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膳食堂的饅頭,憑什麼要錢?
林渺騎蛇歸來的消息,比她自己回到靈草園的速度還快。
她剛從那條過於熱情的赤焰蟒背上滑下來——這傢伙甚至用尾巴尖幫她扶穩了藥簍——一抬頭,就看見靈草園門口黑壓壓擠滿了人。
不是圍觀群眾。
是執法堂弟子,整整十二人,玄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劍,臉色肅殺如臨大敵。
為首的正是玄鏡真人。他盯著那條盤踞在林渺身後、乖巧吐著信子的金丹期妖獸,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林渺,」他聲音冷硬,「解釋。」
林渺看了看巨蟒,又看了看自己藥簍里那堆明顯超標的月見草(赤焰蟒熱情地帶她掃蕩了三個草窩),老實說:「它…請我吃蘑菇,我帶它遛彎。」
玄鏡真人:「……」
執法堂弟子們握劍的手微微發抖——是氣的,也是嚇的。
「胡言亂語!」玄鏡真人喝道,「赤焰蟒乃迷霧林一霸,凶性滔天!去年傷我宗門三位金丹長老!你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如何馴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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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眨了眨眼:「我沒馴服啊。它就…突然想跟我做朋友?」
赤焰蟒適時地低下頭,用冰涼的大腦袋蹭了蹭她的肩膀,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討好般的聲音。
玄鏡真人身後的弟子們齊齊後退一步。
這畫面太驚悚了。三丈長的金丹妖獸,對著個鍊氣都不是的小姑娘撒嬌?
玄鏡真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拔劍的衝動:「無論如何,私自馴化、帶回宗門未登記妖獸,觸犯宗規第七十二條。赤焰蟒必須交由靈獸峰看管,你,扣三個月資源配額,並罰…」
「罰什麼罰?」
趙長老氣喘吁吁地從人群後擠出來,一把將林渺拉到身後,紅著眼瞪向玄鏡:「老玄鏡你瞎了?!這赤焰蟒身上有『魂契印記』嗎?有『主僕烙印』嗎?沒有!它就是自願跟著林丫頭!宗規哪條說不讓妖獸自願串門了?」
玄鏡真人語塞。
魂契印記確實沒有。可這比有印記更離譜——無主金丹妖獸,憑什麼「自願」跟著個凡人?
「趙長老,你這是強詞奪理!」玄鏡真人臉色鐵青。
「我強詞奪理?」趙長老叉腰,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方臉上,「那你問問它!它自己願意跟誰!」
所有人目光投向赤焰蟒。
巨蟒歪了歪腦袋,猩紅豎瞳掃過玄鏡真人,冰冷嫌惡;再看向林渺時,瞬間溫柔似水,甚至用尾巴尖捲起地上一朵野花,殷勤地遞到她手邊。
態度鮮明得令人絕望。
玄鏡真人臉黑如鍋底。
最終,這場鬧劇以「赤焰蟒暫居靈草園後山,不得主動傷人,否則格殺」的妥協告終。執法堂弟子們撤離時,腳步都有些飄忽——今天這事兒,夠他們消化半年。
人群散去,趙長老轉身看向林渺,眼神複雜得像在看一個行走的謎團。
「丫頭,」他壓低聲音,「你跟老夫說實話…你是不是哪位上古大能轉世?或者…天道私生女?」
林渺:「…趙長老,飯點到了。」
趙長老一愣,隨即猛拍腦門:「對對對!吃飯要緊!今天膳食堂有靈獸肉包子,老夫特意讓劉胖子給你留了三個!」
他拉著林渺往膳食堂走,嘴裡絮絮叨叨:「你是不知道,這幾天靈草園靈氣暴漲,老夫卡了三十年的瓶頸都鬆動了!都是托你的福!以後你想吃什麼儘管說,老夫…」
話音戛然而止。
膳食堂門口,排隊的弟子們自動讓開一條道,不是出於尊敬,而是因為林渺身後跟著條亦步亦趨的巨蟒。
赤焰蟒縮小了體型,變成一丈來長,碗口粗細,但金丹期的氣息依舊讓低階弟子們腿軟。
打飯窗口後面,胖乎乎的劉執事手一抖,勺子掉進湯桶里。
「趙、趙長老…」他結巴道,「這妖獸…」
「這是咱靈草園新來的…護院靈獸。」趙長老面不改色,把林渺推到窗前,「老規矩,雙倍份量,肉包子三個,靈米粥一碗,小菜兩碟。」
劉執事哆嗦著盛好飯,正要遞出來,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餐盤。
「慢著。」
一個麵皮白淨、眼神精明的中年執事踱步過來,胸前掛著「膳食堂管事·錢」的木牌。他瞥了眼林渺,皮笑肉不笑:
「趙長老,按宗門新規,凡無正式弟子身份者,膳食堂用餐需自費。林渺雖居靈草園,但名冊上仍是『雜役學徒』,未入外門。這飯錢…得付。」
趙長老臉色一沉:「錢有財!你找茬?!」
「豈敢。」錢管事慢悠悠撥著算盤,「宗門規矩,白紙黑字。雜役學徒每月基礎配額:下品靈石五枚,辟穀丹三十粒。若要用靈食,需額外支付。一個肉包子,一枚下品靈石;一碗靈米粥,兩枚;小菜一碟,半枚。」
他抬起眼皮:「林渺今日這餐,共計五枚下品靈石。付錢,取飯。」
周圍響起低低的嗤笑聲。
誰不知道林渺是掌門「關係戶」?可關係戶也得守規矩!堂堂金丹妖獸的主子,連飯錢都付不起?笑話!
李婉兒不知何時也排在隊伍里,此刻輕笑著對身邊女伴說:「有些人啊,表面風光,其實連頓飯都吃不起。妖獸再厲害,也不是自己的本事。」
赤焰蟒猛地轉頭,猩紅豎瞳鎖定她。
李婉兒笑音效卡在喉嚨里,臉色發白。
林渺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趙長老之前是塞給她一個小儲物袋,但她還沒打開看過。
她默默掏出來,倒出裡面的東西。
五塊灰撲撲的下品靈石,三十顆黃豆大小的辟穀丹。
剛好是雜役學徒的基礎配額。
錢管事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如何?付得起嗎?付不起的話,老夫可以賒帳,不過利息嘛…日息一成。」
周圍看熱鬧的弟子越來越多。
趙長老氣得鬍子發抖,正要掏自己的儲物袋,卻被林渺輕輕按住。
她抬起頭,看向錢管事,又看了看那盤香噴噴的肉包子和靈米粥,忽然輕聲問:
「一定要付靈石嗎?」
錢管事以為她要求情,姿態更高:「宗門鐵律,概不賒欠!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有貢獻點。」錢管事譏諷道,「完成宗門任務、上交珍貴材料、修為突破…都可獲貢獻點。你有嗎?」
林渺想了想,從藥簍里掏出一株月見草。
銀白色的草葉在日光下流轉光華,靈氣充沛,品質上佳。
錢管事瞥了眼,嗤笑:「一株月見草,兌換一點貢獻點。一頓飯要五點。你還差四株。」
林渺又掏出一株。
再一株。
她掏得不快,但藥簍仿佛深不見底,一株接一株的月見草被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窗口檯面上。
十株,二十株,三十株…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弟子們瞪大了眼睛。
月見草雖然不算珍稀,但生長條件苛刻,通常一窩也就三五株。林渺這隨手一掏,已經掏出五十多株了!
錢管事臉上的譏笑僵住了。
林渺還在掏。六十株,七十株…
藥簍終於見底時,檯面上堆起一座小小的、銀光閃閃的「草山」。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株。
她拍拍手上的草屑,看向錢管事,認真地問:
「這些,夠換幾個肉包子?」
錢管事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一百株月見草,兌換一百貢獻點。膳食堂最貴的「築基宴」也才五十點一桌。
買下今天整個膳食堂的包子,都綽綽有餘。
死寂。
然後不知是誰先笑出聲,緊接著,哄堂大笑!
「哈哈哈錢扒皮這次踢到鐵板了!」
「一百株!她這是把迷霧林的月見草刨絕種了吧?!」
「痛快!早就看這老摳不順眼了!」
錢管事臉漲成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著林渺:「你、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
「迷霧林撿的。」林渺老實回答,「有條蛇幫我帶路。」
赤焰蟒配合地揚了揚腦袋,一副「我驕傲」的表情。
錢管事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趙長老樂得滿臉褶子開花,一把抓過餐盤塞進林渺手裡:「吃!隨便吃!今天這頓老夫請…哦不,是錢管事請!畢竟一百貢獻點呢,夠你吃半年了!老錢,還不快給林丫頭記上帳?」
錢管事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只能憋著氣在帳本上重重劃了一筆。
林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赤焰蟒盤在她腳邊,腦袋擱在椅子上,眼巴巴看著包子。
她掰了半個,遞給它。
巨蟒歡快地吞下,尾巴尖愉快地拍打地面。
周圍弟子們遠遠看著,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嘲弄,變成了敬畏、好奇,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誕感。
這個沒有修為、靈根破損、本該在最底層掙扎的少女,輕描淡寫間,用一百株月見草砸爛了膳食堂的規矩。
而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只是小口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對趙長老說:
「明天…我想喝甜粥。」
趙長老笑得見牙不見眼:「有!加靈蜜的!」
不遠處,李婉兒死死捏著筷子,指節發白。
她面前擺著和內門精英弟子一樣的豐盛餐食,此刻卻味同嚼蠟。
憑什麼?
一個廢物,憑什麼處處壓她一頭?
她盯著林渺清秀的側臉,眼底掠過一絲陰冷。
等著吧。
宗門小比就要開始了。
到那時候,擂台上見真章。
你這些歪門邪道…可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