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勸她
說完，她便轉身上了車。
看著遠去的車影，西門佳人站在莊園門口，微風拂過她的髮絲。她理解慕容清嵐護犢心切，也明白豪門之中明哲保身的道理。
但想到夏知荺那蒼白無助的臉，想到她身不由己的處境，西門佳人心中自有衡量。她不會主動招惹是非，但也絕不會因此就完全放棄對一個身處困境之人的基本善意和判斷。
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將是對她智慧和手腕的又一次考驗。這場因夏家姐妹而起的風波，顯然不會就此輕易平息。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慕容清嵐夫人（蘇清嵐）剛脫下外套，早已在此等候的蘇婉晴便再也忍不住，撲進姑姑的懷裡，壓抑了許久的委屈、憤怒和羞辱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
「姑姑！」蘇婉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精心維持的體面和堅強在唯一的親人面前徹底瓦解，「您都看到了……他們都怎麼對我的……我……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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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嵐心疼地摟住侄女，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冰冷而銳利：「好了，晴兒，不哭了，有姑姑在。」
蘇婉晴抬起淚痕斑駁的臉，往日裡精緻完美的妝容早已花掉，只剩下狼狽和傷心：
「北冥寒霆……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她哽咽著，語無倫次地控訴，「我們訂婚這麼久，他對我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我努力地去迎合他，去學習打理家族事務，就是想做一個配得上他的未婚妻……可他呢？！」
「他居然……居然在那種場合，帶著夏知若那個賤人出現！他把我當成什麼？把蘇家的臉面當成什麼？！」想到婚禮上那讓她無地自容的一幕，蘇婉晴氣得渾身發抖，「他這簡直是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
她緊緊抓住姑姑的衣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還有夏知若！她明明知道寒霆是我的未婚夫，她怎麼敢……她怎麼敢勾引他！他們夏家都是些什麼下作東西！姐姐逃婚，妹妹就急著頂上，一家子都想靠著攀高枝翻身嗎？！」
「我打她一巴掌都是輕的！我應該撕爛她那張狐媚子的臉！」極度的憤怒讓她口不擇言。
慕容清嵐聽著侄女的哭訴，臉色愈發陰沉，但她並沒有打斷，只是任由蘇婉晴宣洩著積壓的情緒。
「還有那些人……那些看客……」蘇婉晴的聲音充滿了無助和悲涼，「他們表面上安慰我，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嘲笑我……嘲笑我蘇婉晴連自己的未婚夫都看不住，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仰起頭，淚水不斷地滑落：「姑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到底哪裡不好？我哪裡比不上那個夏知若？為什麼寒霆要這樣羞辱我……」
慕容清嵐拿出絲帕，輕輕為侄女擦拭眼淚，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晴兒，你很好，你哪裡都比那個夏知若強千百倍。是北冥寒霆眼瞎，是他不懂珍惜，是他們北冥家欺人太甚！」
她扶著蘇婉晴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
「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們蘇家的女兒，不是任人欺負的。北冥家必須為此付出代價，那個夏知若，也休想好過！」
「至於你和北冥寒霆的婚約……」慕容清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到此為止！我們蘇家，主動解除婚約！不是我們被拋棄，而是我們不要他北冥寒霆了！」
聽到姑姑如此強硬的態度和維護，蘇婉晴心中積鬱的怨氣似乎找到了出口，她伏在姑姑肩頭，放聲大哭起來，仿佛要將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盡。
慕容清嵐緊緊抱著侄女，眼中寒光閃爍。她知道，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蘇家的反擊，必須讓所有人都看到，得罪蘇家的下場！而那個讓她侄女受盡委屈的夏知若，以及態度曖昧的南宮家，她都記下了。
慕容清嵐夫人（蘇清嵐）那句斬釘截鐵的「主動解除婚約」話音剛落，伏在她肩頭哭泣的蘇婉晴猛地抬起頭。
淚水還掛在她纖長的睫毛上，但她眼中卻迸發出一種異常明亮、甚至帶著幾分偏執和瘋狂的光芒。她用力抓住姑姑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顫抖：
「不！姑姑！我不要！」
「我不要解除婚約！」
這聲拒絕，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執拗，讓見慣風浪的慕容清嵐都愣住了。
「晴兒？」慕容清嵐蹙眉，不解地看著侄女，「他都這樣對你了，把你和蘇家的臉面踩在腳下，你難道還……」
「就因為這樣，我才更不能解除婚約！」蘇婉晴打斷她，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和冰冷，「如果我現在解除婚約，那不正合了那對狗男女的意嗎？所有人都會嘲笑我蘇婉晴是個失敗者，是個被北冥寒霆隨手丟棄的可憐蟲！夏知若那個賤人就可以名正言順、毫無負擔地和他在一起了！」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話語裡充滿了不甘和一種扭曲的占有欲：
「我偏不！我偏要占著北冥寒霆未婚妻這個名分！只要婚約一天不解除，夏知若就永遠是個上不了台面、見不得光的情婦！她永遠別想名正言順地站在北冥寒霆身邊！只要我還是他的未婚妻，他們之間就永遠橫著一根刺！」
她看著姑姑，眼神近乎偏執：
「我要讓他們也不好過！我要讓北冥寒霆知道，羞辱我的代價！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著，看看這場鬧劇最後，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這婚約，不是他北冥寒霆想不要就不要，更不是夏知若能輕易奪走的！只要我蘇婉晴不點頭，誰都別想如願！」
慕容清嵐看著侄女眼中那近乎瘋狂的執念，心中震驚之餘，也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她既心疼侄女被傷至深，又擔憂她會被這份不甘和怨恨吞噬。
「晴兒，你這又是何苦？為一個心裡沒有你的男人，賭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慕容清嵐試圖勸解。
「幸福？」蘇婉晴悽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蒼涼和破釜沉舟的決絕，「從他帶著夏知若出現在婚禮上的那一刻起，我的幸福就已經毀了。既然我不好過，那誰也別想好過！尤其是夏知若，她奪走了我最重要的東西，我絕不會讓她好過！」
她緊緊握住姑姑的手，語氣帶著哀求，卻又異常堅定：
「姑姑，你幫我！幫我穩住這婚約！我不要解除，我就要這樣拖著！我要讓他們永遠活在非議和煎熬里！」
慕容清嵐看著侄女決絕的眼神，知道她此刻已被怨恨沖昏了頭腦，任何勸解都聽不進去。她沉默良久，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感情糾紛，而是演變成了蘇婉晴的一場尊嚴保衛戰，一場用自己終身幸福作為賭注的、慘烈的報復。
見女兒蘇婉晴深陷怨恨與執念的漩渦，態度堅決不肯解除婚約，慕容清嵐夫人（蘇清嵐）在擔憂與無奈之下，想到了一個人——她的兒子，蘇婉晴的表哥，慕容薄誠。
慕容薄誠與北冥寒霆、南宮夜爵等人年紀相仿，但性情卻截然不同。他溫和儒雅，不喜爭鬥，醉心於古典文學與藝術，在家族企業中擔任一個相對清閒的職位，是圈子裡出了名的謙謙君子。慕容清嵐希望兒子那份平和通透的心態，能勸慰開導鑽入牛角尖的侄女。
她立刻給兒子打了電話。
慕容薄誠很快便趕到了酒店。他穿著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西裝，氣質溫潤，眉宇間帶著一絲書卷氣。
「母親，婉晴。」他走進套房，看到眼睛紅腫、神色倔強的表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心疼。
「薄誠，你來得正好。」慕容清嵐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快勸勸你妹妹吧，她現在……唉，非要守著那名存實亡的婚約不肯放手，這豈不是在拿自己的未來賭氣嗎？」
慕容薄誠走到蘇婉晴身邊的沙發坐下，沒有立刻說教，只是溫和地看著她，遞上一杯溫水：「先喝點水，婉晴。哭多了傷身。」
蘇婉晴別開臉，不接水杯，語氣生硬：「表哥，如果你是來勸我放棄的，那就不用說了。我心意已決。」
慕容薄誠也不勉強，將水杯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婉晴，我不是來勸你放棄什麼的。」他頓了頓，目光清澈地看著她，「我只是想問你，守著這個冰冷的、只剩下羞辱的空殼子，讓你快樂嗎？」
蘇婉晴身體一僵，咬著唇不回答。
「我知道你不甘心，覺得解除婚約就是認輸，就是便宜了別人。」慕容薄誠的聲音很輕，卻像潺潺流水，沁入心田，「可是婉晴，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強大，不是緊緊抓住一個已經不屬於你、甚至傷害你的人不放。」
他微微傾身，語氣懇切：
「而是擁有放手的勇氣，和讓自己過得更好的能力。」
「你把自己的價值和快樂，捆綁在一個不珍惜你的男人和一段充滿痛苦的關係上，這才是最大的失敗和不值。」
「北冥寒霆他配不上你。」慕容薄誠的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銳利，「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證明了他的品性。為一個品性不佳的人，賭上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和可能性，這真的值得嗎？」
「可是……」蘇婉晴眼圈又紅了，帶著哽咽，「我咽不下這口氣……我付出了那麼多……」
「我明白。」慕容薄誠理解地點點頭，「這口氣，我們可以用別的方式出。讓北冥家付出代價，方法有很多種，慕容家和蘇家聯手，足以讓他們肉疼。但絕不是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你用你的青春和未來的幸福去耗，耗的是你自己啊，婉晴。」
他看著表妹，眼神充滿了真摯的關懷：
「放手，不是認輸，是及時止損，是給自己一個遇見真正值得的人、開啟新生活的機會。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在一個爛泥潭裡，把自己也染得一身污濁。」
慕容薄誠的話語，如同春風化雨，沒有激烈的指責，只有透徹的分析和真誠的關懷。他試圖引導蘇婉晴跳出怨恨的桎梏，從更長遠、更利己的角度去看待這個問題。
蘇婉晴怔怔地聽著表哥的話，心中的堅冰似乎被這溫和的力量撬開了一絲縫隙。她依舊不甘，依舊怨恨，但表哥那句「你值得更好的」，卻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入了她布滿裂痕的心田。
她還需要時間消化，但至少，慕容薄誠的話，讓她在瘋狂的執念中，看到了一絲不同的可能性。
慕容薄誠溫和而懇切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沖刷著蘇婉晴被憤怒和怨恨填滿的心防。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她知道，無論是姑姑慕容清嵐強硬的態度，還是表哥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都在將她推向「解除婚約」這個唯一看似理智的選擇。如果她再強硬地反對下去，只會顯得她不可理喻，甚至可能失去姑姑這個最有力的支持者。
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她需要藉助家族的力量，也需要時間來……籌劃。
良久，蘇婉晴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不再像剛才那般瘋狂偏執，而是換上了一種疲憊的、帶著幾分認命般的哀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姑姑，表哥……你們說的……或許是對的。」
她輕輕抽泣了一下，用手帕擦拭著眼角，姿態柔弱又帶著令人心疼的懂事：
「是我太鑽牛角尖了……只顧著自己不甘心，卻沒想過這樣硬拖著，確實只會讓自己更痛苦，也讓家族蒙羞……」
她看嚮慕容清嵐，眼神帶著依賴和一絲愧疚：「姑姑，對不起，讓您擔心了。我……我答應您，我會好好考慮解除婚約的事情的。」
她又看嚮慕容薄誠，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表哥，謝謝你開導我。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她這番「幡然醒悟」、「顧全大局」的表態，讓慕容清嵐和慕容薄誠都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