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輩子守寡
「不好,月柔姑娘落水了!」
「快來救人啊,二小姐被大小姐推下水了。」
幾個下人跑過來,兩個僕人跳到水中,將容月柔拉了上來。
容顏勾唇冷笑,水眸深處掠過寒芒。
十年了,還是換湯不換藥,一回來就送她「見面禮」。
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小腦不全的人才會幹。
兩個丫鬟走上來,一左一右扭住她,「大小姐,你為什麼把我家姑娘推下去?」
容顏拼命擺手:「她自己跳下去的,她自己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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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丫鬟道:「走,帶她去見侯爺!」
容月柔輕蔑地看著容顏的背影,冷哼道:「容顏,安遠侯府不會再有你的一席之地!」
時隔十年,容顏見到了自己的父親。
他今年三十有八,手執長劍正在擦拭,黃氏靜候一旁。
容顏鼻子泛酸。
小時候父親極為疼她,對阿娘也是一心一意,跟他一起的同僚哪個不養幾個妾室,父親沒有。
——他偷偷養了外室,副將的妹妹,生了一對兒女,容月柔比她小一歲,兒子跟淵弟一般大。
他鎮守南疆的時候,將黃氏偷偷帶在身邊,跟阿娘和外公瞞得死死的。
外公家出事沒多久,父親就帶著黃氏和一雙兒女進了安遠侯府,沒多久抬黃氏為平妻,阿娘從此便被百般欺辱。
後來,父親一個月來不了玉棠苑兩回,她被送走前,黃氏又懷了身孕。
容顏眼眶瞬間熱了,喊了一聲「阿爹」,心底不可自抑地生出絲孺慕之情。
安遠侯抬眼,看她像在看陌生的遠親。
不,比陌生更淡!
帶著審視物件般的漠然,看到她臉上的疤時,他眼裡閃過一絲厭惡。
「怎麼回事?」他開口,聲音里透著不耐煩。
「侯爺,大小姐剛剛把二小姐推到池子裡,柔姑娘身子本來就弱,這麼冷的天,只怕又要大病一場。」
容顏也不辯解,這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到底還是有所期盼的,也想看看十年前的一幕會不會再度上演。
「柔兒救上來了嗎?」安遠侯將長劍放到劍托上,走了過來。
「回侯爺,救上來了,幸好有僕人在池邊路過。」
容顏又喚了一聲「阿爹」。
安遠侯冷冷出聲:「放開她。」
那兩個丫鬟聞言,立即鬆開容顏。
安遠侯定定地看著她,淡漠問道:「你為什麼推妹妹入水?」
「我沒有推她,她自己跳……」
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巴掌重重甩在容顏臉上。
容顏捂著火辣辣的臉,回望安遠侯,見他厭惡地盯著自己,心裡那絲期待徹底死了。
原來……跟十年前一樣啊!
他懶得多問一句,因為一句誣告不鑒真假直接甩她一巴掌。
師父說得對,這個父親早就不要她了。
他接她回來不過是因為她還有一點可利用的價值。
安遠侯冷斥道:「還是跟以前一樣死性不改,十年清修都沒有讓你變好一點!」
黃氏眼裡閃過一絲得意,假惺惺地道:「哎喲,侯爺,你打疼顏兒了,姐妹倆能有什麼事?她腦子糊塗了,柔兒明理,不會跟她一般見識。」
安遠侯繼續說:「當年因你四柱全陰刑克雙親,送你去翠雲庵清修,如今年紀到了就該成婚,楚府的花轎等會過來接你,往後你……生是楚家人死是楚家鬼。」
容顏攥緊袖角。
笑話,生下來沒有刑克雙親,外公出事就刑克雙親了?
外公有軍功赫赫,被先皇封為定國公,官至左都督,官居一品。
爺爺是外公的屬將,在外公提攜下官至京畿府尹,後來父親求娶母親,誓言一生一世一雙人打動了外公,將最寵愛的女兒許配與他,十里紅妝將女兒送與容府。
大昭元年,南疆發生叛亂,外公力薦父親出任鎮南將軍平叛,順利剿滅叛軍被封安遠侯,一時風光無兩。
大昭三年即十一年前,三皇叔捲入前太子案,全家一百餘口盡數被斬殺,與三皇叔有過私交的大舅一夜之間獲罪,被斬殺於午門,新皇詔令外公全家流放黔州……
外公一家倒後,容家變臉之快,堪比變色龍。
黃氏道:「婆婆被她剋死,公公身子久也不見好,要不是她母女倆,皇帝怎會解你鎮南大將軍的職?我兄長……」
安遠侯不耐煩地打斷她,「給她拾掇好,等楚府花轎過來,就讓老三送她過去。」
容顏悄悄紅了眼眶。
這個父親以前說「吟霜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顏兒是容家最金貴的明珠」,狗屁!
這麼久沒見著兩個弟弟,肯定也被磋磨得不成樣子了,容顏心冷,問道:「阿爹,我娘呢?」
「歿了!」
容顏心裡劇痛,滾到地上哭鬧起來:「我要阿娘,你把娘還我!」
突然,李嬤嬤快步走進來,「侯爺,夫人,楚府的花轎到了,催我們送人過去。」
安遠侯背轉身去:「夫人,你看著辦吧,出去別辱了安遠侯府的臉面,凡事以侯府前途為重。」
黃氏垂眸看著容顏,對李嬤嬤道:「帶她去梳妝!」
丫鬟婆子上來扭她,容顏揮手將她們甩開,「阿爹,我娘在哪?」
安遠侯沒理她,抬腳走出書房。
黃氏走到容顏面前,溫柔地道:「顏兒,一會紅轎接你去見阿娘,記住,你一直在清河養病,嫁給楚公子後,願意為楚公子守節,生死追隨楚公子。」
「真的?」
見黃氏點頭,容顏傻乎乎道:「那快點,我要嫁過去!」
容月柔看著她走後,抬腿邁進門檻,沖黃氏撒嬌:「阿娘……」
黃氏溫柔地看著她,「月柔,過完年你就十六了,也該許人了。」
容月柔捻著衣角,臉上飛起紅雲,「阿娘,你不是知道我心思的嗎?」
黃氏:「你看上誰不好,那家的門哪有那麼好進的!依我看,嚴世子就挺好,你父親也滿意。」
容月柔撅著嘴,「女兒難得有喜歡的,嚴世子跟他比,指甲蓋都比不上!要是那楚硯禮沒病,倒還算可以。」
「你呀!」黃氏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滿臉寵溺,「我女兒當然配最好的。」
「阿娘,怎麼說她也是安遠侯府的嫡長女,她回來會不會影響到我?」
黃氏冷笑:「她又丑又傻能入誰家眼!那楚硯禮已是半個死人,她那命格是要鎖死楚硯禮一輩子的,放心,她就是一輩子守寡的命!」
容月柔嬌笑著,眼裡都是得意。
*
花轎走得很急。
容顏一把扯下頭上的紅蓋頭,從挎包里拿出布袋纏在腰間,將包里的獸皮軟鞭、虎頭鎖、桃木劍、瓶瓶罐罐放進去,大紅喜服一遮,倒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做完這些,容顏撩開布簾向外看去。
暮色初沉。
作為大昭的京城,臨都跟十年前並沒多大變化,城門守備森嚴,入城要嚴查路引,城外的流民、乞丐進不來,儼然仍是一副井然有序的樣子。
風聲獵獵。
目光掃到街邊的牌匾時,容顏目光頓住。
玉容堂,阿娘以前常去的地方。
突然,馬蹄「得得」的聲音傳來。
李嬤嬤語聲急促道:「快讓開,英王府的馬車,切莫衝撞!」
轎夫連忙抬著花橋靠向路邊。
英王府,莫不是長公主嫁的那個蕭府?
容顏將布簾撩開一點,打斜看過去。
金漆的鳳鳥車標率先進入眼帘,四匹高頭大馬拉拽著車鑾,車輪碾過石路透著威嚴,馬車前後都跟著騎馬的侍從。
路邊行人紛紛避到路邊。
老皇帝最寵愛的長公主嫁給了功勳世家英王世子,容顏在庵里也聽信眾說過,如今的英王府小郡主剛剛及笄,是皇帝欽點的太子妃,明秋入主東宮。
馬車經過花轎時,疾風颳來,掀起對面的布簾,露出一個清雋側臉。
那人側頭看過來。
容顏閃避不及,雙眸撞進一雙淬了寒冰的眸子。
暗紋錦袍,墨發用金冠束起,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刻,高挺鼻樑下,唇色偏淡,帶著一絲難以覺察的滯澀。
他眸光森冷直刺向她,眼裡閃過幽芒。
突然,有人大喊:「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