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來自巫妖時代的殘留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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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禹的治水之路,在得到開山斧與鎮海像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順利。

  轟!

  他手持開山斧,對著前方連綿不絕的山脈,狠狠一斧劈下!

  金色的斧光一閃而逝。

  那堅不可摧的山體,就如同豆腐一般,被輕而易舉地從中剖開。

  一條嶄新的河道,赫然出現!

  轟隆隆!

  後方,被鎮海石像神威所禁錮的黑色洪水,找到了宣洩口。

  立刻化作咆哮的巨龍,順著新開闢的河道奔騰而去,一路向東,直入大海。

  黑色的妖水,每流經一處,那尊千丈石像之上,便會亮起一道玄黃色的微光。

  水中的妖氣被淨化,被侵蝕的大地,重新煥發生機。

  人道的氣運在增長,人族正在不斷地收復失地。

  然而,這些成就,並沒有讓大禹有片刻的停歇。

  他邁開腳步,沿著那片被洪水肆虐過的土地,不知疲倦地,一斧又一斧地劈下。

  他的身影,在那片廣袤的天地間,顯得無比渺小。

  但那每一次揮斧的動作,卻又蘊含著足以改天換地的磅礴偉力!

  ……

  此消彼長。

  人族氣運每收復一寸土地,淮水深處的那座妖神水府,便會黯淡一分。

  淮水,大殿之內。

  轟!

  一個巨大的白玉酒樽,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啊啊啊!」

  無支祁發好粗了一聲聲憤怒的嘶吼。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麼走向落幕。。

  他身上的傷口,非但沒有癒合,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因為淮水的權柄被奪取,導致他的傷勢並沒有得到滋養,反而在不斷的惡化。

  一滴滴金色的妖血,不斷從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中滲出。

  無支祁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與淮水的聯繫,正在被削弱!

  他的領域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不斷縮小!

  那個人皇大禹!

  那兩件該死的「玩具」!

  它們就像兩顆燒紅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了他的道場核心之上,不僅鎮壓了他的力量,更是在瘋狂地抽取著他的本源!

  可惡!

  都是他們的錯!!

  再這樣下去,不出百年,他這淮水之主,就要名存實亡了!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魔瞳,死死地盯住了大殿最深處的陰影。

  那裡,一道模糊不清的黑影,靜靜地矗立著。

  它仿佛與黑暗徹底融為了一體,沒有氣息,沒有實體,若非親眼所見,根本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當初!你是怎麼跟本座說的?!」

  無支祁的咆哮道。

  可怕的聲音,震得整座水晶宮殿都在劇烈搖晃,無數裂紋在牆壁與樑柱之上蔓延。

  「你說此計萬無一失!你說能讓本座攫取海量的人族氣運,讓本座的修為更進一步,建立地上妖國!」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憤怒的說道!

  「可是現在呢?!」

  「人族氣運的毛都沒摸到一根!本座無數元會積攢的淮水本源,倒快要被那該死的人皇給抽乾了!」

  「我的領域!我的道場!正在一點一點被蠶食!你難道是瞎子嗎?看不見嗎?!」

  然而。

  面對無支祁的滔天怒火,那道黑影,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

  就仿佛,無支祁的咆哮,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清風拂面。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任何言語上的嘲諷,都更加讓無支祁感到屈辱和憤怒!

  「說話!」

  「你這傢伙!給本座一個解釋!」

  終於。

  那道黑影動了。

  它緩緩的轉過了身,隨後,一道沙啞、而又古老的的意志,直接在無支祁的元神深處響起。

  「廢物,總是喜歡咆哮。」

  轟!

  這話語之中似乎帶著一股可怕的意志,讓無支祁那龐大的身軀,頓時就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的壓制感!

  就仿佛,一隻螻蟻,在對著一尊俯瞰萬古的魔神,徒勞地揮舞著自己的觸角。

  「你……你說什麼?」

  無支祁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本座說,你是個廢物。」

  那道意志,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審判意味。

  「一顆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計劃出了變故,不是你對著棋手咆哮的理由。」

  「棋子?」

  「變故?」

  無支祁頓時就怒了。

  他指著自己身上那些不斷淌血的裂痕,狀若瘋狂。

  「那他媽的叫變故?!那是兩件概念神器!是能直接從大道層面抹殺本座的東西!你管這叫變T故?!」

  「你為何不提前告訴我,人族還有這等底牌?!」

  黑影沉默了。

  過了許久,那道意志才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那確實……超出了預料。」

  「葉晨……這個人族,成長的速度,比想像中,要快太多了。」

  無支祁猛地一愣。

  葉晨?

  那個天庭新晉的紫微帝君?

  那個在崑崙山讓闡教吃癟,在天庭攪動風雲的傢伙?

  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那兩件神器的背後,站著的不是三清,也不是昊天,而是那個葉晨?!

  「你的意思是……」

  「閉嘴。」

  黑影冰冷地打斷了他的猜測。

  「不該問的,不要問。」

  「你的任務雖然失敗了,但並非毫無價值。至少,試探出了某些東西。」

  黑影的意志,恢復了之前的冷漠。

  「現在,本座給你第二個任務。」

  話音落下。

  一抹幽暗深邃的光,從黑影之中亮起。

  緊接著,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與混沌氣息的鱗片,從黑影中緩緩飄出,懸浮在了無支祁的面前。

  「拿著它,去北海之眼。」

  「在那裡,你會找到一個同伴。」

  「將它,交給他。」

  無支祁死死地盯著那枚散發著讓他元神都感到刺痛氣息的黑色鱗片。

  一股強烈的抗拒,從心底升起。

  這鱗片上,他感覺到了一股莫大的危機。

  似乎有某種大恐怖一般!

  「本座……為何還要聽你的?!」

  無支祁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聽到他的話,那黑影之中,忽然傳出了一聲輕笑。

  「因為,你沒得選。」

  下一瞬!

  「啊!」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源自妖神本源最深處的劇痛,驟然炸開!

  無支祁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嚎。

  那龐大的妖神之軀,更是在這一刻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的身軀劇烈的抽搐著,無數金色的妖血從七竅之中瘋狂湧出。

  無支祁頓時就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同時,他能清楚的「看到」

  在自己的妖神本源核心,不知何時,已經被烙下了一道漆黑如墨的詭異符文!

  那符文之上散發出的氣息,與眼前這道黑影,同出一源!

  正是這符文,讓他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他,早就被控制了!

  從一開始,從他答應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手裡了。

  「你……你……」

  無支祁痛苦地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無盡的憤怒與絕望。

  黑影開口,冰冷的話語,迴蕩在他的元神之中。

  「去,或者,死。」

  那枚黑色的鱗片,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無支祁的面前,散發著幽幽的,嘲弄般的冷光。

  選擇?

  他沒有選擇。

  那烙印在本源核心的詭異符文,每一次收縮,都帶給他撕裂靈魂的劇痛。

  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掌控,他又談什麼去拒絕?

  或者他又怎麼能拒絕?

  最終無支祁選擇了臣服。

  那枚黑色的符文頓時就不再發光,無支祁也獲得了自己身體的掌控權。

  他那龐大的身軀,停止了抽搐。

  他顫抖著,接住了那枚黑色的鱗片。

  鱗片入手,霎時間,一股陰冷到極致的混沌氣息,頓時就席捲了他的身體。

  甚至抵達了他的靈魂深處。

  這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會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甚至其中還蘊含著一縷水澤之氣?

  但是對方並沒有給他解答疑惑的想法。

  「很好。」

  那道沙啞、古老的意志,在黑暗中響起。

  「去北海之眼,找到他。他會知道該怎麼做。」

  話音落下,那道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模糊黑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它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座搖搖欲墜的水晶宮殿,只剩下無支祁一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

  就在無支祁下意識地化作一道水流,試圖遁入淮水地脈,前往北海的時候。

  一股浩瀚、神聖、不容侵犯的意志,從淮水的四面八方,轟然壓來!

  「噗!」

  無支祁所化的水流,被硬生生地從水中逼了出來,重新凝聚成狼狽不堪的妖神之軀,一口妖血狂噴而出。

  水,在排斥他!

  他,這淮水之主,正在被自己經營了無數元會的道場,放逐!

  無支祁駭然抬頭。

  他「看」到了。

  在遙遠的大地之上,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正手持一柄散發著璀璨金光的戰斧,一次又一次地,劈開山巒,引導著洪流!

  每一斧落下,他與淮水的聯繫,便會微弱一分。

  每一寸被洪水侵蝕的土地得到淨化,他妖神本源的力量,便會流逝一分。

  那個人皇大禹!

  他要將自己這位淮水之主,從根源上,徹底抹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無支祁。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放棄了所有水遁之術,那殘破的妖神之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化作一道狼狽的流光,衝破水晶宮的穹頂,朝著北方,瘋狂逃竄!

  ……

  淮水之畔。

  大禹對那逃竄的妖神,沒有半分理會。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的開山斧,和腳下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開!」

  一聲怒吼,他手中的開-山斧,再次高高舉起,對著前方一座阻斷水流去路的萬仞高山,狠狠劈下!

  嗡——

  萬仞高山,在那斧光之下,沒有發出任何巨響,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從中間被整齊地一分為

  轟隆隆!

  後方被鎮海石像暫時禁錮的黑色洪水,找到了新的宣洩口,化作一條憤怒的黑龍,順著新開闢的河道,咆哮著奔涌而去。

  大禹沒有停歇。

  他邁開腳步,踏著泥濘,沿著河岸,追逐著奔騰的洪水。

  他的身上,早已被汗水與泥水浸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能感覺到。

  每開闢出一條河道,每疏通一處淤塞,他與這片天地的聯繫,就更緊密一分。

  他更能感覺到,從人族各方匯聚而來的,那股名為「希望」與「信仰」的磅礴氣運,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湧入他手中的開山斧之中!

  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代表的,是整個人族。

  雖然大雨能夠感覺到,無支祁似乎在故意引誘自己往北海的方向走,這其中可能會有陷阱。

  但是那又如何?

  身為當代人皇,庇護子民,平定水患,便是他的天命!

  陰謀詭計?

  就算是有,那又何妨?

  身為人皇的他,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現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劈開這山,疏通這水!

  一斧,又一斧!

  不知疲倦,不知停歇!

  ……

  崑崙山,玉虛宮。

  滿殿闡教金仙,看著水鏡中那道孤獨而堅毅的身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改天換地……這便是人皇的偉力嗎?」

  黃龍真人喃喃自語,他從未想過,一個普通的人族,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獲得如此恐怖的力量。

  「不,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

  南極仙翁緩緩搖頭,他看向水鏡中那柄開山斧和那尊鎮海石像,神色無比凝重。

  「是那兩件器物,將天地人三才之力,將整個人道氣運,都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這已經不是鬥法,這是……大道之爭!」

  「以人道,對抗妖道,對抗水之法則!」

  太乙真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

  天庭,昊天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看著昊天鏡中,大禹那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昊天忍不住問道。

  「帝君……這……這真的只是治水?」

  葉晨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治水,也是治世。」

  他站起身,走到昊天鏡前,看著那道堅毅的身影。

  「舊的時代,該過去了。」

  「總要有人,來開啟一個新的時代。」

  ……

  不知過了多久。

  一路奔逃的無支祁,終於跨越了無盡的山川大地,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北海之眼。

  這裡是天地的極北,萬水的歸墟。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而在冰原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色漩渦。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意志,從那漩渦的深處,瀰漫開來。

  僅僅是站在這裡,無支祁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凍結。

  他強烈的預感告訴他,這漩渦之下的東西十分的可怕。

  就在無支祁的心中隱隱的打起了退堂鼓的時候。

  嗡!

  他妖神本源中的那道符文,驟然亮起,一股無法抗拒的劇痛,再次炸開!

  「啊!」

  無支祁慘叫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向那黑色漩渦的邊緣走去。

  他的身體再一次失控了。

  他顫抖著,站在深淵的邊緣,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漆黑的鱗片。

  他伸出手,將鱗片,高高舉起。

  霎時間,那枚鱗片之上,亮起了一道幽暗深邃的烏光,與下方黑色漩渦的氣息,遙相呼應。

  整片死寂的北海冰原,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

  咕嚕……咕嚕……

  一陣令人牙酸的冒泡聲,從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緩緩響起。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無數生靈臨死前的哀嚎與詛咒凝聚而成的嘶吼,從深淵之下,轟然傳來!

  「可惡!」

  「這個該死的氣息!!」

  「共工!!!」

  沒錯,這個鱗片的主人正是共工!

  也正是因為共工的這一縷氣息,才將這存在徹底喚醒。

  難道此人是和共工有什麼深仇大恨不成?

  不然的話,又怎麼會如此的激動。

  然而,現實可不會給無支祁思考的機會。

  「紅!」

  無支祁腳下的冰層,瞬間炸裂!

  兩道巨大無比,如同血色燈籠般的猩紅光芒,猛地在漆黑的漩渦深處,睜了開來!

  整個北海,不,是整個洪荒北域的冰層,都在這一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無支祁那殘破的妖神之軀,在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宛如塵埃。

  他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生出,妖魂被凍結,思維被停滯。

  「是你…喚醒了本座?」

  那低沉、沙啞,由無數生靈的詛咒凝聚而成的意志,再次響起。

  它不是在詢問,而是在確認。

  無支祁手中的那枚黑色鱗片,散發出的烏光,就是最好的回答。

  那兩道血色的光芒,緩緩移動,從那枚鱗片,轉移到了無支祁的身上。

  「淮水的氣息……真是,令人懷念。」

  轟!

  無支祁感覺自己的妖神本源,被一股蠻橫到無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洞穿!

  「這水澤之氣,先天水神,還真的是像啊。」

  那個聲音之中帶著一股怒氣,似乎隨時會爆發一般。

  就在則時候,無支祁感覺到自己的淮水權柄震顫。

  下一秒,一幅畫面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淮水之畔!

  一道道手持開山的身影正屹立在那裡!

  那股屬於人道的不屈意志,那股開天闢地的磅礴偉力,竟然順著這道跨越了無盡時空的聯繫,反向衝擊而來!

  就在這時候,無支祁手中的那枚黑色鱗片,驟然爆開,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沒入了他的眉心!

  「啊——!」

  無支祁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的慘嚎。

  他感覺自己的妖神本源,自己的所有修為,自己的一切,都在被那道黑光,瘋狂地吞噬、抽取!

  他,成了那個恐怖存在甦醒的……祭品!

  他想反抗,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他想求饒,卻連一絲意志都發不出。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他。

  ……

  淮水入海口。

  大禹站在這片被洪水與妖氣徹底侵蝕的土地上,神色肅穆。

  治水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開山斧,與身前那尊千丈之巨的鎮海石像。

  嗡——

  兩件概念神物,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開山斧之上,是人道開闢的無上鋒銳!

  鎮海像之上,是大地承載的永固之理!

  「人定……勝天!」

  大禹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

  他不是在對天道宣戰。

  他是在向這片被妖魔肆虐過的土地,向那無數在洪水中消逝的亡魂,立下屬於人皇的誓言!

  他手中的開山斧,沒有劈向任何山川。

  他身前的鎮海像,沒有鎮壓任何水流。

  他將兩件神物,高高舉過頭頂,然後,狠狠地,對撞在了一起!

  轟——!

  沒有聲音。

  或者說,那聲音已經超越了凡俗生靈可以聽見的範疇。

  一道無形的,融合了「開闢」與「鎮壓」兩種對立概念的金色波紋,以大禹為中心,朝著整片淮水流域,轟然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

  那翻湧不休的黑色洪水,瞬間變得清澈。

  那被妖氣侵蝕得寸草不生的大地,重新煥發出勃勃生機。

  那瀰漫在天地間的妖氛與怨氣,被一掃而空!

  整片淮水流域,那屬於無支祁的領域法則,正在從根源上,被徹底抹除,然後,被一股嶄新的人道法則,取而代之!

  這是……正本清源!

  是人皇,在為這片土地,重立規矩!

  ……

  北海之眼。

  正在被瘋狂吞噬的無支祁,動作猛地一滯。

  他那即將熄滅的妖魂深處,一股來自淮水的召喚,驟然響起!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命烙印!

  而此刻,這烙印正在燃燒,正在被另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抹去!

  「不!」

  一股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

  他不想死!

  更不想被當做祭品,死得這麼窩囊!

  轟!

  他那殘破的妖神之軀,驟然自爆!

  化作一團金色的本源妖血,就要撕裂虛空,遁向未知之處!

  然而。

  也就在這一瞬。

  淮水入海口,大禹的身前,那道金色的波紋,驟然凝聚成了一柄橫貫天地的虛幻斧影!

  那斧影,鎖定的不是北海,不是那漩渦中的恐怖存在。

  而是……因果!

  是無支祁與淮水之間的,那道斬不斷的因果!

  「妖孽!」

  大禹那冰冷的意志,跨越時空,降臨而至。

  「以人皇之名,判你……永世沉淪!」

  斬!

  虛幻的斧影,轟然劈落!

  咔嚓!

  一聲清脆到讓三界所有大能元神劇震的碎裂聲,從冥冥之中響起!

  北海,那團剛剛逃離的金色妖血,驟然凝固。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裂痕,從妖血的中心,浮現出來。

  裂痕之中,沒有血肉,沒有骨骼。

  只有……虛無!

  無支祁那充滿驚恐與不解的意志,在虛無中,發出了最後一聲哀嚎。

  「不——!」

  下一瞬。

  整團金色妖血,連同其中那道不甘的意志,徹底崩解,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於天地之間。

  形神俱滅!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上古妖神,淮水之主,無支祁。

  隕!

  ……

  崑崙山,玉虛宮。

  死寂。

  南極仙翁掐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微微顫抖。

  天機之上,那屬於無支祁的命運長線,不是被封印,不是被鎮壓。

  而是……憑空消失了!

  「死了……真的死了?」

  黃龍真人失聲喃喃。

  「不是封印……是徹底抹殺!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太乙真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

  西方,須彌山。

  接引道人臉上的疾苦之色,化作了凝重。

  「師兄,變了。」准提道人的七寶妙樹,光華不定,「天道的走向,偏離了。」

  「是那個人族……」

  接引道人緩緩睜開眼,吐出四個字。

  「天機,亂了。」

  ……

  天庭。

  昊天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昊天鏡中,那片正在恢復清澈的淮水,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死了?

  那個讓天庭都束手無策的上古妖神,就這麼被大禹一斧頭,隔著億萬里時空,給劈死了?

  連渣都沒剩下?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唯一還保持著平靜的身影。

  「帝君……這……」

  葉晨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大禹斬斷因果,看著無支祁灰飛煙滅,看著人道氣運在這片土地上,升騰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他緩緩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那冥冥之中,因為無支祁的隕落而產生的一絲命運漣漪。

  成了。

  原本的命運中,大禹只是將無支祁鎮壓。

  而現在,無支祁,被徹底抹殺。

  一個小小的改變,卻讓整個洪荒的未來,走向了一條全新的,未知的道路。

  葉晨的嘴角,逸出一聲無人能懂的輕笑。

  天道大勢……

  並非不可改!

  這無疑證明了,自己日後可以操作的空間,大多了。

  連無支祁這麼個重要的角色,命運都能改變,更何況其他人呢?

  北海之眼,那深不見底的漩渦,猛地一顫。

  那兩道血色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無支祁剛剛消散的地方,一股暴怒到極致的意志,轟然炸開!

  「可惡!」

  「那是屬於我的祭品!!」

  那暴怒到極致的意志,不再是單一的嘶吼,而是化作了億萬生靈的詛咒與哀嚎,在北海之眼的上空轟然炸開!

  這股意志,並非單純的凶戾與混亂。

  更多的是一種被辜負,被遺棄,被當做墊腳石後,沉澱了無數元會的……怨!

  怨氣衝天!

  一瞬間,一股遠比無支祁自爆還要恐怖無數倍的怨念衝擊,以北海之眼為中心,朝著整個洪荒,瘋狂席捲!

  ……

  崑崙山,玉虛宮。

  「噗!」

  一向仙風道骨,算盡天機的南極仙翁,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仙血,手中掐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駭然與驚恐。

  「師兄!」

  赤精子等人大驚失舍,連忙上前扶住他。

  「這是……什麼東西?」黃龍真人失聲驚呼,他感覺自己的元神,都要被那股刺骨的怨念給凍結了。

  「不是妖……不是魔……」

  南極仙翁擦去嘴角的血跡,他死死地盯著水鏡中那片漆黑的漩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怨!是恨!是整個上古時代,所有不甘與屈死的……集合體!」

  「什麼?!」

  滿殿金仙,如遭雷擊。

  ……

  西方,須彌山。

  准提道人手中的七寶妙樹,光芒瞬間暗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接引道人那張萬年不變的疾苦之面,此刻更是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悲憫。

  「師兄,這……」

  接引道人緩緩閉上雙眼。

  這股怨念,已經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因果範疇。

  它不是生靈,所以無法渡化。

  它是天地之劫難,是時代之傷痕。

  ……

  天庭,昊天那剛剛放回肚子裡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一個無支祁,就攪得天翻地覆。

  現在,無支祁被劈死了,結果卻引出了一個比無支祁恐怖一萬倍的玩意兒?

  這他媽的是捅了猴子窩,又刨了怪物祖墳嗎?!

  他幾乎是本能地,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姿態,望向了那個唯一還站著的男人。

  「帝君……這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啊?!」

  葉晨思考了許久,終於開口道。

  「原來如此。」

  「原來那隻黑爪的目的,不是救無支祁。」

  「而是……獻祭他。」

  昊天一愣,沒聽懂。

  葉晨轉過身,看著已經六神無主的昊天,淡淡地開口道。

  「當年女媧娘娘鍊石補天,斬北海玄龜四足以立四極……」

  「玄龜雖死,真靈或可入輪迴。」

  「但那份被斬斷四足,身化天柱的無盡怨念,卻與當年那場大劫中,無數慘死生靈的怨恨融合,被鎮壓在了這北海之眼。」

  「沒想到,今日卻被有心人,給放了出來。」

  「這巫妖時代的因果,終究是要在現在了解了麼?」

  葉晨嘆了口氣道。

  這人族想要成長,徹底穩固地位,自然是要把上一個時代的霸主,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眼下,這個巫妖時期遺留下的問題出現,已經明白了一切。

  這是人族不可避免的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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