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抱住的朱漆柱子是蕭馳牧
這樣的恨!怎麼可能原諒?怎麼可能放下?
就算她流著容家的血,就算是她的血親,該跟他們算的,一樣要算清楚!
雲娘子拿出祭品擺上,容顏對著母親的墳頭拜了三拜,去周圍找了些石頭堆到墳地周圍,才扶著雲娘子上了馬車。
容顏身上滾了很多泥巴,雲娘子拿巾子幫她擦拭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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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出林子,馬車繞上官道,就見路中站著數十個人,一個個衣衫襤褸,手裡都拿著木棒。
車夫連忙停下馬車。
武師敲了一下車門,道:「掌柜的,碰上打劫的了。」
雲娘子撩開帘子,「阿彪,跟他們商量一下,要多少銀子放我們過去。」
容顏這邊兩輛馬車,雲娘子這輛馬車上除了車夫,還有兩個武師,後面跟著的那輛馬車上,只有一個侍從。
兩個武師下車,走到那些人跟前,與他們商量了一會,返身回來,說那些人要求人、車、財物都留下。
雲娘子道:「都是可憐人,稍微教訓一下就是。」
武師剛解下佩刀,那群人蜂擁而上,武師拿著帶鞘的刀打了一陣,將帶頭的控制住,讓馬車過去。
等武師上車,容顏掏出腰包里的碎銀子,全部扔了出去。
雲娘子嘆道:「跟你娘一樣心善,可是顏兒,那裡面多是窮凶極惡的人,要不是他們剛才要求人車都留下,我身上的錢財都可以給他們。」
「雲姨,是這世道將人變了,我剛去翠雲庵的時候,得到很多鄉親的幫助才活下來,人要是有口飯吃,大部分不會去做強盜。」
雲娘子感嘆道:「今冬來場酷雪就好了,將地里的蝗蟲卵都凍死,明年老百姓才有活路啊。」
容顏撩開帘子,看著城外的荒涼。這裡離京城不過五里地,跟城裡就像兩個世界,城裡的繁華就像幻像。
可,要是今冬酷雪,老百姓很難熬過去。
很快到了城門,容顏被城門的弓兵攔住,她和冬梅回到京城,還沒去里長那裡辦路引。
後面馬車上的男子下來,掏出令牌,那弓兵連著對他鞠躬幾下,禮貌地請容顏入城。
到了玉容堂,容顏上了那男子的馬車去英王府,走後門進去到了棲雲閣,跟那娘子換了。
冬梅見自家姑娘身上還有泥巴印,打濕絹布幫她擦乾淨,讓她去火盆邊烤乾衣服。
容顏心裡難過,心不在焉地縫了兩針,便扎到了自己的手。
冬梅指著堆起來的成衣:「姑娘,你不用做了,今天差不多縫了十一件,絕對不是最後一名。」
容顏並不關心縫了多少件,她又不爭魁首。
酉時三刻,侍女讓大家拿著成衣出去,登記入冊後,說今日休工,可以先去花廳吃些茶歇再走。
容顏不想吃茶歇,拉著冬梅就走,還將容妙蘭和兩個丫鬟一起拽走了。
「三姐,等等採薇姐和妙蘭姐吧。」
容顏:「她倆不會走的,你要是想留下來,我就先走,等會讓馬車再回來。」
容妙蘭遲疑著道:「我不想留下來,三姐,我去跟她倆打聲招呼。」
「快點,我肚子餓了。」
容月柔和容採薇跟一幫小姐在花廳圍在一起看繡樣,一聽容妙蘭說要跟容顏回府,容採薇氣呼呼地出來,將容顏拽住。
「你自己丑不想見人,可別妨礙妙蘭!」容採薇邊說邊拽著容顏進了花廳:「姐妹們,你們都聽說安遠侯府大小姐回來的消息了吧?她就是。」
「哎呀,這也太醜了!」
「難怪那女官特意安排她出去,原來是怕衝撞到王妃。」
「聽說她不僅丑,人也特別傻。」
容顏聽著議論聲,眉頭擰起,抽出自己的手,一掌推開容採薇。
「我丑我的,我傻我的,吃你家鹽了嗎?拿你家的大米包粽子了嗎?有毛病!」
容顏這一掌沒怎麼用力,容採薇卻歪倒在地上,面紅耳赤地看著她,抖著手指著她。
喲,這個也演上了,蠢貨!
容顏翻了個白眼,抓起桌上一把藕粉桂花糖糕,抬腳朝外面走去。
「喂,你敢走!我……」容採薇的目光落在容顏烏髮上插著的白玉珠釵上,腦中靈光一閃,終於知道之前那怪異的感覺是怎麼來的了。
容顏戴的不是銀質步搖,而是白玉珠釵。
「你……你,之前那個……」
「地上涼,屁屁冷,快點起來哦,生病要吃藥呢。」容顏笑嘻嘻地滑出門去,還不忘扭頭沖容妙蘭大喊,「容妙蘭,你不走我走啦!」
腳下一個踩空,冬梅在後面驚叫:「姑娘,小心台階!」
容顏只有一個念頭,不摔到臉就行。
她臉上的疤痕是用自製藥水粘的,今日她淋了雨中途就沒加藥水,要是在地上摩擦一下,那疤痕說不定就掉了。
容顏腿上打著飄,踉蹌了幾步,才抱住一根朱漆的柱子,心下直呼僥倖。
「姑娘,你可以撒手了。」頭頂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容顏這才發現自己抱的「朱漆柱子」是個男子,穿著緋紅官袍胸前綴著獅子補子,腰間束著根玉帶,外罩青色蟒紋大氅。
手中的糖糕全部拍在他的官袍上,紅黃相間。
容顏連忙撒手,抬眸掃了一眼。
又是這尊弒神!
官帽下的臉沉沉的,看著不太高興,像是隨時要拔刀戧人。
「嘿嘿,原來不是柱子。」容顏說完,沒等蕭馳牧那個冷臉侍衛來拉她,沖冬梅招了招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此時,花廳里一片安靜,眾人皆愣愣地看著廊下的蕭馳牧。
容月柔心口滯住,呼吸跟著漏了半拍。
——是蕭馳牧,絕對是蕭馳牧!大昭唯有他有這等丰姿。
松茂竹修,渾身透著上位者的硬朗,眉峰銳利卻不逼人,文狀元出身的他如今坐在武官最高的官階上。
若說這世上真有「天縱奇才」,定是英王府的蕭馳牧!
他是皇長公主最寵的小兒子,別家公子還在苦讀四書五經時,他已連中三元名動天下,旁人熬到四十歲做到五品便算順遂,他十九歲就穿上了一品官服。
這麼多女子留在這裡遲遲不想回府,哪個不想見見他的風采?
廊下,蕭馳牧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才有人出聲,「那人就是簫都督吧?」
「可不就是簫都督,今日總算見到了,可以回府了。」
「你家跟英王府關係那麼好,趕緊托媒人上門啊!」
「你是不知道,這位簫都督眼光極高,上門說媒的都踩破英王府的門檻了,他沒一個看上的,前年放話出來,二十五歲前不考慮婚配。」
「二十五歲,我十八,三年我可以等。」
花廳里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說話那女子身邊的女子推了她一下,笑道:「簫都督要看不上你呢?十八歲成老姑娘,都沒人要了。」
蕭馳牧繞過花廳,來到一處小榭門口,整了整衣冠,將殘留在胸前的藕糕殘渣拍掉,叩了叩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