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結婚請帖
南宮夜爵的目光如同審視一件物品般,從上到下,冷靜而苛刻地掃過她。沒有驚艷,沒有好奇,只有一片漠然。
他並沒有請她坐下的意思,也沒有任何寒暄,直接步入了主題,聲音低沉、冰冷,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陳述一項既定事實:
「夏知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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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平淡無波。
「既然你代替你姐姐站在了這裡,那麼,從此刻起,你就是我南宮夜爵未來的妻子。」
夏知荺的心猛地一緊,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入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眸子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
南宮夜爵向前走了兩步,逼近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蒼白的臉,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和絕對的疏離:
「記住你的身份。」
「履行你作為南宮夫人該盡的責任和義務,安分守己。至於其他的……」
他微微停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的弧度,說出的話如同利刃,徹底斬斷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別妄想我會愛上你。」
「這場婚姻,只是一場交易。你代表夏家,我代表南宮家,僅此而已。」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多看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的夏知荺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冷風,離開了展廳。
空蕩的展廳里,只剩下夏知荺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耳邊還迴響著他那句冰冷刺骨的「別妄想我愛上你」,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她的心裡。
她緩緩閉上眼睛,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絕望將她緊緊包裹。
她知道這是一場交易,但親耳聽到未來的丈夫如此直白、如此殘忍地劃清界限,依舊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過。
她的婚姻,甚至還沒有開始,就已經被宣判了情感的死刑。未來等待她的,註定是一條冰冷而漫長的、只有責任沒有愛意的路。
——
儘管北冥寒霆與夏知若在泰晤士河畔發生了那般驚心動魄的糾纏,但在明面上,他與蘇晚晴的婚約依舊穩固,代表著北冥與蘇家緊密的聯盟。因此,作為北冥寒霆的未婚妻,蘇晚晴首次以這個身份正式拜訪關係密切的西門家族,是社交圈裡一件合乎禮儀且備受關注的事情。
十三橡樹莊園依舊氣勢恢宏,卻因主人的溫和而顯得並不咄咄逼人。蘇晚晴的座駕平穩地駛入莊園,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高級定製的淺藍色及膝裙,搭配珍珠首飾,妝容精緻淡雅,笑容溫婉得體,每一步都符合頂級名媛的規範。
西門佳人親自在主宅門口迎接。她產後恢復得極好,氣度越發雍容沉靜,抱著已經幾個月大、白白胖胖的宗政錦辰(Star),身旁站著像個小衛士一樣的西門錦炎(Sun)。
「晚晴小姐,歡迎來到十三橡樹。」西門佳人微笑著上前,語氣親切又不失分寸。
「佳人姐姐,您太客氣了,叫我晚晴就好。」蘇晚晴立刻上前,笑容恰到好處,目光柔和地落在Star身上,「這就是小Star吧?長得真漂亮,眉眼像極了麟天哥。」她又看向Sun,「Sun也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了。」
她的誇讚自然而不刻意,讓人如沐春風。
Jane(蘇念卿)和西門風烈也出來見了面,態度溫和有禮。蘇晚晴應對得體,言語間對長輩十分尊敬,展現出了良好的教養。
在客廳落座後,傭人奉上紅茶和精緻的點心。
「寒霆最近比較忙,特意讓我代他向伯父伯母和佳人姐姐問好。」蘇晚晴主動提起北冥寒霆,語氣自然,仿佛他們之間毫無芥蒂,依舊是那對令人稱羨的未婚夫妻。
西門佳人笑著點頭:「理解,你們年輕人事業為重。」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更多的是禮節性的關心,「你和寒霆的婚禮,日期定下來了嗎?到時候我們一定去討杯喜酒喝。」
蘇晚晴端起茶杯的動作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笑容依舊完美:「正在和長輩們商量呢,大概會定在明年春天。具體日期定了,我一定第一時間給佳人姐姐送請柬。」
她巧妙地將決定權推給了「長輩們」,既回答了問題,又避免了給出確切承諾。
整個拜訪過程,蘇晚晴的表現堪稱無懈可擊——禮儀周到,言辭得體,態度不卑不亢,充分展現了未來北冥家主母應有的風範。她絕口不提任何可能引起尷尬的話題,比如夏家,比如那個隱隱流傳的「逃婚」傳聞,仿佛那些都與她、與北冥寒霆毫無關係。
然而,在她完美面具之下,那雙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快隱晦情緒的眼睛,卻沒能完全逃過西門佳人敏銳的觀察。
送走蘇晚晴後,Sun仰著頭問:「媽媽,這個阿姨好漂亮,但是感覺……沒有寧姝嬸嬸和傾人嬸嬸那麼開心。」
西門佳人摸了摸兒子的頭,看著蘇晚晴座駕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因為她戴著一副很好看的面具呢。」
夜晚,主臥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氣氛寧靜溫馨。宗政錦辰(Star)在旁邊的嬰兒床里睡得香甜,西門佳人靠在宗政麟天懷裡,兩人低聲聊著天。
「今天蘇晚晴來,倒是比我想像中更沉得住氣。」西門佳人輕聲說道,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宗政麟天的睡衣扣子,「全程滴水不漏,不愧是蘇家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宗政麟天攬著她,目光深沉,他白天雖然話不多,但觀察力向來敏銳。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說出了自己盤旋已久的猜測:
「我在想,夏知若逃婚……恐怕不是因為那個所謂的『心愛的貴族少爺』身份不明。」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地拋出了核心:
「她就是為北冥寒霆逃的。」
「什麼?」西門佳人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美眸圓睜,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老公,你說什麼?北冥寒霆?這怎麼可能!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今天蘇晚晴還……」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宗政麟天的眼神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
宗政麟天將她重新摟緊,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還記得上次我們和慕川去見北冥寒霆,提到夏知若逃婚時,他那張瞬間黑透的臉嗎?」
西門佳人回憶了一下,立刻點頭:「記得!當時就覺得他反應太大了,很不正常。」
「還有,」宗政麟天繼續分析,邏輯清晰,「以北冥寒霆的性格和能力,如果夏知若真的是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跑了,他或許會嗤之以鼻,或許會冷眼旁觀夏家的笑話,但絕不該是那種……幾乎要失控的憤怒和壓抑。」
那是一種被觸及了核心利益,或者說,被觸碰了逆鱗的反應。
「而且,」宗政麟天眼神銳利,「夏知若一個落魄家族的小姐,憑什麼能在那麼短時間內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南宮家和夏家都找不到?這背後,如果沒有一個能量巨大的人在幫她遮掩、提供庇護,根本說不通。而有動機、有能力做這件事,並且會讓北冥寒霆有那種反應的,除了他自己,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西門佳人聽著丈夫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的震驚慢慢被一種恍然大悟所取代。她喃喃道:「所以……他今天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樣子,還有蘇晚晴那完美面具下的緊繃……其實都是因為……」
「因為北冥寒霆心裡真正裝著的人,是夏知若。」宗政麟天替她說完,「他和蘇晚晴的婚約,恐怕才是真正建立在利益基礎上的枷鎖。而夏知若的逃婚,是為了掙脫她自己的枷鎖去奔向他,卻沒想到,他身上的枷鎖,比她想像的更沉重。」
想通了這一切,西門佳人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對北冥寒霆和夏知若這對苦命鴛鴦的同情,也有對蘇晚晴那般努力維持體面卻可能徒勞的唏噓。
「這又是一對……身不由己的人。」她靠在丈夫溫暖的胸膛上,感嘆道,「只希望他們最後,不要像當年的雅溪媽媽和……和爸爸那樣,留下永遠的遺憾。」
宗政麟天收緊手臂,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別人的路,我們無法干涉。但我們能做的,是守護好我們自己的幸福。」
窗外的月色靜謐流淌,臥室內夫妻相依。豪門深似海,其中不知掩藏著多少類似北冥寒霆與夏知若這般,愛而不得、身不由己的無奈與辛酸。
幾天後,十三橡樹莊園收到了一份設計極為精美、質感厚重的結婚請柬。燙金的南宮家族家徽與夏家族徽(雖已落魄,但儀式上仍需體現)並列其上,彰顯著這場聯姻不容置疑的正式性。
打開請柬,內頁是措辭嚴謹規範的聯姻宣告,落款是南宮家族與夏家族長,而新郎新娘的名字赫然在目:
南宮夜爵&夏知荺
西門佳人拿著這份請柬,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特有的挺括和冰冷。她輕輕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宗政麟天說:「看來,這件事是板上釘釘了。日期定在下個月。」
宗政麟天掃了一眼請柬,神色平淡,對於這種利益結合,他早已司空見慣。「南宮家動作很快,看來是急於將這件事落定,避免再生枝節。」夏知若逃婚帶來的負面影響,必須由這場「代姐出嫁」儘快抹平。
這份請柬也迅速在他們核心的小圈子裡傳開。
季傾人看到後,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她想起了自己當初被迫嫁給赫連硯寒的無奈,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夏家二小姐心生同情:「這位夏二小姐,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心情……」
宗政麟風攬住她的肩膀,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冷靜:「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也是夏家唯一的路。既然選了,就只能走下去。」
景慕川和澹臺寧姝則更多是感慨命運弄人,慶幸他們自己歷經磨難終得相守。
而此刻,在北冥寒霆的私人領域。
一份同樣的請柬被秘書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北冥寒霆的目光落在那個刺眼的新娘名字——「夏知荺」上,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夏知若泫然欲泣、決絕跳入泰晤士河的身影。他眸色瞬間沉鬱,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他幾乎能想像到,夏知若如果知道妹妹即將代她嫁入南宮家,會是何等的痛苦和自責!而這一切,追根溯源,與他北冥寒霆脫不了干係!
「砰!」的一聲悶響,是他拳頭重重砸在堅硬紅木桌面上的聲音。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朝著既定的軌道發展,如同困獸,被無形的鎖鏈牢牢束縛。
這份精緻華美的結婚請柬,對有些人來說是社交盛宴的邀約,對有些人來說是家族任務的完成,而對另一些人來說,卻像是無聲的嘲諷和尖銳的刺,時刻提醒著他們身處其中的無奈與痛楚。
南宮夜爵與夏知荺的婚禮,尚未開始,便已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所有人都明白,這註定不會是一場因愛結合的幸福典禮,而是一場關乎家族顏面、利益交換的盛大演出。
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佳人莊園那片柔軟蔥鬱的草坪成了絕佳的遊樂場。
孩子們像撒了歡的小馬駒,在草地上奔跑嬉戲。
Sun(西門錦炎)自然是孩子王,他正推著一個色彩鮮艷的兒童挖掘機,嘴裡發出「嗡嗡」的引擎聲,幹勁十足地「施工」,還指揮著旁邊的安兒(宗政錦文):「安兒弟弟,快把『沙子』(其實是小木屑)運到這裡來!」
安兒(Aaron)性格文靜些,但很聽Sun哥哥的話,拿著一個小鏟子和桶,認真地幫哥哥「運輸」材料,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Lucas(澹臺祈言)則顯得沉穩許多,他坐在一旁的野餐墊上,專注地搭著複雜的樂高城堡,偶爾抬頭看看玩鬧的兩個弟弟,嘴角帶著一絲小哥哥式的縱容笑意。
而最小的Star(宗政錦辰)還只能躺在嬰兒車裡,被溫暖的陽光曬得舒服地眯著眼,揮舞著小拳頭,咿咿呀呀地自說自話,看著哥哥們玩耍的方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不遠處,樹蔭下擺放著舒適的藤製桌椅和柔軟的野餐墊。西門佳人、季傾人和澹臺寧姝三位媽媽正坐在這裡,享受著難得的清閒時光,目光溫柔地追隨著各自的孩子。
桌上放著精緻的茶點、水果和鮮榨果汁。
「看著他們這樣跑跑跳跳,感覺時間過得真快。」西門佳人喝了口花果茶,感慨道,「感覺Sun昨天還是抱在懷裡的小不點,現在都已經能帶著弟弟們『搞工程』了。」
季傾人看著安兒明顯比以前活潑開朗的樣子,眼中滿是欣慰:「是啊,安兒現在也愛笑愛動了,多虧了Sun帶著他。」她輕輕撫了撫自己尚未顯懷的小腹,臉上流露出溫柔的光芒,「希望肚子裡這個以後也能和哥哥們玩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