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蘇家姐妹正式進入內群


  聶淺言(澹臺寧姝母親)性情溫和,看出蘇婉兒的拘謹,善意地朝她笑了笑,遞過去一小碟點心:「嘗嘗這個,不是很甜。」

  

  蘇婉兒心裡緊張得要命,手心都在冒汗,生怕被這些眼光毒辣的夫人們看出破綻。她努力維持著姐姐平日裡的神態,微微欠身,細聲細氣地道謝:「謝謝澹臺夫人。」

  西門佳人作為女主人,將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蘇婉兒那雖然極力模仿卻依舊與蘇姝兒本質不同的細微神態,再看看楚曼音那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強勢宣告的姿態,心中瞭然。她知道楚曼音這是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回應著之前的「催生」風波,向所有人表明:西宮家的少夫人依舊是蘇姝兒,並且會逐漸參與到社交中來,地位穩固。

  她笑著打圓場,將話題引向了插花和最近的慈善拍賣,巧妙地緩解了蘇婉兒的壓力,也維持了茶話會表面的和諧。

  整個茶會過程中,楚曼音一直將蘇婉兒帶在身邊,偶爾向她介紹各位夫人,姿態親昵,仿佛一對關係融洽的婆媳。蘇婉兒則如履薄冰,全程扮演著溫順安靜的「蘇姝兒」,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

  這場茶話會,對楚曼音而言,是一次成功的社交展示和心理博弈。對蘇婉兒來說,卻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考驗。而對西門佳人等明眼人來說,則更加確認了西宮家內部正在發生的、不為人知的微妙變化。平靜的茶會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茶話會的氣氛原本在西門佳人的引導下趨於緩和,夫人們正聊著無關痛癢的園藝話題。楚曼音(西宮曼音夫人)看似隨意地端起茶杯,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位夫人都能清晰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近乎揚眉吐氣的喜悅語氣,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哎呀,說起來,有件喜事還沒來得及跟各位姐妹分享。」她臉上堆滿了笑容,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身旁低著頭的蘇婉兒(她以為是蘇姝兒),

  「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們夜修和姝兒……這孩子倆,總算是……終於睡到一塊兒去了!」

  「噗——」不知是哪位夫人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失態地噴出來。

  整個茶話會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目光,震驚的、難以置信的、玩味的、審視的,齊刷刷地再次聚焦在楚曼音和蘇婉兒身上!

  結婚多年、一直分房而居、甚至因此引來無數猜測和非議的西宮家少爺和少夫人,終於同房了?!

  慕容清嵐(蘇清嵐)最先反應過來,她拖長了語調,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一絲酸意:「哦?是嗎?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曼音姐姐等了這麼多年,總算盼到了。就是不知道……這消息確不確定呀?別是孩子們為了哄你開心,隨口說的吧?」

  她這話,直接質疑了消息的真實性。

  楚曼音似乎早就料到會有人質疑,她臉上的笑容更深,帶著一種「事實勝於雄辯」的篤定,輕輕拍了拍身邊蘇婉兒的手(蘇婉兒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頰滾燙,頭垂得更低),語氣更加得意:

  「這還能有假?我親眼看見的!今早傭人收拾房間都看見了!再說了,你們看看我們姝兒,這氣色是不是都比以前紅潤了些?」

  她故意將蘇婉兒此刻的窘迫和羞赧,曲解成了「雨露滋潤」後的容光煥發。

  不等其他人再質疑,楚曼音趁熱打鐵,拋出了更具衝擊力的展望,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這既然都睡到一起了,接下來……說不定很快就能圓房了!我這心裡啊,總算踏實了,就盼著能早點抱上大孫子呢!」

  「圓房」、「抱孫子」這些詞,被她如此直白地在公開場合說出來,更是讓在場一些較為保守的夫人面露尷尬,也讓蘇婉兒如坐針氈,渾身僵硬。

  西門佳人心中明鏡似的。她看著楚曼音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又看看蘇婉兒那明顯是羞窘而非幸福的模樣,再聯想到之前察覺到的「替身」疑雲,立刻明白了——這很可能是楚曼音一手導演、用來應對外界壓力、鞏固兒媳地位的戲碼!至於真相如何,恐怕只有那對「當事人」自己清楚。

  她面上不顯,只是微笑著附和了一句:「若真是如此,那真要恭喜曼音阿姨了。」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真情實感。

  其他夫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不管心裡信不信,面上都堆起笑容說著恭喜的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西宮家這潭水,因為楚曼音主動拋出的這個消息,變得更加渾濁和引人探究了。

  這場茶話會,徹底變成了楚曼音宣告「勝利」和施加壓力的舞台。而被迫捲入其中的蘇婉兒,則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扮演著最尷尬、最身不由己的角色。這個消息一旦傳開,無疑會將她和西宮夜修推向更矚目的風口浪尖,也讓他們的「秘密」關係,面臨著更大的暴露風險。

  茶話會終於在一種表面熱鬧、內里波濤暗涌的氣氛中結束。送走各位夫人後,西門佳人找了個由頭,看似隨意地對正準備跟隨楚曼音離開的蘇婉兒說道:「姝兒,我那裡新得了幾匹不錯的料子,正適合你做幾身新衣裳,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蘇婉兒心裡一緊,知道該來的總會來。她看了一眼楚曼音,楚曼音只當是西門佳人對「兒媳」的示好,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婉兒跟著西門佳人來到了她在十三橡樹的一間僻靜小客廳。門一關上,隔絕了外界,蘇婉兒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但面對西門佳人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又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西門佳人沒有繞圈子,她看著蘇婉兒,語氣平和卻篤定:

  「這裡沒有別人。你不是蘇姝兒,對嗎?你是她的妹妹,蘇婉兒。」

  不是疑問,而是平靜的陳述。

  蘇婉兒猛地抬頭,對上西門佳人清澈瞭然的目光,知道再也無法隱瞞。她眼眶一紅,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上前一步,幾乎是帶著哭腔懇求道:

  「佳人姐……求求你,幫我們保密!現在還不能說出去,不然我姐姐她……西宮夫人她不會放過我姐姐的!」

  看著她驚慌失措、真情流露的模樣,西門佳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憐憫和理解。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蘇婉兒的肩膀,聲音溫和而有力:

  「別怕,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個承諾如同赦令,讓蘇婉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西門佳人遞給她一張紙巾,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提出了一個讓蘇婉兒意想不到的邀請:

  「改天,叫上你姐姐,我們一起去外面聚聚。」她頓了頓,補充道,「就我們幾個,傾人,寧姝,你,你姐姐,還有我。」

  她提到的季傾人和澹臺寧姝,都是經歷過磨難、內心善良且值得信賴的姐妹。

  「有些事情,或許說出來,大家一起想想辦法,總比你們姐妹倆自己硬扛要好。」

  西門佳人的話語裡沒有探究隱私的逼迫,只有真誠的關懷和提供支持的善意。她深知豪門中的身不由己和女性面臨的種種壓力,她願意向這對身處困境的姐妹伸出援手。

  蘇婉兒看著西門佳人真誠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動。在回到英國、捲入西宮家這攤渾水之後,這是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不帶任何目的的溫暖和支持。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道:「謝謝……謝謝你,佳人姐!」

  這一次秘密的會面,不僅保住了蘇婉兒姐妹的秘密,更悄然搭建起了一個屬於她們幾位女性的、溫暖而堅固的小小同盟。在充滿算計和風雨的豪門世界裡,這樣的情誼,顯得尤為珍貴。

  從十三橡樹回到西宮家那間依舊顯得空曠冷清的主宅,蘇婉兒還沒完全從茶話會的緊張和與西門佳人交談的複雜情緒中平復下來。她脫下那身束縛著她的、屬於「蘇姝兒」風格的衣裙,換上舒適的居家服,只想把自己藏起來,縮在沙發里尋求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西宮夜修走進客廳,看到的便是她蜷縮在沙發角落,抱著抱枕出神的模樣。燈光下,她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脆弱。他心中一動,想起母親今日在茶話會上那番「宣告」可能帶給她的壓力,也想起自己迫切想要彌補、想要與她真正開始的渴望。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語氣是嘗試性的溫和:「今天累了吧?」

  蘇婉兒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言。

  西宮夜修沉吟片刻,提出了他思考已久的建議:「婉兒,我們……出去走走吧?就我們兩個人。找個安靜的地方,比如南法的莊園,或者瑞士的雪山,暫時離開這裡的一切。」

  他希望能有一個不受打擾的環境,讓他們拋開西宮少夫人、家族責任這些沉重的身份,只是作為西宮夜修和蘇婉兒,去重新認識彼此,培養只屬於他們的感情。

  然而,這個在西宮夜修看來充滿誠意的提議,卻讓蘇婉兒下意識地蹙起了眉,身體幾不可察地往後縮了縮。

  她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抗拒的沉悶:

  「我不想去……」

  「出去幹什麼呢?人多又雜,還要收拾東西,跑來跑去太麻煩了。」

  她找著蹩腳的理由,眼神遊移,不敢與他對視。

  「就待在家裡不好嗎?這裡……也挺安靜的。」

  她並非真的覺得家裡好,這個家對她而言依然是個華麗的牢籠。她只是感到害怕。害怕離開這個相對熟悉的環境,害怕在陌生的地方與西宮夜修單獨相處,那種無所適從和不確定性讓她心慌。她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一段真正開始的、需要全身心投入的感情,尤其是在根基未穩、秘密尚未妥善解決之時。外面的世界在她看來充滿了未知的風險,遠不如縮在現有的殼裡,哪怕這個殼並不舒適,但至少是熟悉的。

  西宮夜修看著她這副明顯是退縮和防禦的姿態,眼神黯淡了一下。他聽出了她語氣里的不情願和敷衍,也看出了她眼底深處的不安。

  他沒有強求,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蘇婉兒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沒有推開。

  「好,不想去就不去。」他妥協了,聲音低沉,「那就待在家裡。」

  他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鳥兒:

  「等你什麼時候想出去了,我們再去。」

  他知道,解開她心中的枷鎖,贏得她完全的信任,還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時間。他不能急,哪怕他內心無比渴望能立刻帶她遠離這一切,擁有隻屬於他們的空間。他必須尊重她的節奏,即使那意味著他需要繼續等待。

  幾天後,西門佳人安排的私人小聚在一家環境清雅、隱私性極好的日料店包廂里進行。到場的有西門佳人、季傾人、澹臺寧姝,以及夏家姐妹——蘇姝兒和蘇婉兒。

  脫離了西宮家那令人窒息的環境,蘇姝兒換上了一身簡潔的米白色連衣裙,雖然眉宇間還帶著歷經滄桑的疲憊,但眼神明顯比之前明亮了許多,那份被長久壓抑的自我似乎在慢慢甦醒。蘇婉兒則穿著更顯活力的鵝黃色毛衣,坐在姐姐身邊,神情也放鬆了不少。

  精緻的料理一道道送上,清酒溫得恰到好處。幾個女人圍坐在一起,暫時拋開了各自家族的身份和煩惱,氣氛輕鬆而融洽。季傾人說著安兒(宗政錦文)最近的趣事,澹臺寧姝溫柔地分享著再次懷孕的忐忑與幸福,蘇婉兒則好奇地聽著,偶爾插嘴問些問題。

  西門佳人看著眼前這一幕——歷經磨難的傾人找到了歸宿,寧姝擁有了新的希望,夏家姐妹也終於得以在陽光下喘息片刻——心中感慨萬千。她端起小巧的清酒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朦朧的夜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和深深的懷念,輕聲說道:

  「看到我們現在這樣聚在一起,真好……只是,要是知若和知荺也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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