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離婚協議書


  加長豪華轎車的后座,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方才那場無聲卻刺痛人心的對視。車內氣氛冷凝。

  簡若顏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那張保養得宜的冷艷面孔上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有微微抿緊的唇線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年紀看起來與季傾人相仿,甚至可能更小一些的少女。她穿著精緻的定製裙裝,容貌與簡若顏有六七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被嬌寵長大的明媚與張揚,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銳利和好奇。她是東宮伊人,簡若顏與東宮帝風的女兒。

  東宮伊人看著母親這副模樣,撇了撇嘴,直接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

  「媽,你剛才為什麼不見姐姐?」

  她顯然也看到了站在街邊的季傾人。

  簡若顏的眼睫顫動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回答。

  東宮伊人卻不依不饒,她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說出了更加石破天驚的話:

  「還有,那個季伶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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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語氣篤定,帶著一絲瞭然的嘲諷:

  「爸爸(東宮帝風)那種性格,掌控欲那麼強,他怎麼可能會允許你生下別的男人的孩子?還讓你帶著『別人的孩子』嫁進季家?這根本說不通!」

  簡若顏猛地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目光直射向女兒,帶著一絲被戳破秘密的驚怒。

  東宮伊人毫不畏懼地迎視著她的目光,繼續拋出她心中的巨大疑團:

  「季伶人的母親,肯定另有其人!我只是不明白——」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充滿了困惑:

  「爸爸他既然那麼愛你,當年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把你嫁給那個病弱的季宏博?」

  「還有,為什麼姐姐(季傾人)……你的親生女兒,卻要被留在季家,讓她以為自己是季家的孩子,在外漂泊受苦?而把我帶在身邊?」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環重炮,轟擊著簡若顏辛苦維持多年的平靜假面。

  每一個問題,都直指當年那場錯綜複雜、充滿了交易、犧牲與無奈的往事核心。

  東宮帝風為何將她嫁入季家?

  季伶人的生母究竟是誰?

  為何獨獨將季傾人留下?

  這些被塵封的真相,顯然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複雜和黑暗。東宮伊人的追問,像一把鑰匙,正在試圖撬開一個可能顛覆許多人認知的、更加驚人的秘密盒子。

  簡若顏的臉色變幻不定,她看著女兒那雙酷似東宮帝風的、充滿探究和固執的眼睛,知道有些事情,或許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了。但她只是疲憊地重新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依舊選擇了沉默。

  這無聲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車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和詭譎。

  就在季傾人因母親簡若顏的突然出現和冷漠態度而心緒不寧、沉浸在複雜身世疑雲中時,一個來自宗政麟天的電話,帶來了一個足以衝散部分陰霾的消息。

  「傾人,赫連硯寒派人把離婚協議送來了。」宗政麟天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平靜地響起,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力量。

  季傾人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幾乎是立刻趕到了宗政麟天的書房,宗政麟風也已經在那裡,顯然也是剛剛得知消息。

  書桌上,安靜地躺著一份文件。封面清晰地印著《離婚協議書》的字樣。

  季傾人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拿起那份不算厚重卻意義非凡的文件。她翻開,條款清晰明了,赫連硯寒並未在財產分割等方面做任何糾纏,幾乎是完全放棄了所有權利,只求儘快解除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關係。末尾,赫連硯寒的名字已經簽好,字跡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和……或許是終於放手的決絕。

  「他……就這麼簽了?」季傾人有些難以置信。以赫連硯寒偏執的性格,她原以為會經歷更多的刁難和拉扯。

  宗政麟天點了點頭:「我派人施加的壓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赫連家如今內憂外患,自顧不暇,他或許也明白,繼續糾纏下去毫無意義,反而會引來更大的麻煩。」實力,永遠是解決問題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宗政麟風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那份協議,眼神複雜。這份文件,代表著橫亘在他和季傾人之間,最大的一道法律和名義上的障礙,即將被徹底清除。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季傾人拿著文件的手上,感受到她指尖的微涼。他看著她,聲音低沉而堅定:「簽了它,你就自由了。」

  徹底的,法律意義上的自由。

  季傾人抬頭看向他,又看了看手中這份象徵著結束與新生的協議。過往在赫連家那些壓抑的、痛苦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過腦海,最終定格在赫連硯寒那雙偏執陰鷙的眼睛上。然後,那些畫面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宗政麟風帶著悔意與期冀的眼神,是安兒乖巧安靜的小臉。

  她沒有再多猶豫,拿起桌上準備好的筆,在乙方簽名處,流暢而堅定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季傾人。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她仿佛聽到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斷裂了。那是一直束縛著她的、名為「赫連夫人」的無形枷鎖。

  她輕輕放下筆,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伴隨著些許恍惚,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骸。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宗政麟風看著她如釋重負的側臉,心中充滿了心疼與憐惜。他伸手,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在她耳邊鄭重承諾:「以後,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宗政麟天看著相擁的兩人,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他將協議收好,說道:「我會讓人儘快辦好後續手續。從此以後,你和赫連家,再無瓜葛。」

  這份及時送達的離婚協議,對剛剛經歷母親帶來的衝擊的季傾人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針。它斬斷了過去最直接的羈絆,讓她能夠更清晰地面對未來,以及……那些尚未解開的、關於身世的更深層謎團。

  法律上的自由已經獲得,接下來,便是心靈的真正解脫與重建。而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周末,宗政本宅一改往日的冷清,難得地充滿了歡聲笑語。一場家庭聚會正在舉行,算是為宗政麟風和季傾人正式開啟新生活慶祝,也順便讓幾個孫輩多親近。

  宗政霆梟坐在主位,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嚴肅的臉上也難得地帶上了些許溫和的笑意。他的目光掃過:

  大兒子宗政麟天正小心地扶著身懷六甲的西門佳人在沙發上坐下,Sun像只快樂的小狗圍著爸爸媽媽轉悠,興奮地等著弟弟(Star)出生。

  二兒子宗政麟風坐在季傾人身邊,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眉宇間的陰鬱戾氣散去了大半,眼神時不時溫柔地落在安靜玩著積木的安兒(宗政錦文)身上。

  養女宗政凌薇則活潑地陪著幾個孩子玩耍,場面其樂融融。

  看著這子孫繞膝的景象,宗政霆梟心中感慨萬千,同時也升起了一絲「貪心」。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轉向宗政麟風和季傾人,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關切(或者說催促),開口說道:

  「麟風啊,」

  他這一開口,大家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宗政霆梟的視線在季傾人和安兒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宗政麟風臉上,語氣「憂心忡忡」又帶著點理所當然:

  「你看,現在婚也離了,傾人和安兒也回來了,事情都理順了。這……二胎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他沒等兩人回答,便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帳」,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你看看,咱們宗政家,人丁還是太單薄了!你堂妹凌薇,終究是個女孩子(宗政凌薇在一旁偷偷翻了個白眼)。你大哥這邊,Sun是個小子,佳人肚子裡這個,檢查了又是個男孩(指Star)。這眼看又是一屋子禿小子!」

  他嘆了口氣,仿佛家族陽盛陰衰是天大的憾事,然後充滿期待地看向季傾人:

  「傾人啊,你和麟風還年輕,加把勁,趕緊給咱們家添個貼心的小棉襖!我可是盼孫女盼了很久了!」

  這一番話,說得季傾人瞬間鬧了個大紅臉,低著頭,耳根都紅透了,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宗政麟風也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催生」弄得有些尷尬,無奈地喊了一聲:「爸……這事不急。」

  「怎麼不急?」宗政霆梟眼睛一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他話說到一半,想起麟風坎坷的身世,語氣又軟了下來,但還是不甘心地嘟囔,「反正你們抓緊點!」

  一旁的宗政麟天和西門佳人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相視偷笑。他們可是經歷過被催生二胎的「洗禮」的。

  Sun雖然不太完全明白,但聽到「孫女」、「小棉襖」之類的詞,立刻跑過來,扒著宗政霆梟的膝蓋,仰著小臉問:「爺爺!是想要一個像月亮姐姐那樣可愛的妹妹嗎?」

  宗政霆梟被孫子這麼一問,老臉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摸了摸Sun的頭:「對!就像月亮那樣可愛的妹妹最好!」

  安兒也抬起頭,眨著大眼睛,小聲說:「安兒也想要妹妹……」

  童言稚語讓大人們都笑了起來,季傾人臉更紅了,嗔怪地看了宗政麟風一眼。

  宗政麟風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眼中帶著笑意和一絲深意,仿佛在說:「看來,壓力給到我們這邊了。」

  家庭聚會的氛圍,因為宗政霆梟這番直白的「催生」,變得更加熱鬧和溫馨。雖然帶著些許尷尬,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的煩惱?代表著這個曾經支離破碎的家庭,終於走上了正常甚至充滿期盼的軌道。長輩的期待,孩子們的願望,都化為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十三橡樹莊園一間布置溫馨的嬰兒房裡。空氣中瀰漫著新布料和陽光的味道。西門佳人和季傾人正並肩坐在地毯上,周圍散落著各種柔軟可愛的小衣服、玩具和育兒用品。

  西門佳人拿著一件印著小星星圖案的連體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對著自己隆起的腹部柔聲說:「Star,你看,這是媽媽給你準備的新衣服,喜歡嗎?」

  季傾人則細心地幫忙分類整理,將Sun小時候一些保存完好的、中性顏色的玩具挑出來,笑著附和:「Star一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還沒出生就有這麼多人疼愛,連哥哥的玩具都繼承了呢。」

  兩人一邊整理,一邊聊著育兒經,氣氛寧靜而美好。季傾人也漸漸從母親簡若顏帶來的衝擊和過往的陰霾中走出,臉上多了平和的笑容。

  然而,這份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狠狠打破!

  西門佳人放在一旁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景慕川的名字。她剛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餵」,就聽到景慕川那邊傳來幾乎是失控的、帶著巨大恐慌和憤怒的吼聲,聲音嘶啞變形:

  「佳人!寧姝……寧姝被卡洛斯綁走了!!」

  「什麼?!」西門佳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中的小衣服飄然落地。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幸好季傾人及時扶住了她。

  「慕川,你慢慢說,怎麼回事?什麼時候的事?在哪裡?」西門佳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聲追問,但聲音里已經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

  電話那頭的景慕川顯然已經方寸大亂,語無倫次:「就在剛才!……我們去……去給Lucas買畫具……停車場……突然衝出來幾個人……卡洛斯那個混蛋!他就在車上!他當著我的面把寧姝拖上車走了!我……我沒能攔住……Lucas嚇壞了……」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責、憤怒和無助。

  季傾人也聽到了電話內容,臉色同樣變得蒼白,她緊緊握住西門佳人的手,眼中充滿了擔憂。她們都深知卡洛斯的瘋狂和危險性,寧姝落在他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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