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容顏不能死在府里
安遠侯看完,拊掌大笑。
那風夫人出手闊綽,昨日上門送了極品人參,兩隻定窯出產的白釉蓮瓣紋龍首淨瓶,價值不菲。
這樣結交下去,他人脈越來越廣,自然好辦事
安遠侯笑的眼角綻開幾縷笑紋:「好,去吧。」
容顏走了幾步,頓住,又轉身回來,跟安遠侯行了個禮,「阿爹,我去了。」
見她漸漸懂禮節了,安遠侯大喜,看她的眼神更柔善了幾分。
黃氏心裡很不是滋味,安遠侯對容顏越來越放縱,前幾日因為容子淵的死還一臉鬱郁,因為一點不如意就會生氣怒罵,容顏回來不過一天,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容顏邁出門檻,往後瞥了一眼安遠侯,見他仍拿著那封信在看,嘴角微微勾起。
那封信是她模仿風夫人的筆跡和口吻寫的。
剛走出聽竹苑,容顏便見李嬤嬤扶著牆在咳,她站在李嬤嬤身後豎著耳朵聽了一會。
喉嚨里有呼呼的風箱聲,這是氣管壞了,寒氣入肺,再發展下去,就要咳血了。
嘖嘖,都這樣了還不去看郎中,用藥靜養,跑出來吹風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吧。
李嬤嬤一轉身就看見了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容顏,只覺一口寒氣灌進嘴裡,又扶著牆壁咳起來。
容顏慢悠悠道:「嘖嘖,你可能要死了。」
李嬤嬤看著扶著胸口看她,只覺這句話像在催命,寒從背起,她扭頭望了一眼。
背後空空如也,但她總覺得身後站著個東西。
這個傻子可是能見鬼的,還能跟鬼聊天,早知如此,主母讓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她就該給自己留點退路。
「再不治你要死了。」容顏拋下一句,蹦蹦跳跳地走了。
李嬤嬤咳得更厲害了,吐出一口黑痰。
她怔怔地看著,只覺頭眼昏發,腳下一軟扶著牆蹲了下去。
郎中她看了,湯藥一天天地灌,可並沒有卵用,大夫說邪寒深入體內,拔不出來。
侯夫人已經不滿了,這兩天大夫越來越敷衍,等待她的……不妙啊。
容月柔從牆後閃出來,看著容顏穿過清蕪苑的遊廊,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將容子澄拉到無人的僻靜處,「你還覺得她傻麼?」
容子澄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早說她沒那麼簡單,她的傻都是裝的,阿弟,你想想,阿爹是不是對你越來越不滿?就是因為她!阿爹拿你跟她比較呢。」
容子澄目光微閃,英俊的臉上顯出一絲陰寒。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阿爹找到的屍體裡並沒有容子淵,大舅說那些屍體骨架都是大人的,算算人數剛好對上,容子淵的屍體根本就不在裡面。」
容子澄臉上閃過一絲慌張:「說不定被狼或者老虎嚼了。」
容月柔嗤笑,「怎麼那麼巧?光嚼他的。」
她拍了拍容子澄的肩膀,「子澄,你小時候沒弄死那個賤種,被容顏那個賤人救了,她要是沒瘋,就是回來報仇的,她要搶我們的東西,你會任他搶回去嗎?」
「當然不會!」容子澄眼裡迸射出狠毒,「阿姐,你說怎麼做?」
「弄死她,這樣就算容子淵回來,也翻不出什麼浪來,誰會信一個瘋子。」
「只要大舅出馬,隨便兩下就能捏死她。」
「子澄,我們不能什麼都靠大舅,京城乃天子腳下,她有楚侍郎給她撐腰,要是突然死在府里,楚家是會查的,要是酈妃給皇帝吹吹枕邊風,整個侯府都會牽連進去。」
她頓了頓,接著說:「大舅是我們的保障,他不能出事,這種事不能弄髒他的手。」
「所以,容顏不能死在府里,是吧?」
「是!只能死在外面。」
「好,她不是喜歡出去丟人現眼嗎,那我們就在外面動手。」
因著明天就能見到子淵,容顏這晚睡得並不安寧,枕著睡前淌濕的淚痕,一忽兒跟母親和兩個弟弟在外公家的院子裡盪鞦韆,一忽兒母親抱著兩個弟弟哀戚地望著她,一忽兒是那個三面壓著坡的孤墳。
夢裡驚醒,不知身在何處。
只求現在的一起都是虛幻的,讓她停留在夢裡的春日,那時母親,兩個弟弟安好。
子淵,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躺在外間的冬梅同樣輾轉反側,天亮時才眯眼睡了會。
翌日起床,容顏精神頭看著很不好,冬梅眼睛下也有兩團烏青。
等容顏洗漱好,冬梅幫她梳了個單環髻,插了根素銀纏發小簪,用昭君套輕輕套在發間。
容顏吩咐冬梅將虎頭鎖帶上,卯時,兩人等在府門口。
辰時一刻,馬車準時停在安遠侯府門前,容顏和冬梅上車,一言不發地相對看著,兩人看起來都很平靜,只是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她們。
十年了,容顏無時無刻不在想他們,擔心著他們。
她七歲那年,時年五歲的容子澄就想把子淵推進井裡,她發現了,將子淵護住,容子澄自己掉進井裡。
有其母必有其子,惡魔生下來的也是惡魔……
容顏沉沉地想著,眼淚打濕了眼角。
「姑娘,別哭,世子看見會難過。」
「嗯。」容顏將眼淚擦乾,粲然一笑。
她掀開布簾一角,馬車走在中街大道上,直駛向南。
沒多久,馬車停下來,容顏抬眼望了望那棟樓上的牌匾——文淵書局。
她深吸一口氣,跳下馬車,跟「火哥」默默走了進去。
整個書局一個外客都沒有,只有一兩個看起來是夥計的在埋頭理書。
「怦怦……怦怦」心跳得越來越快,「我阿弟來了嗎?」容顏問。
「火哥」輕笑,「不知道,我去接你了呀。」
三人拾階而上,到了二樓,容顏這會突然變得平靜了。
無論經歷過多少磨難,她和阿弟都活著見面了。
「吱嘎」一聲,門推開了,容顏迫不及待地看向裡面。
軟榻上坐著的少年聞聲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