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面試?不,這是政審


  楊戩的手,緊緊攥著那把破舊的油紙傘。

  傘骨在他的指下發出輕微的呻吟。

  他,二郎顯聖真君,天庭公認的戰神,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被一個凡人指著鼻子,安排了一個「零零七」的工號。

  他的狗,那條曾隨他叱吒三界、咬過無數妖魔的哮天犬,此刻正用腦袋一下下地蹭著敵人的褲腿,尾巴搖得比風車還快。

  

  一股暴虐的殺意,自楊戩心底升起,額間那枚豎眼印記,燙得像一塊烙鐵。

  他只需要一個念頭,三尖兩刃刀便會破開這偽裝,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連同這座山頭,一起劈成兩半。

  然而,太白金星那張老臉,玉帝那憋屈又期盼的眼神,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忍。」

  楊戩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為了天庭的臉面,為了舅舅的S級絕密任務,我忍。」

  他鬆開緊握的傘柄,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將那即將噴薄而出的仙力壓了回去。

  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也緩緩恢復了平靜,只是臉色依舊黑得像鍋底。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蘇銘仿佛沒看見他剛才的殺氣,滿意地點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勞動合同》,在楊戩面前晃了晃。

  「走吧,007,跟我去辦一下入職手續。」

  蘇銘轉身,悠閒地朝山上走去,哮天犬顛顛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還回頭沖楊戩叫兩聲,像是在催促。

  楊戩沉默地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得極重,仿佛要把這地上的泥土踩穿。

  他倒要看看,這個蘇銘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所謂的「人力資源部」,比楊戩想像的還要簡陋。

  那只是在工地一角,用幾根木頭和一張破草蓆臨時搭起來的涼棚。

  涼棚下擺著一張缺了條腿的破木桌,兩把搖搖欲墜的凳子。

  桌上,放著一盞忽明忽滅的靈石燈,還有一疊寫得歪歪扭扭的玉簡。

  蘇-首席-銘大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面那把更破的凳子。

  「坐。」

  楊戩沒動。

  他堂堂顯聖真君,就算落魄,也不至於坐這種一碰就散架的玩意兒。

  「站著也行,不影響流程。」蘇銘無所謂地聳聳肩。

  他拿起一枚空白玉簡和一支鐫刻筆,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

  「姓名。」

  「……楊二郎。」楊戩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楊二郎?」蘇銘筆尖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名字,聽著就挺能幹活的。」

  「年齡。」

  「……」楊戩沉默了。

  他活了多少年,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看著也不小了,超過三百歲沒?我們這兒,超過三百歲的算高齡員工,社保要多交一點。」

  「不到。」楊戩黑著臉回答。

  「籍貫?家裡幾口人?主要社會關係?」蘇銘頭也不抬,繼續問道。

  「灌江口人士,孤家寡人一個,沒什麼社會關係。」楊微言簡意賅。

  「哦,單身狗啊。」蘇銘點點頭,在玉簡上劃拉著,「那正好,加班方便。」

  他放下筆,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下一個問題,你以前是幹什麼的?有沒有欠外債?徵信有沒有問題?」

  「貧道……乃是遊方散修。」楊戩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外債?徵信?那是什麼東西?

  「散修?那就是無業游民了。」蘇銘撇撇嘴,「行吧,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他盯著楊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你對『996福報』,怎麼看?」

  「九……九六……福報?」楊戩徹底懵了。

  這四個字,他每個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比任何一本上古經文都要晦澀難懂。

  「連這都不知道?」蘇銘一臉嫌棄,「簡單來說,就是朝九晚九,一周干六天。這是我們公司給員工的福氣,能讓你在奮鬥中實現自我價值。」

  楊戩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把壓榨勞力,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還自稱是「福氣」?

  「當然,」蘇銘話鋒一轉,「我們公司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

  「領導有時候,也會給你們『畫餅』。」

  「畫……餅?」

  「就是給你描繪一個美好的未來藍圖。」蘇銘循循善誘,「比如,等你完成了這個項目,就給你升職加薪,給你分紅,讓你當上項目經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他看著楊戩,問道:「這種餅,你吃不吃?」

  楊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種聞所未聞的力量,反覆衝擊,碾壓,重塑。

  他沉默了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吃。」

  為了任務,他只能吃。

  「很好,思想覺悟很高嘛。」蘇銘滿意地笑了。

  「看來,你是個很有潛力的員工。」

  他從旁邊那疊玉簡里,抽出最厚的一份,推到楊戩面前。

  「來,這是我們公司的《青雲豪庭入職保密協議》,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在這兒按個手印。」

  楊戩拿起那份所謂的「協議」。

  那是一份由特殊靈力玉石製成的契約,上面用神念烙印著密密麻麻的條款。

  「第一條:員工自願加入青雲豪庭項目組,無條件服從首席開發官蘇銘的一切指令。」

  「第二條:員工的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

  「第三條:員工在職期間,一切個人所得,包括但不限於奇遇、法寶、感悟,均屬於公司財產。」

  「第四條:員工不得以任何理由,泄露公司商業機密,包括但不限於工地位置、施工進度、以及首席大人的顏值……」

  楊戩越看,眼皮跳得越厲害。

  這哪裡是協議?

  這分明就是一份赤裸裸的賣身契!

  不過,他只是冷笑一聲。

  區區一份凡間的靈力契約,也想束縛他二郎顯聖真君?

  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體內的仙力,足以碾碎任何世俗法則的約束。

  等他查清真相,別說這份契約,就是整個青雲宗,他也能一刀劈了。

  想到這裡,楊戩不再猶豫。

  他直接逼出一滴精血,在那份契約的末尾,毫不遲疑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就在他指尖接觸到玉石契約的瞬間。

  「嗡——」

  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詭異而宏大的力量,轟然降臨!

  那不是仙力,不是魔氣,也不是任何一種他已知的能量。

  那是一種……規則。

  一種仿佛從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存在的,蠻不講理的因果法則。

  這股力量順著他的指尖,瞬間湧入他的四肢百骸,纏繞上他的元神,在他的真靈深處,烙下了一個金色的「工」字。

  楊戩臉色劇變。

  他猛地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鎮壓,動彈不得。

  他體內的仙力,像是被關進了籠子的猛虎,無論如何咆哮,都無法衝破那層薄薄的因果束縛。

  「怎麼會……」

  楊戩驚駭地發現,他與這份契約之間,建立了一種無法斬斷的聯繫。

  只要他還在「青雲豪庭」這個項目的地界之內,他就必須……遵守這份契約上的一切條款。

  違背的下場,不是受傷,不是死亡。

  而是……被這片天地的規則,直接抹除。

  「感覺怎麼樣?」蘇銘笑眯眯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件傑作。

  「是不是感覺渾身充滿了幹勁?感覺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升華?」

  楊戩緩緩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蘇銘,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這片土地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這個陷阱,無關修為,無關神通。

  它玩的是規則。

  而制定規則的人,就是眼前這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年輕人。

  蘇銘站起身,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短褂,還有一個刻著「007」的鐵質工牌,扔到了楊戩懷裡。

  衣服明顯大了一號,松松垮垮的。

  「恭喜你,楊二郎。」

  蘇-首席-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燦爛。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兵了。」

  就在這時,趙峰連滾帶爬地跑進涼棚,神色慌張。

  「首席!不好了!」

  「天……天上!天上好像有人在打架!」

  蘇銘眉頭一挑,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青雲宗的上空,不知何時,風雲變色。

  一艘金碧輝煌,刻著「玄天」二字的巨大飛舟,正被無數道黑色的魔氣鎖鏈死死纏住。

  飛舟上,傳來陣陣怒吼和法術對撞的轟鳴。

  一道囂張霸道,又帶著幾分玩味的聲音,響徹雲霄。

  「玄天宗的老雜毛們,你們不是要來征地嗎?」

  「來啊!本座等你們好久了!」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強拆!」

  那聲音的主人,正是剛剛被蘇銘任命為「拆遷辦主任」的……血魔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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