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牧場裡的羔羊,自己瘋了
蕾娜蜷縮在廢棄地鐵隧道的陰影里,潮濕的空氣帶著鐵鏽和黴菌的味道,鑽進她的鼻腔。
「我們不能再等了!」一個代號為「風暴」的代理人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躁,「再這麼下去,我們都會被那些凡人的『規矩』給活活耗死!」
「閉嘴,你想把他們引過來嗎?」蕾娜呵斥道,她的聲音乾澀。
飢餓感像一條冰冷的蛇,纏繞著她的胃。
這是她億萬年來,第一次體會到這種低劣的、屬於凡人的感覺。
ṡẗö55.ċöṁ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我們必須反擊!」「風暴」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布滿灰塵的牆壁,「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另一個蜷縮在角落,代號「幻影」的女性代理人顫抖著說:「沒用的……我們的力量,在這裡就像是笑話。我昨天試著編織一個幻象,結果……結果被一個凡人的手機攝像頭給……『曝光』了。」
她的神格,因為「造假」被凡人「識破」,出現了一道裂痕。
蕾娜看著眼前這群曾經高高在上的同僚,如今像一群受驚的老鼠。
她的「智慧」法則告訴她,情況比想像的還要糟。
……
「今天的『文明城市大檢查』,重點是背街小巷的衛生死角,還有流動攤販的規範經營問題。」
夜梟穿著一件紅色的「社區志願者」馬甲,手裡拿著個記錄本,對身邊的林晞雪交代工作。
林晞雪乖巧地點頭,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杯:「知道了,老公。先去看看東街那邊的孤寡老人,我給他們帶了點熱湯。」
兩人走在陽光下,街道乾淨整潔,來往的凡人看到他們胸口的徽章,都投來尊敬的目光。
他們看起來,就像這個城市最盡職的守護者。
一個偏僻的後巷裡,奧羅拉靠著垃圾桶,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的身體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一個破舊的風箱。
她,執掌「生命」與「治癒」的法則代理人,在這個世界,感染了凡人的流感。
她試著催動神力,那股曾經能讓枯木逢春的生命法則,此刻卻像一潭死水,在她體內毫無反應。
「為什麼……」她喃喃自語,意識開始模糊。
一雙乾淨的白球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奧羅拉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了林晞雪那張帶著關切的臉。
「你……還好嗎?」林晞雪蹲下身,把手裡的保溫杯遞了過去,「你看起來病得很重,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那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同情」與「憐憫」。
奧羅拉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湯,感受著那股溫暖的善意,她緊繃了多日的神魂,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治癒的無數生靈,想起了自己身為「生命」代言人的驕傲。
現在,她卻要靠一個凡人的施捨,才能得到一絲溫暖。
巨大的絕望和自我否定,像海嘯一樣淹沒了她。
「我……我是個廢物……」她哭喊著,神魂在極致的痛苦中寸寸崩解。
林晞雪靜靜地看著她,眉心深處那枚看不見的「淚珠」符文,悄然轉動。
奧羅拉崩潰時散發出的,那股最純粹的,對生命逝去的恐懼和絕望,化為一股無形的能量,被次元終焉幡貪婪地吞噬。
林晞雪站起身,蓋好保溫杯的蓋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終焉裁決號」的艦橋上,夜梟本體看著同步畫面中,那個代表奧羅拉的光點徹底消失。
夜蒼穹在他身後報告:「指揮官,G-784號牧場的情緒熵產出,已進入鏈式反應階段。」
「他們的絕望,將成為我們最好的食糧。」夜梟端起一杯猩紅的液體,輕輕晃動,「這種『純粹』的滋味,可不多得。那些自以為是的『神』,在跌落凡塵後產生的恐懼,比一萬個世界的哀嚎加起來,都要美味。」
……
一個代號「輝耀」的光明代理人,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躲在陰溝里的生活。
他衝到一條沒有路燈的黑暗小巷,高舉雙手。
「凡塵的黑暗,就由我來照亮!」
璀璨的光明法則從他身上爆發,瞬間將整條小巷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光芒之下,一切陰暗無所遁形。
牆角交易違禁品的混混,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漢,還有一對正在激烈爭吵,甚至動起手來的情侶……
所有醜陋的,被黑暗掩蓋的現實,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周圍凡人的眼中。
「天哪!原來這裡這麼亂!」
「快看那兩個人,他們在打架!快報警!」
「那個發光的是什麼東西?是他把這些東西照出來的!他是個怪物!」
凡人們沒有感受到神聖,只感到了被冒犯和被驚嚇。
他們的指責,他們的厭惡,他們的恐懼,化為一股股比黑暗還要黏稠的負面情緒,反向沖刷著「輝耀」的神體。
「不……不是這樣的……」
「輝耀」驚恐地發現,他的光明,在這裡,非但沒有驅散黑暗,反而催生了更多的「陰影」。
他的光明法則,正在被凡人的惡意所污染、反噬。
他的神格,開始從內部腐爛。
……
夜梟的巡邏手電,照亮了橋洞下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一個代理人,他正試圖用神力破解一台被丟棄的筆記本電腦,想要連接上外界的網絡。
「幹什麼的?」夜梟用手電照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淡。
那代理人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神力運轉瞬間被打斷。
「我……我只是路過。」
「路過?」夜梟走了過去,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身份證拿出來看看。」
「我……」代理人語塞了。
他哪有什麼凡人的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夜梟的語氣變得嚴肅,「那你叫什麼?住在哪?來這裡幹什麼?」
一連串凡人世界最基礎的盤查,像一把把尖刀,扎在這位代理人的神魂上。
他無法回答。
每一個問題,都代表著他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你,跟我回所里一趟。」夜梟拿出了手機,「我們需要核實你的身份。」
「不!別過來!」
代理人徹底崩潰了,他尖叫著,轉身就跑。
夜梟沒有追,只是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喂,保安亭嗎?對,三號橋洞這邊,有個形跡可疑人員,精神狀態不穩定,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沒過多久,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凡人,拿著橡膠棍,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將那個已經語無倫次的代理人按倒在地。
……
蕾娜看著通訊器上,那條剛剛接收到的,來自「社區街道辦」的電子通知,雙手都在顫抖。
【關於清除轄區內非法滯留『三無人員』的通知】
【姓名:蕾娜(自稱)。因您無法提供有效身份證明、合法居住證明及穩定工作證明,現責令您於24小時內離開本轄區。逾期將採取強制驅離措施。】
落款是:紅星社區居民委員會。
旁邊,還蓋著一個鮮紅的,凡人才會使用的公章。
「噗。」
蕾娜一口神血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智慧」,在這一刻,被一張凡人的「通知書」,徹底擊碎。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來自更高維度的,對她所有存在意義的……徹底否定。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城市另一頭,本地電視台的演播廳里,燈火通明。
林晞雪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裙,以「特邀心理學專家」的身份,坐在了訪談節目的沙發上。
主持人笑著問:「林老師,最近我們市出現了一些行為怪異、言語荒誕的『妄想症患者』,您怎麼看這種現象?」
林晞雪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溫柔而悲憫的微笑。
「其實,他們很可憐。」
她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遍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入了那些躲在陰暗處,瑟瑟發抖的代理人們的耳朵里。
「他們沉浸在自己幻想出的『神』的角色里,無法自拔。這是一種對現實的逃避。他們越是強調自己的『偉大』,就越是凸顯內心的『卑微』。」
「我們不應該歧視他們,而應該幫助他們,讓他們認識到,自己只是一個需要吃飯、需要睡覺、會生病、會煩惱的……普通人。」
「噗通。」
最後一個倖存的代理人,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神徹底渙散,癱倒在地。
林晞雪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們僅存的,搖搖欲墜的神格。
夜梟站在演播廳外,等著節目錄製結束。
林晞雪笑著從裡面走出來,挽住了他的胳膊。
「老公,我表現得怎麼樣?」
「嗯,字字誅心。」夜梟牽著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這些韭菜,被你這麼一弄,割起來都省事多了。」
街道上,凡人們看到他們,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
「夜主任好!」
「林老師再見!」
他們是這座城市的英雄。
而這座城市,也成了他們最完美的,絕望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