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你的外賣到了


  大理石碎屑砸在我的眼皮上,帶著一股子燒焦的石灰味。

  我躺在酒店大廳的瓦礫堆里,聽見周圍全是尖叫和皮鞋踩踏地面的凌亂聲。

  那個面具男最後的一揮,勁頭大得像被重型卡車正面撞中。

  我故意順著力道飛出去,撞碎了那根石柱,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徹底脫力的廢人。

  林清婉消失了,但我能聞到空氣里還殘留著那種淡淡的冷香。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混雜在鏡像刺客留下的腐爛百合味里,顯得格外出跳。

  「這傢伙還沒死,真是命大。」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我頭頂上方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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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睜眼,呼吸調得很亂,肺部故意發出那種破風箱一樣的嘶鳴。

  另一道腳步聲走近,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扎進地里的鋼釘。

  「趙少,這小子剛才捏斷了餐刀,底子不乾淨。」

  那是管家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帶著一股子陰冷的黏糊勁。

  「不乾淨也得查,鏡像刺客專門盯著清婉,這小子偏偏這時候出現。」

  那個被我嚇尿了褲子的趙思遠,這會兒嗓門又大了起來。

  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衣領,把我整個人從石堆里拎了起來。

  我的腦袋耷拉著,任由那些碎石從頭髮里掉出來。

  「叫馮長老過來,他這雙招子能看穿人肉,藏沒藏血脈,一試便知。」

  趙思遠恨聲說著,順便往我腿上踹了一腳。

  我咬著牙關,沒讓自己發出半點動靜。

  體內的金色火焰在瘋狂亂竄,它們察覺到了危險,想要衝破皮膚去焚燒外面的敵人。

  我拼命壓制住這股子躁動,把那些金光死死鎖在心臟的最深處。

  幾分鐘後,一股陰冷的氣息靠近了我。

  周圍的空氣像是瞬間降了好幾度,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放地上吧。」

  那個被稱為馮長老的人開口了,嗓音像是在磨砂紙上蹭出來的。

  我被粗暴地丟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背撞到了一塊尖銳的瓷片,疼得我指尖發顫。

  馮長老蹲了下來,一根冰涼的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脈搏處。

  他的指甲蓋很長,刺進我的皮膚,帶著一股子探尋的寒意。

  那股子寒意順著我的血管往裡鑽,像是一條毒蛇在尋找獵物的巢穴。

  我趕在寒意深入前,強行攪亂了氣血。

  金焰被我捏碎成無數個微小的火星,藏進毛細血管的角落裡。

  此時的脈搏跳得忽快忽慢,間歇性地停頓,像是一個重傷垂死的人在倒氣。

  「怎麼樣?長老,這小子是不是那些隱世家族出來的?」

  趙思遠急吼吼地問道。

  馮長老收回了手指,發出了一聲嫌棄的嗤笑。

  「氣血虛浮,經脈堵得跟爛泥坑一樣,就是個練過幾年外家功夫的武夫。」

  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

  「估計是家裡長輩給他吃了點強行拓寬經脈的藥,看著嚇人,其實就是個一次性的貨色。」

  管家似乎還不死心,湊過來低聲耳語。

  「可他剛才那一掌,把雷豹推飛了二十多米,雷豹現在還在醫院掛水。」

  「爆發力而已,這小子的潛能已經透支光了,活不過三年。」

  馮長老丟下這句話,腳步聲便漸漸遠去。

  我躺在地上,聽著趙思遠罵罵咧咧的聲音消失在門口。

  直到周圍的腳步聲全散了,我才慢慢睜開一條縫。

  天花板上的吊燈歪歪斜斜地掛著,電火花刺啦刺啦地閃個不停。

  我翻身爬起來,喉嚨里泛出一股子鐵鏽味,噗地吐出一口血痰。

  林清婉被帶走了,面具男提到了「母體的影子」。

  這說明林清婉根本不是普通人,她和林默之間有著某種更深層的聯繫。

  我避開那些還在廢墟里搜救的保安,翻過一堵斷牆,鑽進了酒店後巷。

  蘇婉的語音頻道里全是滋滋的電流聲。

  「頭兒……你……在那兒……」

  信號極差,像是有人在大氣層里裝了個巨大的屏蔽器。

  我敲了敲耳麥,對著虛空低聲回應。

  「活著,別叫了,找個安全屋,我馬上過去。」

  回到北郊的那個筒子樓,已經是凌晨三點了。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我摸著濕冷的扶手,一階一階往上爬。

  我的房間門縫裡塞著一張紙條,那是蘇婉留下的暗號。

  我推開門,屋子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慘澹月光。

  蘇婉坐在電腦椅上,石膏腿擱在紙箱子上,正對著屏幕發呆。

  她轉過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林家的人瘋了,全城都在搜林清婉,但沒人來找咱們。」

  我扯掉那身爛成條的西裝,露出滿是淤青的脊背。

  「馮長老覺得我是個廢人,他們不會在廢人身上浪費時間。」

  我倒了一杯涼水,猛灌了一口。

  「林清婉消失的地方有空間裂縫,那個面具男是鏡像世界的高層。」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有節奏,不像是警察查水錶,倒像是快遞。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古銅色匕首,閃身躲在門板後。

  「誰?」

  門外沒人應答,只有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隨後,一個穿著明黃色工作服的外賣員快步走下了樓梯。

  我猛地拉開門,走廊里只剩下一個搖晃的感應燈影。

  地面上擺著一個黑色的泡沫外賣盒。

  盒子四周滲出一圈黑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子腐肉的臭味。

  「頭兒,別動!」

  蘇婉拄著拐杖湊過來,手裡拿著個探測儀。

  探測儀沒響,說明裡面沒有爆炸物和電子陷阱。

  我彎下腰,用匕首挑開了外賣盒上面的膠帶。

  蓋子掀開的一瞬間,一股更濃烈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盒子裡沒有飯菜,只有一坨黑乎乎、粘稠得像瀝青一樣的爛肉。

  在那坨爛肉中間,插著一張被鮮血浸透的黃草紙。

  紙張已經濕透了,上面的黑紫色字跡顯得歪歪扭斜。

  我伸手夾起那張紙,指尖傳來一陣滑膩的觸感。

  借著月光,我看到了上面的五個大字。

  「老子劉虎沒死。」

  那字跡狂草到了極點,帶著劉虎生前那種不講理的橫勁兒。

  我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

  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了。

  劉虎是在我面前引爆的高爆藥。

  那種威力的爆炸,連骨頭碴子都該化成灰了,怎麼可能活著?

  「虎哥?」

  蘇婉驚叫一聲,手裡的探測儀哐當落地。

  她湊過來看那張紙,眼淚刷地就流了下來。

  「是虎哥的筆跡!那個『死』字少了一橫,他以前寫檢討總是寫錯這個字!」

  我捏著紙的手開始輕微顫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這不可能。

  我的腦子裡飛快閃過劉虎跳進怪物群的畫面。

  火焰、衝擊波、漫天的碎肉,那是一場絕地的自殺式襲擊。

  「冷靜點。」

  我咬著舌尖,讓劇痛把自己拉回現實。

  這張紙上的血還是濕的,散發著一種極其不祥的死氣。

  我低頭看向盒子裡的那坨爛肉。

  爛肉突然動了一下,一隻乾癟的人眼從肉褶里翻了出來。

  那隻眼球灰濛濛的,沒有瞳孔,直勾勾地盯著我。

  「是鏡像世界的餌。」

  我冷冷地開口,匕首向下猛地一紮。

  「噗嗤!」

  匕首貫穿了眼球,金色的火焰順著刀身瞬間引燃了整個盒子。

  爛肉在火焰里發出嘶嘶的尖叫,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求饒。

  幾秒鐘後,外賣盒被燒成了一堆灰燼。

  那張寫著字跡的紙也化作了飛煙,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黑氣縈繞在指尖。

  「這是個套。」

  我轉過身,看著滿臉淚痕的蘇婉。

  「有人在利用死者的名義,想把我引過去。」

  蘇婉抹了一把臉,嗓音哽咽。

  「萬一……萬一他真沒死呢?里世界什麼怪事都有。」

  我看著窗外的黑雲,胸口的紫色珠子又開始發燙。

  珠子映照出一種近乎絕望的暗紅,指向了城市的北邊。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得去。」

  我把剩下的涼水澆在頭上,讓自己保持清醒。

  「但如果是陷阱,我要讓布局的人把命留下。」

  蘇婉重新坐回電腦前,手指瘋了一樣敲擊。

  「我追蹤剛才那個外賣員的行蹤,他沒走遠!」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閃爍點。

  那紅點在老城區的迷宮裡飛快穿梭,最後停在了一座廢棄的鐘樓跟前。

  我抓起黑色皮夾克套在身上,將古銅色匕首插回後腰。

  「蘇婉,守著這兒,如果我一小時沒回來,你就聯絡徐總,讓他帶你走。」

  「頭兒,你小心點,那地方是鏡像世界的重疊點。」

  我沒回話,推門衝進了黑漆漆的樓道。

  外面的風很大,帶著海腥味,吹得破舊的窗戶咯吱作響。

  我騎上那輛有些漏油的破摩托,一擰油門,引擎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老城區的街道很窄,到處是橫七豎八的電線。

  我能感覺到,黑暗中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我。

  那些眼睛長在牆縫裡,長在垃圾桶底,隨著我的移動而轉動。

  鐘樓的輪廓出現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像是個巨大的墓碑。

  我停下車,把摩托丟進綠化帶里。

  地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每一步都帶著黑色的黏液。

  那是剛才那個外賣員留下的。

  我順著腳印走進鐘樓的一樓大廳。

  大廳中心吊著一個鐘擺,正在無聲地晃動。

  一個穿著明黃色工作服的男人背對著我,坐在一張木凳上。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空蕩蕩的外賣箱。

  「你的外賣,收到了嗎?」

  男人的聲音從胸腔里發出來,帶著沉悶的震動。

  我握緊匕首,一步步靠近。

  「劉虎在哪?」

  男人緩緩轉過頭。

  他的臉是平的,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張畫出來的笑臉。

  那是用黑色的血畫上去的,笑得比哭還難看。

  「虎哥說,他在下面等得好辛苦,讓你下去陪他喝一杯。」

  男人的胸口猛地裂開,一隻長滿黑毛的大手抓向我的喉嚨。

  我側身閃過,匕首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男人的半邊肩膀被我削掉,但他沒有倒下。

  他像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乾癟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張黃色的人皮。

  人皮里鑽出一張帶血的請柬。

  我撿起請柬,上面印著一個熟悉的徽章。

  那是李家世代守護的封印標誌,只是中心被刻上了一個滴血的骷髏。

  「東海大劇院,末場戲,不見不散。」

  請柬在我的指縫裡慢慢融化,變成了一灘黑水。

  我抬起頭,看向鐘樓的頂層。

  那裡的銅鐘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沉悶如雷,傳遍了半個東海市。

  這不再是普通的異常,這是一場針對我的血脈審判。

  他們抓住了我的軟肋,那是對兄弟和親人的最後一點執念。

  我轉過身,大步走出鐘樓。

  遠處的劇院燈光亮起,在那片烏雲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必須去。

  即便那裡是萬丈深淵,我也得把那個利用劉虎名號的雜種拽出來。

  皮靴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色更濃了,整個世界似乎都在等待那場「末場戲」的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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