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這種宴會我不想去


  跨海大橋的護欄被撞變了形,幾片紫色的碎肉掛在鐵絲網上,順著海風抖個不停。

  李昊天蹲在路燈底座上,用半張廢報紙擦拭著古銅匕首上的粘液。

  陳東帶著幾輛悍馬衝到跟前,車輪在橋面上磨出刺耳的尖叫,焦糊味蓋過了魚腥味。

  陳東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跑到李昊天跟前,兩隻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

  「大柱哥,可算逮著您了,總部那邊的特派員在酒店等了三個鐘頭了。」

  李昊天頭也沒抬,抖掉報紙上的灰,又把匕首揣進後腰。

  「等我就等我,我又沒讓他等,大馬路寬著呢,他想坐哪兒坐哪兒。」

  陳東急得直搓手,腦門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次真不一樣,總部要搞個全省範圍的功勳授獎儀式,指名道姓要您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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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昊天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紫色碎渣,踢開擋路的一個生化人腦袋。

  「授什麼獎?能折現嗎?還是能換兩包煙?」

  陳東愣了一下,壓低嗓門湊到跟前。

  「那是最高級別的龍盾勳章,拿了這玩意兒,東海市各路關卡您橫著走。」

  李昊天翻了個白眼,指了指馬路對面的保安崗亭。

  「不去,我今天排了晚班,東海大學三號門的崗亭離不開人。」

  「大柱哥,這種光宗耀祖的事兒,您當保安值班重要?」

  「那是,干一行愛一行,我要是跑了,誰給那幫遲到的學生登記?」

  陳東眼珠子轉了一圈,咬咬牙。

  「特派員說了,只要您露個臉,這月的獎金翻五倍,還給您申請保安隊長職位。」

  李昊天停下步子,扭頭看著陳東,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覺得我這種視錢財如糞土的人,會被五倍獎金打動?」

  「主要是我還得看顧林默,她離了我准得出亂子。」

  陳東拍著胸脯保證。

  「王院士那邊說了,林小姐由專人陪同,絕對不讓她少一根汗毛。」

  李昊天擺擺手,鑽進路邊的共享單車。

  「行了,別在這兒磨牙,這種宴會我不想去,聽見那幫人念稿子我就犯困。」

  陳東看著共享單車的背影,一屁股坐在橋面上,對著通訊器罵了一句髒話。

  三天後,東海國際大酒店。

  門口鋪著百米長的紅地毯,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內衛站得筆直,眼神掃視著每一個路口。

  東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全到了,豪車把停車位占得滿滿當當。

  龍盾特戰隊的儀仗隊正踏著正步,皮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在這堆金碧輝煌的排場中間,一個穿著褪色藍色保安服的男人格外扎眼。

  李昊天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拎著一個帶紅袖標的檢查夾子。

  「那個誰,把你的請柬拿出來,別往裡頭鑽。」

  李昊天伸出夾子,攔住了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扯了扯名貴的領帶,斜眼看著這個小保安,鼻孔里哼出一口氣。

  「你知道我是誰嗎?東海商會的理事,請柬在秘書包里,趕緊讓開。」

  李昊天翻了翻登記表,用筆尖點著桌子。

  「不管你是理事還是幹事,沒請柬就是不能進,這是保安的規矩。」

  「你是不是瘋了?龍盾的人都在裡頭,你在這兒跟我講規矩?」

  李昊天眼皮都懶得翻一下,指了指旁邊的排隊指示牌。

  「不服氣去那邊投訴,現在要麼拿請柬,要麼後退五米。」

  就在這時,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直接衝上紅地毯邊緣,車門一開,下來個戴墨鏡的女人。

  這女人穿著紫色的露肩晚禮服,下巴抬得老高,身後跟著四個孔武有力的保鏢。

  「那是趙家的嫡長女趙琳,趙天明的親姐姐,這下這保安慘了。」

  人群里傳出一陣嘀咕聲。

  趙琳看都不看檢查台,直接邁步往旋轉大門走,氣勢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一隻大手穩穩地按在了大門邊框上,擋住了她的去路。

  「證件,或者請柬。」

  李昊天聲音平淡,手上的檢查夾子正好橫在趙琳胸口。

  趙琳停住腳,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畫著精緻眼影的眼睛,裡頭全是火氣。

  「你叫我出示證件?」

  李昊天點點頭。

  「聽力挺正常,請配合工作。」

  「趙家的車進東海任何地方都不用證件,這是默認的規矩。」

  趙琳身後的一個保鏢走上前,伸手去推李昊天的肩膀。

  「滾開,別在這裡礙眼。」

  保鏢的手還沒碰到保安服,就感覺手腕被一把鐵鉗子給鉗住了。

  李昊天手腕一抖,保鏢兩百多斤的身子直接在原地轉了三圈,最後一屁股坐進綠化帶里。

  「我說過,出示證件,聽不懂華夏語?」

  李昊天的嗓門拔高了幾個分貝,引得大廳里不少官員往這邊瞧。

  趙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昊天的鼻子。

  「你這輩子是不想在東海混了吧?你知道得罪趙家是什麼後果?」

  李昊天嘆了口氣,慢慢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金紅流光。

  那股子氣息像是一頭剛醒的遠古凶獸,死死地鎖住了趙琳的喉嚨。

  趙琳只覺得脖子後面冷風嗖嗖地冒,原本要罵出口的話,活生生給卡在了嗓子眼。

  她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兩條腿不自覺地打起了擺子,冷汗把禮服後背都濕透了。

  「證件。」

  李昊天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更低沉了。

  趙琳咽了一口唾沫,手忙腳亂地打開愛馬仕小包,扯出一張金色請柬。

  「給……給你,看清楚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音,連墨鏡都掉在地上摔裂了。

  李昊天接過請柬翻看了一下,隨手在表上打了個勾。

  「早這麼配合不就行了?非得在這兒耽誤大家時間。」

  他把請柬塞回趙琳懷裡,擺了擺手。

  「行了,進去吧,記得往裡走,別擋著後面的道。」

  趙琳一句話不敢多說,低著頭,快步跑進了大廳,四個保鏢連滾帶爬地跟著。

  圍觀的賓客全都傻了眼,有人甚至在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大柱哥,您這執法力度夠可以的啊。」

  蘇婉的聲音在耳麥里響起來,帶著一絲調侃。

  李昊天靠回崗亭,順手點燃了那根煙。

  「這幫人就是慣的,非得見著鐵榔頭才知道肉疼。」

  大廳內,授獎儀式已經開始了。

  巨大的液晶屏上播放著罐頭廠和碼頭的模糊監控片段。

  一個身穿將官服的老頭站在台上,手裡捧著一枚紫金色的勳章。

  「由於特殊原因,本次戰役的真正核心功臣無法公開姓名。」

  「現在,由陳東同志代領這枚特等功勳章。」

  台上的陳東一臉懵逼,手裡攥著那個沉甸甸的盒子,臉憋成了紫豬肝。

  他眼神一直在往大門口瞄,正好對上正在查票的李昊天。

  李昊天對著台上的陳東眨了眨眼,還比了個「V」的手勢。

  陳東手抖得更厲害了,對著話筒半天擠不出一句獲獎感言。

  「大柱哥,陳東快被你嚇哭了,他這領獎領得跟上刑場似的。」

  蘇婉在耳麥里咯咯直笑。

  李昊天蹲下身,從崗亭底下摸出一盒涼了的炒粉。

  「管他呢,勳章那是鐵塊子,又不能填肚子。」

  「還是當保安輕鬆,守好這扇門,誰也沒法在我眼皮子底下炸刺。」

  他扒拉了兩口粉,看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從酒店後門繞過去。

  商務車的玻璃貼著極厚的防彈膜,車身壓得很低,顯然載重不輕。

  李昊天眯起眼,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腐爛百合花味。

  「蘇婉,盯著後門那台別克,車牌東A886。」

  「收到,正在切入后街監控。」

  李昊天扔下空盒子,把保安帽正了正,手裡拎著那個鐵夾子晃悠著。

  「這飯還沒吃完,活計就又來了。」

  他溜達到後門的時候,兩名黑衣人正從商務車上往下抬一個沉重的金屬箱子。

  箱子表面覆蓋著一層紫色的磨砂材質,隱約有高頻振動的聲音。

  李昊天擋在台階中間,拍了拍夾子。

  「後門不讓卸貨,卸貨去地下二層。」

  兩個黑衣人停住手,對視一眼,眼裡全是凶光。

  其中一人把手按向後腰,還沒等他拔出匕首,一個鐵夾子已經抽在了他天靈蓋上。

  「啪!」

  那人翻著白眼軟了下去,李昊天順勢一腳踢飛了另一個人的膝蓋。

  金屬箱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箱子的縫隙里冒出幾縷淡紫色的煙霧,接觸到地面時,柏油馬路瞬間被腐蝕出個坑。

  李昊天看著那箱子,眼神冷得像刀子。

  「特派員還沒領完獎,你們這群蒼蠅就急著送禮了?」

  他單手拎起那個足有幾百斤重的金屬箱子,像是拎著一捆大蔥。

  「蘇婉,找個沒人的空地,我要給這幫人退貨。」

  他踩著拖鞋,避開監控,消失在酒店後的陰影里。

  大廳里的掌聲還在雷鳴般響動,沒人察覺到後院的動靜。

  陳東站在台上,看著手裡那塊勳章,心裡只剩下一陣陣發虛。

  而在那片無人問津的巷道里,金屬箱子被李昊天一把捏成了廢鐵。

  裡面的紫色液體順著李昊天的指尖流下,還沒等落地就化成了青煙。

  他擦了擦手,重新走回前門。

  「那個誰,你的車停在消防通道了,挪一下!」

  李昊天的嗓門穿透了華麗的禮樂,在停車場上空迴蕩。

  仿佛那枚象徵至高榮譽的勳章,真的不如一輛亂停的私家車讓他操心。

  遠處,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站在天台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消失點。

  他用力捏碎了手裡的控制器,嘴唇嗡動。

  「收割機居然失效了……李昊天,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風吹過酒店的紅地毯,捲起幾片落葉。

  李昊天依舊坐在那兒,一絲不苟地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仿佛這座城市的安寧,全系在他這張破舊的檢查表上。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慢慢滑到崗亭前。

  車窗降下,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露出來。

  「小伙子,龍盾的儀式快完了,你不進去吃杯喜酒?」

  李昊天瞥了一眼老頭肩膀上的金星,漫不經心地合上夾子。

  「不去,喜酒太辣,不如我那五塊錢一瓶的散白。」

  老頭哈哈大笑,指了指他的保安服。

  「這身衣服,你打算穿多久?」

  李昊天點燃煙,吐出一口濃霧。

  「穿到退休吧,前提是沒人再來我這兒逃票。」

  轎車緩緩開進酒店。

  李昊天低頭看著手機上陳東發來的幾條催命簡訊。

  他冷哼一聲,直接按下了黑名單。

  「獎金還沒到帳呢,急個屁。」

  他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那裡的紫色雲團,似乎又變厚了一些。

  預留鉤子:

  李昊天扔掉菸頭,發現保安崗亭的地面滲出一層詭異的冰霜,明明是盛夏,卻寒冷徹骨。一隻散發著腐爛百合花香的紫色紙鶴,搖搖晃晃地落在了他的登記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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