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沒關係養子也是子
麟徽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他是天子,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這些都很正常,怎麼他還有種出軌被媳婦抓住姦情的心虛感。
「郭貴妃是朕的貴妃,朕出入後宮本就是朕的職責所在。
京妙儀,你有什麼資格約束朕。怎麼你還想朕為了你廢除後宮?」
「民女沒有這個想法,那麼誰來見民女,陛下似乎也沒有資格約束。」
「京妙儀——」
天子猛地拍桌子,聲音震得顏料都灑出來了。
京妙儀心疼地上前,在天子詫異的眼神里,看著沒良心的女人細心呵護著她的顏料,生怕再浪費一丁點。
「京妙儀,在你眼裡是不是連這顏料都比朕重要。」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這不是廢話,要知道如此純正的寶藍色顏料有多難得。
從前她就捨不得浪費一丁點。
如今倒好,陛下一巴掌,顏料灑一半。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天子在她的面前感受到無比的挫敗。
「朕簡直是自討沒趣,京妙儀,你好得很,怪朕瞎了眼。」
他說著就要揮袖離開。
「陛下很憤怒?」京妙儀語氣平淡,卻隱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難過。「當日的妾也是這般憤怒。」
「妾在等陛下一個解釋,可陛下是如何回復妾的,陛下說妾在說胡話。」
天子腳步微微怔住一時間摞不開腳步。
「朕是天子。」他這不算解釋的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
「妾,知道,陛下是天子,沒有必要和妾這般無關緊要的人解釋太多。
妾也不想知道,妾只知道陛下口中的護著,不過是想要愚弄妾罷了。」
「京妙儀,你大膽的膽子,你敢這般指責朕。」
「陛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京妙儀蠻橫地開口,「妾的膽子一直都這麼大。」
京妙儀靜靜地看著他直勾勾的,不再有任何的逃避和躲閃。
「陛下,對妾的承諾也不過如此,陛下口口聲聲看不起沈決明,可依妾看,陛下和他沒什麼區別。
妾輕信他的諾言,如今妾同樣輕信陛下諾言,而遭受背叛。」
她說完硬氣地跪在天子的面前,仰著脖子,背挺得筆直。
「妾說完了,陛下要殺要剮,妾都沒有怨言。」
「反正在陛下的心裡,妾也不過是個隨意玩樂的人罷了。」
天子被氣得說不上來話。
京妙儀,你這張嘴,還真是,真是能氣死人。
她張張嘴,朕成了薄情寡義的人。
「京妙儀,你是料定朕不捨得殺你,你才如此放肆是嗎?」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她就那樣面色如沉地望著天子,就像她父親一般。
天子看著她就像是看到京嵇,朕給過他機會,但他的確固執己見。
殺一人能解決的事情,又何必大動干輒。
在麟徽帝的世界裡,他做事情的原則只有三點,從利益出發,他要不要做,從風險出發他該不該博,從結果出發他能不能承受。
面對眼前如此「叫囂」得女人,換作旁人他應該會讓她得償所願。
畢竟他沒心思,也沒閒時去哄對方。
可京妙儀她就那樣看著他,不同往日的溫婉,柔弱。
她剛毅,寧折不屈。
「妾從不敢奢望陛下的心軟。」她沒有去看天子投射來的目光而是將眼神落在窗台旁的棋盤上。
和崔顥分開後,她想了很多,一直看著父親送崔顥的棋譜,想要認認真真地下一盤棋,可惜心太亂了,壓根就完成不了。
崔顥說得很對,京家嫡繫到她們這一輩已經沒有男子。
一個能替陛下鎮守邊關,一個卻後繼無人。
是個人都知道該如何選。
可她不甘心父親在史書上留下一道罵名。
所以……
她必須賭陛下對她還有虧欠之心。
「陛下,其實那日是派人來殺妾對嗎?只是恰巧遇上有人要害妾。陛下的人才沒動手。」
天子啞聲。
他不會去問,有些事情一旦問出口,就已經無法挽回。
而且他是天子,天子不需要給任何人解釋。
屋內安靜。
落針可聞。
誰都沒有開口。
京妙儀就這樣直直地跪在他面前,沒有絲毫動搖,脾氣倔的像頭驢。
和天子賭氣的下場都很慘。
麟徽帝轉身他覺得他最近有點中邪了,總是幹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他懷疑這女人對他用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巫蠱之術。他去找趙葭,她最愛這些個稀奇古怪的。
朕要好好洗滌一下自己的腦子,看看是不是真的爬蟲了。
朕最討厭的就是這樣自以為是的人,他不殺她是因為朕是明君。
明君又不是聽不得惡言。
天子要心胸寬廣,海納百川。
朕不與她多計較,顯得朕太過於冷血無情。
京妙儀看著天子揮袖離去,斂下眼眸里的決絕。
寶珠見陛下氣憤離開,心慌不已地跑進來,連忙扶著京妙儀站起身,「小姐,你沒事吧,陛下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京妙儀瞧她那緊張的樣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不好就不好,你家小姐心情好不就行了。
去給我拿畫紙來,我好不容易得了這寶藍色的顏墨。」
小姐心這麼大的嗎?
寶珠轉身,懵懵懂懂地要去書架上拿畫紙,下一秒,那抹杏黃色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奴婢參見陛下,陛下……」
「出去。」天子直接打斷寶珠的話,單手上前將人一把抱起,朝著內室走去。
「陛下,你要做什麼?放開,妾,這不是陛下的長生殿,陛下你不能……」
「唔……」
寶珠想要上前,可在看到自家小姐對她的揮手。
她垂下眸子,就退出去,悄悄將門關上。
她得守在外面,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
「京妙儀,你壓根就不在意朕是不是,你在意沈決明,在意京家,在意低微的奴婢,甚至在意畫比在意朕多。」
「你惹怒朕後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畫畫,玩樂。」
「你真當朕是病貓。」
天子望著那如櫻桃般紅潤的唇瓣,望著那水波瀲灩的雙眸,感受著她的排斥和掙扎。
「京妙儀,朕說過你是朕的女人,你若是再敢和沈決明有任何往來,朕便要了他的命。」
他說著抬手蓋住那含著秋水惹人憐愛的眸子,深怕看到就心軟。
夜幕降臨,院子裡點燈。
衛不言一直守在外面,看了看時辰,陛下你還沒好,這都幾個時辰了。
他在外面守著,天一黑,蚊子蟲子全都出來了,偏偏他又是一個愛招蚊子的主。
他瞅了一眼一直守在門外,全程沒有任何移動的像個木頭樁子的小丫頭。
「你在做什麼?」
寶珠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嚇了一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圈,瞪大雙眼,「那個你從哪冒出來的?」
「你腦子有缺陷?」衛不言看著寶珠那傻不愣登的樣子,直白開口問。
寶珠:「……」
她說話真難聽,怪不得帶著面巾,一看就是怕出門被人打,寸步不離地守著門,低下頭繼續數著螞蟻。
被無視的衛不言,眼角抽抽。
「你個奴才,不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寶珠徑直開口。
「我是……」
「你是北衙禁軍的人,這個我知道。」
衛不言:「……」
「你是不是喝大了,你前腳說不知道,後腳又說我是北衙禁軍的人。」
「我又不瞎。」寶珠看他像是看傻子一樣。
「我只知道你是北衙禁軍的人我又不知道你是誰?你是不是沒讀過書?還是理解能力有問題。」
衛不言眼神呆滯,微微張大嘴巴,這是他長這麼大以來,除了陛下以外有人敢這麼說他。
這主僕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告訴你,我……」衛不言原本想要告訴她他的身份,嚇死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後來一想,算了,她看起來就是個缺心眼。和他計較,那他成什麼人了。
他想著離開的時候,一腳踹過搬運回巢的螞蟻。
「哎,你這人怎能這樣。」寶珠蹭得一下子站起來。
衛不言睨了一眼,渾不在意,她一個小小奴婢,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她能拿他怎麼辦?
寶珠微眯著眼,很好,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緊閉的房門被推開。
麟徽帝出來的時候,兩個人正在對峙,寶珠不敢放肆直直跪在一旁。
「陛下。」衛不言上前,乜了一眼寶珠,轉而開口,「時辰不早了。」
天子雙手叉腰,臉上的陰沉一掃而空,心情相當不錯。
「傳朕旨意,赦周少白之罪,命他馬加鞭趕回神都。」
衛不言眼中眸色微轉,陛下怎能想起他來了。
「是。」
寶珠進去的時候,京妙儀躺在床榻之上,那結疤的手臂上,被寶藍色的顏料畫上一株艷麗的蘭花。
原是高潔不俗之物,可如今瞧著卻又幾分妖媚姿態。
是作畫之人,心不靜,還是被畫之人心不誠?
「小姐,這……」
天子帶著盛怒而來,自不會輕易放過她,再加上天子年輕又是愛玩的年紀。
手段百花齊放,她真的吃不消了。
京妙儀強撐著想要起來,肩膀上的錦被滑落,露出白潔的肩頸,那皚皚白雪上,盛開朵朵紅梅。
寶珠微微垂下眸,有些羞紅臉。
「小姐,陛下剛剛突然下旨赦免周公子。」
周師弟,調皮搗蛋,卻偏偏天賦極好,若非受父親事情牽念,也不會被流放苦寒之地,挖人參。
崔顥的話提醒她了,京家後繼無人,嫡親的沒有,沒關係,養子亦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