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戰書


  說謝謝?

  太可笑了。

  他們之間,是交易,是一場她毫無反抗之力的交易。

  陳玄似乎也並不需要她的感謝。

  他只是轉身,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自顧自地吹起了頭髮。

  房間裡,只剩下吹風機「嗡嗡」的聲響。

  吹風機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整個主臥,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唐心溪的心跳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在擂鼓。

  她握著那張黑色的卡片,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人還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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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隨手將吹風機扔回抽屜,浴袍的帶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

  他沒有再看唐心溪一眼,徑直朝著那張寬大的席夢思軟床走了過去。

  唐心溪的呼吸停滯了。

  她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他要做什麼?

  這裡是她的房間,她的床。

  今天,卻是他們荒唐的「新婚之夜」。

  她看著那個男人一步步靠近,那股混合著沐浴露清香和強烈雄性荷爾蒙的氣息,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她的驕傲,她的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屬於一個女人的本能的緊張與無措。

  就在她幾乎要忍不住後退的時候,陳玄在床邊停下了。

  他沒有上床。

  他只是彎下腰,伸手,拿起了床上的一個枕頭,又順手扯過了疊在床尾的薄被。

  然後,他轉過身,走向了房間角落裡的那張沙發。

  唐心溪徹底愣住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陳玄把枕頭和被子扔在沙發上,動作隨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發。」

  陳玄的聲音很平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他便直接在沙發上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轟!

  唐心溪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嗡嗡作響。

  她預想了無數種可能。

  他可能會用更羞辱的方式來踐踏她的尊嚴,可能會用絕對的力量強迫她履行一個「妻子」的義務,甚至可能會冷言冷語地嘲諷她一番再把她趕出去。

  可她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他竟然……選擇了睡沙發?

  這個剛剛還殺伐果斷,視人命如草芥的男人,這個將整個唐家踩在腳下,讓她所有驕傲都化為齏粉的男人,竟然……

  「為……為什麼?」

  唐心溪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這個問題脫口而出。

  沙發上的陳玄,連眼睛都沒睜開。

  「師尊的命令,是讓你嫁給我,庇護唐家。」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剛洗完澡的倦意。

  「沒說讓我睡你的床。」

  一句話,再次將唐心溪所有的胡思亂想都堵了回去。

  原來……是這樣。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執行命令。

  他對自己,對這場婚事,根本沒有半分興趣。

  唐心溪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

  有那麼一瞬間的鬆懈,但更多的,是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像個傻子一樣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雙腿都有些發麻,才終於挪動腳步,走到床邊坐下。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窗外的夜色,濃郁如墨。

  唐心溪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側過身,看著那個在沙發上占據了不算寬敞一角的男人。

  他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

  可唐心-溪卻覺得,他就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即便是在沉睡中,也散發著讓人不敢靠近的氣息。

  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去觀察這個名義上的丈夫。

  他有一張很耐看的臉,算不上驚為天人的英俊,但輪廓分明,鼻樑高挺,閉著眼睛的時候,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散了許多,竟顯得有幾分安靜。

  就是這個男人,在短短一天之內,顛覆了她的世界。

  她握緊了胸前的九鳳朝陽佩,那股溫潤的暖意,是此刻唯一能讓她感到心安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唐心溪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

  沙發上,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男人,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他緩緩坐起身,動作輕微,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的視線,穿透了巨大的落地窗,望向了莊園外無盡的黑夜。

  唐心溪瞬間驚醒,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怎麼了?」她壓低了聲音問。

  陳玄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唐心溪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咻——」

  一聲微不可察的,幾乎要被風聲掩蓋的破空聲,從窗外傳來。

  緊接著。

  「篤。」

  一根通體漆黑,尾部繫著一根黑色絲線的長針,悄無聲息地釘在了厚重的落地窗玻璃上。

  那根針,細如牛毛,在昏暗的光線下,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唐心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什麼?

  暗殺?

  陳玄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窗前。

  他沒有去看那根詭異的黑針,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捻住了那根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細線,輕輕一扯。

  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捲軸,順著絲線,從窗外被拉了上來。

  陳玄取下捲軸,隨手一松,那根黑針和絲線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了空氣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展開卷-軸。

  上面,沒有字。

  只畫著一幅畫。

  一朵盛開的,妖異的,黑色的蓮花。

  那朵黑色的蓮花,畫得栩栩如生。

  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黑暗中舒展,散發著一種不祥而詭異的氣息,讓人看上一眼,就覺得心神不寧。

  唐心溪也湊了過來,當她看到那朵黑蓮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這是……什麼意思?」她聲音發緊。

  「戰書。」

  陳玄的回答簡單明了。

  他隨手將那黑色捲軸扔在桌上,仿佛那不是一份來自未知敵人的挑釁,而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衝著你來的。」

  「沖我?」唐心-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因為……這個?」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九鳳朝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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