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死定了


  公主府。

  春色滿園,一群衣著光鮮的貴女,正笑語盈盈地簇擁著當中那位少女。

  少女身著煙霞粉襦裙,體態纖弱,貌若小荷,正是近來因「小福星」之名譽滿京城的尚書府嫡女姜綰心。

  「心兒妹妹這對耳墜子,色澤純正嫣紅,我聽說這等品相的紅珊瑚極為難得!」

  「我聽家裡祖母提起過,當年你娘親蘇夫人在及笄宴上便是戴了一整副『赤霞映雪』的珊瑚頭面,艷驚四座!」

  「誰不知道心兒是尚書府的掌上明珠,月前剛過了十六歲的生辰禮,這對耳墜子,定是蘇夫人為心兒準備的賀禮。」

  姜綰心臉上極快地閃過一抹不自然,隨即又道:「不過是尋常飾物罷了,諸位姐姐快別取笑我了。」

  「哎?說起來,今日這般重要場合,蘇夫人……又不來嗎?」

  姜綰心秀眉輕蹙:「你們也知道的,我娘親身子一向不好,春夏之交尤易染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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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話間,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目不斜視,從眾女面前走過。

  有消息靈通的貴女立即低聲道:「喏,那便是秦王殿下親自從青州尋回的小醫仙!」

  「她發間的羊脂白玉紅寶簪,該不會是金縷閣那件鎮店之寶吧!難道是秦王殿下所贈?」

  「瞧著不過及笄之年,能通什麼岐黃之術?心兒可不信。」姜綰心聲嬌柔,「況且既為醫者,這般盛裝艷飾,未免失了本分……」

  立時有貴女掩口附和:

  「瞧著就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

  「說不準,想藉此攀個秦王外室當一當呢!」

  三言兩語間,這些貴女就被姜綰心的意有所指,引起了對雲昭的輕蔑與敵意。

  雲昭側過臉,目光在姜綰心的耳墜停留片刻,一個月前……也是姜綰心的生辰嗎?

  真巧。

  前世她與姜珩認親那日,清微谷滿門被戮之時,也剛好是她的十六歲生辰。

  她故意自上至下打量姜綰心一番,唇角似笑非笑:

  「你面色白中透青,肝鬱!

  唇色淡而微紫,心虛!

  這般體質,我勸姑娘還是少費些心思搬弄口舌,否則——恐怕難延嗣續。」

  這是說她難生養?!

  誰不知道近來京中盛傳的八卦之一,就是姜尚書府的嫡女有望嫁入東宮?

  這話若是傳到宮中,可就有意思了!

  眾人當即譁然,幾個與姜綰心不睦的貴女已掩袖低笑。

  姜綰心盛名滿京,走到哪都是眾人稱讚,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她猛地伸手欲抓住雲昭衣袖:「你站住!」

  誰知雲昭似早有預料,步履輕移間裙裾翩躚,恰避開她的擒拿。

  姜綰心用力過猛驟然撲空,驚呼著向前栽去!

  恰在此時,一道修頎如竹的清雋身影迅疾而至,穩穩扶住險些狼狽摔倒的姜綰心。

  來人身著月白錦袍,眉目清雋如畫,正是素有「蘭台公子」美譽的姜珩。

  他長眉緊蹙,面染薄霜,正要斥責何人敢如此無禮,抬首瞬間,卻猛地對上了雲昭的目光。

  姜珩面色驟變,恍若白日見鬼。

  姜雲昭?月余前清微谷,她明明和那些同門一樣身中化功散,卻突然七竅流血,凌空掠起,朝他詭笑著墮入山谷之中!

  那場景,幾乎令他夜夜驚夢,直到今日!

  她怎會沒死?!

  連姜綰心都察覺他的僵硬,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兄長,怎麼了?」

  雲昭似笑非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又見面了,兄長。

  這一世她重生的時機不好,倉促之下只能以血咒脫身。

  假死之後,確認那些黑衣人不在谷中,才折返清微谷,收斂師父和同門的骸骨。

  這一聲「兄長」,叫得姜珩渾身一顫。

  「兄長?」姜綰心蹙眉,視線在雲昭和姜珩之間來回逡巡,「這人是誰?她為何也稱你兄長?」

  姜珩已強自鎮定下來,語氣冰冷:「不過是個妄圖攀附富貴的鄉野女子罷了。心兒,你性子純善,離這等居心叵測之人遠些。」

  「鄉野女子?」雲昭輕笑,「那日初見,兄長可不是這樣說的。」

  姜珩猛地上前一步。

  礙於眾目睽睽,他壓低聲線,疾言厲色地警告:「休要痴心妄想,追來京城亦是徒勞!

  姜家,絕不會認你這來歷不明的野種!姜家千金,唯綰心一人,此生不會更改!」

  「話可別說太滿,兄長。」雲昭悠悠一笑,眸光冷冽,「我等著你抬轎鋪路,恭恭敬敬迎我回家!」

  身後,姜綰心與幾位閨秀頻頻側目。

  有人疑道:「不是說,她是秦王請來的?怎與蘭台公子也似舊識?」

  姜綰心輕輕搖首:「我家兄長,向來潔身自好。」

  姜珩前不久才被聖上欽點為新科狀元,蘭台公子,出了名的清冷不染塵俗,京中不少閨秀,對他芳心暗許。

  立即有人附和:「定是那姓雲的女子不知廉恥,蓄意糾纏!」

  姜綰心沒說話,揪著手帕的指尖卻漸漸攥緊,她身姿楚楚地上前:「兄長?」

  雲昭側過臉,朝她翹了翹唇,轉身便走。

  姜珩低聲道:「心兒,兄長還需應酬幾位大人,你先去入座。」

  「嗯。」姜綰心乖巧應聲,目送兄長挺拔清冷的背影。

  旋即,她目光一轉,如淬毒的針,刺向雲昭。

  「給我站住!」

  姜綰心眸中厲色一閃,自袖中抽出一柄珊瑚摺扇,挾著風聲直朝雲昭臉上抽去!

  雲昭似背後生眼,反手輕巧一格一推。

  姜綰心只覺手腕一麻,手中那柄太后御賜的珊瑚摺扇,竟反朝身後脫手——

  「啪」的一聲,正正摑在一旁低頭經過的婢女臉上!

  婢女痛呼了聲,腳下踉蹌,手中捧著的紫檀妝盒應聲墜地!

  盒蓋彈開,一支流光溢彩的點翠羽簪摔落而出。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熱熱鬧鬧的棠棣苑,霎時一片死寂。

  在場無人不知,這是長公主最寶貴的髮簪,因這簪上的鳥羽,是嘉樂郡主八歲那年在圍場親手射落、親手挑選……

  婢女眼角至顴骨被扇骨刮出一道猙獰血痕,她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死死盯著那斷羽,渾身抖若篩糠。

  姜綰心也嚇得愣住!

  但很快,她扶起婢女:

  「殿下息怒!心兒沒能拿穩御扇,致使婢女受驚,摔壞了寶簪……」

  她一邊說,一邊怯生生瞥向雲昭,「雲姑娘並非有意,她初來乍到,想是不懂京中規矩,才不小心絆倒了心兒。

  殿下要罰就罰心兒吧,萬萬不要牽連他人……」

  這番主動攬責的話,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周遭貴女們澎湃的「正義感」。

  「心兒,你何必為這種粗鄙之人開脫!分明是有人不知禮數,故意衝撞!」

  「正是!若非被人蓄意算計,怎會將御賜之寶輕易脫手?」

  三言兩語,所有過錯盡數引向雲昭,將她置於眾矢之的。

  不遠處正與幾位大臣攀談的姜珩臉色冷漠,看向雲昭的雙目,透出一種刻骨的嫌惡。

  長公主目光痛惜地掠過斷簪:「本宮生辰宴上,摔落御賜之物,損毀郡主遺珍——

  雲昭!你該當何罪?!」

  貴女之中,已響起毫不掩飾的嗤笑與議論:

  「真是平白帶累了秦王殿下的清譽!這等不知所謂的人,合該立刻攆出京城!」

  「御前失儀,損毀御物,不好好受上五十脊杖,豈能輕易了事?」

  雲昭清晰瞧見姜綰心眼底的得意,她口唇輕張,背對著眾人對她一字一句道:「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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