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感慨


  景佳人輕輕嘆了口氣。這一局,西門佳人用她自己的方式,走出了第一步,也徹底斬斷了某些退路。未來的腥風血雨,恐怕才剛剛開始。

  十三橡樹,西門風烈和蘇念卿(Jane)居住的別苑花園。陽光正好,Jane正在修剪一株珍稀的蘭花,姿態嫻雅寧靜,仿佛外界的風波並未侵擾到這裡。

  景佳人腳步匆匆地走來,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她一向是沉穩從容的,此刻的模樣讓Jane放下了手中的花剪。

  「佳人?怎麼這時候過來?臉色這麼不好。」 Jane溫和地問道,示意她在旁邊的藤椅上坐下。

  景佳人沒有坐,她站在Jane面前,開門見山,語氣嚴肅:

  「阿姨,最近發生的事情,您應該都知道了吧?」

  Jane的動作頓了一下,拿起旁邊溫熱的毛巾擦了擦手,神情依舊平和,但眼神銳利了些許:「聽風烈提了幾句,似乎是為了東宮家孩子的事,佳人和東宮子徹他們起了衝突?」

  「不止是衝突!」景佳人語氣加重,「佳人她……她動用十三橡樹最高層的權力,聯合其他家族,在商業和社交層面對東宮家進行圍堵打壓!甚至動用了長老會的倫理仲裁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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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Jane,試圖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阿姨,這不是小打小鬧!這已經上升到了家族戰爭的前奏!東宮家不是小門小戶,他們在亞洲根基深厚,和宮家聯手,能量不可小覷!佳人這樣做,等於把整個西門家,還有宗政家,都推到了風口浪尖,推到了東宮和宮家的對立面!」

  Jane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臉上也沒有太多波瀾。

  景佳人繼續道,語氣帶上了痛心和一絲責備:

  「而且,事情的起因……佳人處理得太過衝動和偏激!她完全被那個林嘉怡的眼淚蒙蔽了!林嘉怡本身就不是完全無辜,她當初的選擇也有問題!東宮和宮家的事情,錯綜複雜,根本不是非黑即白!佳人一意孤行,強行介入,還……還對東宮子徹說了極其惡毒的話!」

  她想起西門佳人那句「你怎麼不去死」,眉頭緊鎖:

  「阿姨,您是沒聽到,那句話有多傷人!有多越界!這已經不是對錯了,這是人身攻擊,是踐踏別人的底線!我氣不過,當時打了她一耳光……」

  說到這裡,景佳人語氣緩了緩,帶著一絲無奈:

  「我知道我動手不對。但我當時真是……恨鐵不成鋼!我希望她能冷靜,能看清後果!可她不聽,反而變本加厲,現在更是動用了最不該輕易動用的權力!」

  她懇切地看著Jane,這個她尊敬的長輩,西門佳人的親生母親:

  「阿姨,佳人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連我也……她現在甚至不願見我。」

  「您是她的母親,您說的話,她或許還能聽進去一二。」

  「您能不能……管管她?勸勸她?讓她趕緊收手!向東宮家做出適當的讓步和道歉,把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現在還來得及,一旦真的撕破臉,引發全面的對抗,後果不堪設想啊!」

  景佳人一口氣說完,情緒激動,她是真的在為西門佳人,為整個西門家和相關聯盟的未來擔憂。

  Jane聽完了她所有的陳述和懇求,沉默了片刻。她端起桌上的花茶,輕輕啜飲了一口,然後才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焦急的景佳人。

  她的目光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種……景佳人意料之外的沉穩。

  「佳人,」 Jane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說了這麼多,核心是兩點:一是覺得我的女兒處理方式過激,闖了禍;二是希望我以母親的身份,去命令她停止,去『管管』她,對嗎?」

  景佳人點頭:「是!阿姨,現在只有您能……」

  Jane抬起手,輕輕打斷了景佳人的話。她看著景佳人,眼神變得深邃而有力:

  「首先,作為母親,我很清楚我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人。她善良,有同理心,但也倔強,認準的事很難回頭。她這次如此決絕,甚至動用了她一向不喜歡動用的權力,說明她認為這件事觸及了她的底線,她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保護該保護的人。」

  「其次,」 Jane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重量,「她已經不是需要母親『管束』的小女孩了。她是西門佳人,是宗政麟天的妻子,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更是十三橡樹承認的女主人之一。她有權力,也有責任,為她做出的決定承擔一切後果。」

  「最後,」 Jane看著景佳人微微變化的臉色,清晰地說道,「關於對錯。你覺得她偏激,我覺得她勇敢。你覺得林嘉怡有原罪,我覺得無論林嘉怡如何,孩子無辜,剝奪母子親情天理難容。至於她對東宮子徹說的那句話……」

  Jane停頓了一下,語氣微冷:

  「確實過分,該罵。但東宮子徹和宮子華對林嘉怡做的事,難道不過分?難道不該罵?有些傷口,不是誰先喊疼誰就有理的。」

  「所以,佳人,」 Jane站起身,姿態優雅卻堅定,「我不會去『管』她。我會站在她身後,支持她的選擇。如果她因此惹了麻煩,西門家和風烈,會是她的後盾。至於道歉和收手……」

  她搖了搖頭:

  「除非東宮子徹和宮子華先為他們過去的行為,做出真正誠懇的懺悔和補償,否則,我的女兒,沒有理由先低頭。」

  「這件事,就讓她自己處理吧。我相信她,也相信麟天。」

  說完,Jane對景佳人微微頷首,重新拿起了花剪,繼續修剪她的蘭花,仿佛剛才那場關乎家族未來的談話,只是一段尋常的插曲。

  景佳人站在原地,看著Jane沉靜而堅定的側影,心中翻江倒海。她突然意識到,她不僅沒能說服西門佳人,現在,連西門佳人的母親,也站在了女兒那一邊。

  這條路,西門佳人是真的要獨自……或者說,是在她最核心的家人支持下,走到底了。

  夜晚,十三橡樹,主臥套房外的私人露台。

  處理完一整天的事務,也暫時將東宮家帶來的紛擾壓在心底,西門佳人泡了一個舒緩的精油浴。她穿著絲質的睡袍,裹著柔軟的披肩,走到露台上。夜風微涼,帶著花園裡玫瑰和夜來香的混合氣息,吹拂著她的髮絲。

  宗政麟天已經在那裡了。他換下了白日裡筆挺的西裝,穿著深色的家居服,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他靠在露台的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杯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遠處,莊園的燈光在夜色中如同繁星點點。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台柔和的燈光映照著她剛剛沐浴後泛著淡淡紅暈的臉頰,卸去了妝容,卻更顯清麗。他伸手,很自然地攬過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邊。

  「累嗎?」他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西門佳人將頭靠在他肩上,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點。但看到你,就不累了。」這是實話,只有在宗政麟天身邊,她才能感到那種無需言語的安心和支撐。

  宗政麟天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酒杯遞到她唇邊。西門佳人就著他的手,淺淺抿了一口,濃烈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陣暖意。

  「今天……媽媽找我說話了。」西門佳人輕聲開口,聲音融在晚風裡。

  「嗯。」宗政麟天應了一聲,示意她在聽。

  「景佳人去找了她,希望她能『管管』我。」西門佳人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結果,媽媽把我『教訓』了一頓,不過是站在我這邊『教訓』景佳人的那種。」

  想到母親那句「我相信她,也相信麟天」,她心裡還是暖的。

  宗政麟天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母親一直很清醒。」他指的是Jane。

  「是啊。」西門佳人嘆了口氣,「有時候我覺得,媽媽比我看得更透徹。她支持我,不是因為溺愛,而是因為她認同我做的事,哪怕知道有風險。」

  「你做的事,本就沒錯。」宗政麟天的語氣平淡卻篤定,「手段或許激烈,但目標沒錯。保護弱者,天經地義。」

  他總是這樣,在她自我懷疑或面臨壓力時,用最直接的方式肯定她。

  西門佳人轉過身,面對著他,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心:「就是……可能給你惹了大麻煩。東宮家那邊……」

  「麻煩?」宗政麟天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屑,「他們算不上麻煩。你做得很好,用規則壓制,比直接衝突更有效。剩下的,交給我。」

  他雲淡風輕地將可能到來的風暴攬到自己肩上。這不是安慰,而是陳述事實。他有這個能力和底氣。

  西門佳人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映著星光和她小小的影子。她知道,無論她捅了多大的簍子,這個男人都會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和最終的解決者。這份認知,讓她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消散了。

  「謝謝你,麟天。」她輕聲說,主動環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起初溫柔,帶著感激和依賴,漸漸加深,染上了夜色獨有的繾綣和熱度。晚風似乎也變得纏綿,纏繞著相擁的兩人。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宗政麟天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喑啞:「只是謝謝?」

  西門佳人臉一紅,嬌嗔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在夜色中眼波流轉,風情萬種:「那……宗政先生還想要什麼謝禮?」

  宗政麟天低笑一聲,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引得西門佳人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緊他的脖子。

  「進去,慢慢告訴你。」他抱著她,轉身走向燈光溫暖的臥室,步伐沉穩而堅定。

  露台上,只剩下那杯未喝完的酒,和滿園靜謐的夜色。所有的爭鬥、算計、壓力,都被暫時隔絕在這溫馨的二人世界之外。此刻,只有彼此,只有最原始的吸引和最深沉的愛戀。

  幾天後,午後,十三橡樹後花園。

  陽光透過爬滿紫藤的花架,灑下斑駁的光影。精緻的白色藤椅上,坐著幾位風格各異的美麗女子:神情沉靜中帶著一絲疲憊的季傾人(宗政麟風妻子),氣質溫婉卻眼神堅定的蘇姝兒(西宮夜修法律上的妻子),容貌與姐姐相似但眉宇間多了幾分清冷疏離的蘇婉兒(西宮夜修真正所愛),經歷磨難終獲幸福、眉目舒展的夏知若(北冥寒霆妻子),以及神色清冷、與南宮夜爵關係微妙的夏知荺。

  下午茶的香氣裊裊,但話題卻並不總是輕鬆。她們都是豪門漩渦中的女人,各自有著一言難盡的故事。

  不知是誰提起了最近東宮家的事情,又或者只是聊到了婚姻與家族的關係,西門佳人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的姐妹們,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歷經風雨後的通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說起來,經過這麼多事,我越來越覺得,」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

  「女人吶,說到底,還是要有一個真正強大、且真正為你著想的娘家。」

  她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嫁得好又怎樣?」西門佳人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些許諷刺,「結了婚,是可以離婚的。感情會變,人心會涼,所謂的豪門聯姻,更是一紙隨時可能因為利益而作廢的契約。」

  她的目光掠過季傾人(曾被迫嫁給赫連硯寒)、蘇婉兒(與西宮夜修錯過多年),還有夏知荺,這些例子仿佛都在印證她的話。

  「可是血緣,是永遠都改變不了的。」她的聲音變得柔和而篤定,「唯一一個可能真正對你毫無保留、不計回報好的男人,大概就只有你的父親了。」

  她看到夏知若和夏知荺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她們的娘家夏家早已落敗,父親並不能成為依靠。

  西門佳人話鋒一轉,帶著更深的剖析:

  「當然,我說的是『可能』,也必須是像我父親那樣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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