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挖墳
打灶師傅幹活利索，容顏回到偏院的時候，那土灶就打出來了，正在圍木板，容顏將打灶錢給了紅英，讓她驗收土灶，隨後躺臥在床上，睜眼看著上方虛空。
等冬梅從廚房拿來飯菜，容顏胃口不佳，只吃了幾口飯菜，心事重重地放下。
牆那邊傳來夜鶯的叫聲，容顏將鏟子和油盞燈弄出牆外，沒多久，門房過來說風夫人的馬車到了，容顏打發了他一點散錢。
「冬梅，多穿點衣服，今晚要出城。」容顏披上厚厚的斗篷，對冬梅說。
冬梅乖乖拿了件斗篷披上，找出容顏的暖手套。
主僕二人趕到門口。
容月柔帶著容子澄跟了上來，「姐姐，你去哪？我和子澄去中街，搭一下你的順風車。」
容顏淡淡道：「不順路。」
容月柔打量了一會馬車，很顯富貴，絕非一般家庭用的。
笑意清淺，她語氣裡帶著嬌聲，「姐姐，你就搭一下我嘛！」
「我怕你髒了風夫人的馬車。」容顏說罷，直接上了馬車，轉身將冬梅拉了上去。
「砰」一聲，車門關上了。
冬梅看著馬車裡放著的鏟子和油盞燈，心裡划過一些猜想，卻也沒問容顏，只默默地幫她攏緊斗篷。
*
容月柔陰沉沉地看著離去的馬車，跟容子澄上了後面一輛候著的馬車。
「跟上去！」那車夫抖轡趕馬，連忙跟了上去。
二火趕著馬在城裡穿梭，甩掉了後面跟著的馬車，才駛上去積翠山的路。
到了山上的莊子，容顏和冬梅下了車，二火才道：「剛出安遠侯府，馬車就被人跟上了，有人在跟蹤你。」
容顏道謝。
那對兄妹跟蹤她，意欲何為？
好奇？懷疑？還是她的行蹤暴露了？
容月柔肯定懷疑她了。
她打小就聰明，容顏本就知道瞞不了多久。
「看來我們不能直接來積翠山了，這輛馬車被盯上，很容易暴露行蹤，我們得……中途換車。」
二火深為她的聰慧所折服，這姑娘跟自家都督在頭腦上簡直「配一腦」嘛。
「容姑娘，我會稟報先生。」他道。
容顏給長生紮上針後，便坐在一旁發呆，有時看向窗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冬梅知道她見了淵世子，知道阿娘死得那麼慘，心裡悲傷，默默守在她身邊。
床上坐著的長生抬眼看著托腮看窗外的容顏，突然道：「姐姐，魂飄哪去了？」
容顏將目光撤回，「不知道今年冬天會不會下雪？」
阿娘死的時候也是冬天，子淵說那幾日下了大雪，那時百姓尚可維持生計，京中局勢沒如今這麼緊張，晚上沒有宵禁，那麼大的雪天阿娘半夜被抬了出去，無聲無息的。
怎麼死的還不是他們一張嘴。
子安和暮棠肯定會選更溫暖的南邊，可偌大的南邊，找兩個人就如大海撈針……
長生看向窗外，神情有些悵惘，「今冬再不下雪，明年就更難了。」
雲娘子也曾如此說過，不過，長生話里透著更深的沉重，容顏不知他這份沉重從何而來，笑道：「長生，我有時覺得你不像十三四歲的少年。」
長生眸光深邃，「病久了……人在痛苦時，日子總是過得慢些。」
下午，北風颳得更凌冽了，還好，沒下雨。
容顏登上馬車，發現裡面放了床棉被，有個包袱里裝了水和窩窩饅頭，她微微愣了一下，瞥了一眼「火哥」。
這人看塊頭是粗的，心倒是細的。
路過香燭店，容顏讓冬梅去買了些香燭、紙錢和些許祭品。
馬車出了東邊城門。
不一會，馬車離開官道，走上一條小路，進入一片樹葉掉得光禿禿的林子。
車夫勒馬，正好停在上次停的地方，就在阿娘墳墓上方的坡上。
又添了數座新墳，容顏扛著鏟子站在坡上，垂眸看著三面坡地斜插環抱的凹地，對冬梅說：「他們把我娘葬在那裡。」
冬梅循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如遭雷轟，顫抖著聲音道：「好歹毒的心思！」
容顏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作惡的人怕冤魂不散，會給冤死的人造「鎖魂陣」，將魂魄鎖住以免冤魂半夜去找她。
她要把阿娘挖出來，看看阿娘是怎麼被他們害死的。
幾人下到坡底，坡上的風很大，下面被斜坡擋了反而沒多大的風，這裡連草都長得稀稀落落的，透著股揮不散的陰冷。
三面坡擋著陽氣，凹地聚著陰煞，如果真有魂魄之說，這三面坡就是個天然的「鎖魂陣」。
點上香燭，紙錢燒上，擺上祭品，容顏跪在墳頭拜了三拜，「阿娘，原諒糯糯驚動你的魂靈，我見到子淵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子淵，找到子安和暮棠，阿娘在天有靈，保佑糯糯手刃仇人。」
二火拿起一把鏟子，問道：「要挖開？」
容顏「嗯」了一聲，拿起鏟子，咬著牙挖了第一鏟土。
「容姑娘，你歇著吧，我叫車夫來挖。」
容顏謝絕，「不用，阿娘的墳，我要自己挖。」
林子裡響起陣陣鏟地聲，土硬邦邦的，每一鏟都沉得像灌了鉛。
足足挖到三餘丈深時，容顏的鏟子突然被頂住，容顏撥開浮土一看，渾身的血驟然變涼。
冬梅見有異，跳下來俯身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火突然說：「我也挖到了……」
鐵鏈？
容顏愣愣地看了半晌，扯了扯鐵鏈，竟深埋入土下，二火那邊挖出來那根也深埋入土下。
容顏對二火說：「慢點挖，可能快挖到棺木了。」
兩人又往下挖了丈余許，更多鐵鏈露出來，鏟去浮土，露出腐朽的棺木。
整整十二條鐵鏈，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棺木周身，顯得猙獰恐怖，棺材頭的位置壓著一塊八卦鏡。
看著眼前的情形，二火脊背發涼，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呆。
容顏看向他，「你先上去休息，我慢慢挖。」
既然挖到棺木了，那就很快能挖到屍骨，容顏怕二火力氣太大鏟斷阿娘的屍骨。
二火也不再堅持，默默上去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二火跟三電在荒林里找了半晌才找到些干枝樹葉過來，在墳旁生起一堆火。
主僕二人慢慢挖著，終於挖到底，露出四周扣著鐵鏈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