後再看了一眼秦景言,不再遲疑,同時將真元灌入掌心的乾坤符中。
三道璀璨青光瞬間沖天而起,空間波紋層層蕩漾,撕裂之力驟然迸發,試圖強行洞穿秘境壁壘,開闢域外通道。
可就在遁符之力觸及天地壁壘的剎那——
嗡!
一聲厚重蒼茫的禁錮道音,轟然響徹整座五行仙府。
原本澄澈通透的秘境天穹,驟然被一層無邊無際,厚重漆黑的結界覆蓋!
結界橫貫天地,籠罩四方,密密麻麻。繁複晦澀的古老符文從虛空深處緩緩浮現,層層疊疊,流轉不息,如同萬古封印,鎖死整片天地的每一寸空間。
咔嚓!
三人手中的乾坤符瞬間黯淡,紋路崩裂,那抹撕裂虛空的力量被瞬間抹平,徹底禁錮。
「這!」
「空間……被徹底封死了!」
瑤泠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手中報廢的乾坤符碎屑簌簌落下,心底瞬間沉入谷底。
厲殤眸光驟沉,周身氣息緊繃,死死望向頭頂無邊結界,無奈的低呵道。
「整座秘境早已被提前鎖死,從始至終,我們都沒有任何退路。果然如秦兄所言,這就是一座陷阱囚籠,那藏在暗中的老鬼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蘇清綰俏臉泛白,微微搖頭,眼中滿是嘆息之色。
三人才恍然清醒,從踏入五行仙府的第一刻起,他們便墜入了一座萬古囚籠。
所謂機緣試煉,皆是虛妄。
真正的殺機從此刻才徹底迸發。
三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釋然與決絕。
既然走不了,便不走了。
與其狼狽逃亡,委曲求全,不如攜手一戰,共赴死局。
「秦景言。」
瑤泠轉頭看去,語氣堅定,帶著幾分決絕。
「若那老鬼現身,我們拼死也不會成為你的累贅,你不用顧及我們。」
瑤泠這話,顯然是擔心秦景言會因為他們束手束腳。
厲殤同樣點頭道。
「我厲殤一生殺伐,只求頂天立地,寧死不屈!」
蘇清綰眸光溫潤卻格外堅定。
三人此刻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生,並肩破局。
死,坦然赴命。
若還有活下去的希望,那就只在秦景言一人身上,他們能做的就是拼死一搏,絕不拖累半點。
就在氣氛沉至谷底,死寂壓抑之時。
咚——
一道沉悶有力的心跳轟鳴,突兀的從墨嵩冰冷的身軀之中炸響!
那具早已生機斷絕,神魂寂滅的軀體,此刻卻驟然一顫,渾身皮肉之下,漆黑魔紋瘋狂生長、蔓延。
如同死灰復燃一般,墨嵩的氣息開始不斷攀升,在幾人驚駭欲絕、瞳孔驟縮的目光之中,墨嵩那雙黯淡的眼眸,猛地驟然睜開!
一雙蒼老幽深,帶著萬古沉寂滄桑的漆黑瞳孔,叫人看上一眼都頭皮發麻。
「他竟還沒死?」
瑤泠失聲輕語,身軀微微緊繃,心底滿是難以置信。
方才秦景言明明徹底擊碎了墨嵩的神魂本源,斷絕了他所有生機,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秦景言微微眯眼,冷冽的目光望著身姿扭曲,僵硬古怪的墨嵩,冷笑了一聲。
「他不是沒死,只是有個苟活萬年的老鬼終於憋不住了,正好趁此機會借屍還魂。」
話音落下的剎那,墨嵩的頭顱緩緩抬起,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幾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他張了張嘴,蒼老沙啞,陰森刺耳的嗓音讓人不寒而慄。
「秦景言,你真是讓本座大吃一驚呢!」
「本座?」
秦景言冷哼一聲。
「不過萬年前的卑鄙老狗罷了。」
「哈哈,果然是個伶牙俐齒的,本座恨不得現在就打碎你的牙齒,拔下你那根討人厭的舌頭,看你還敢不敢如此放肆!」
玄宸子的元神殘魂鳩占鵲巢,徹底入主了墨嵩的肉身,好在墨嵩臨死前已經突破化神,在本源之中留下了玄宸子的本源印記,才能讓他如此之快的奪舍重生。
僅僅片刻,墨嵩的氣機就徹底蛻變,除了面容還是青年之外,整個人看過去,更像是一個蒼老陰狠,狡詐歹毒的老怪物。
不過他沒有立刻痛下殺手,反而緩緩佇立,目光悠然的看向秦景言,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從容與惋惜。
「小輩,你之天賦讓本座都自愧不如,你說本座苟活萬年,那你可知本座為何要布下這五行殺局,引爾等入瓮?」
「不過是你貪生怕死,才走上這歪門邪道!」
「哈?」
玄宸子不怒反笑。
「歪門邪道?那你可知,本座是何身份!」
許是萬年不曾與人說話,抑或是玄宸子有著絕對的信心,他不介意和秦景言這個讓他厭惡的刺頭多說幾句。
見秦景言幾人不答,他自顧自的說道。
「《大五行破滅真經》是本座送給你們的禮物,你們既都修行,當知此心法的強大恐怖!但你們不知道的是,這心法有一個原本的名字,名為——《墟古五行滅帝訣》!」
聽到這個名字,厲殤和蘇清綰皆是一頭霧水,顯然不知這心法代表著什麼,秦景言早在擊殺墨嵩之時,楚鳳堯就已經對他透露實情,而瑤泠則是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玄宸子,渾身輕顫,又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你說的《墟古五行滅帝訣》可是,可是當年墟天神宗的核心之法!」
「哦?」
玄宸子循聲望去,干啞一笑。
「不愧是瑤光水府的小公主,果然見多識廣,沒想到過去萬年,竟還有人記得這被稱作禁忌傳承的帝品心法,還有人記得我墟天神宗!」
聽到墟天神宗四個字,蘇清綰也驟然想到了什麼,捂著嘴道。
「墟天神宗當年早已被九洲天下各大帝門聖地聯手覆滅,門中弟子不論老幼全部死絕,你怎,你怎會是墟天神宗的人!」
「為何不能?」
玄宸子冷哼一聲。
「當年那些欺軟怕硬,是非不分的狗雜碎,往日裡對我墟天神宗卑躬屈膝,言聽計從,可暗地裡卻包藏禍心,圖謀不軌!」
「若非滅生大帝飛升而去,他們豈敢對我墟天神宗有絲毫不敬!」
玄宸子的嗓音中帶著滔天恨意。
他當時還未拜入墟天神宗,才僥倖逃過一劫,但滅生大帝若還在,他註定是墟天神宗的人,甚至以其身份,未來接任大長老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又豈會落到顛沛流離,躲躲藏藏的下場,又豈會遭那老狗所害,斷他修行,只能苦等萬年,布下這五行殺局。
驟然間。
他直直的看向秦景言,他相信,秦景言定然知道墟天神宗,也定然早就猜到了《墟古五行滅帝訣》。
「秦景言,本座自認天賦不俗,但在你面前,依然自愧不如。以你之天賦心性,縱然生在萬年那天驕輩出,大帝縱橫的時代,同樣是最頂尖的一輩,未來必定可以證道飛升,主宰天地。」
「如此天賦,死在本座手中太過可惜。」
「不如你我摒棄前嫌,化敵為友,只要你答應本座的條件,本座可以將《墟古五行滅帝訣》完完整整的傳授於你!」
「而你,就是我墟天神宗最後一位核心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