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原來是同行啊,失敬失敬


  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拋物線,速度不快,力道也不大。

  裁決者甚至懶得躲閃,他只是站在那裡,周身無形的精神力場微微波動。

  在他看來,這隻飛過來的扳手,會在靠近他身體半米時,被力場分解成最原始的金屬粉末。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扳手像是無視了那層精神屏障,輕飄飄地,精準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

  「噹啷。」

  扳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裁決者愣住了。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也愣住了。

  周圍從門縫裡偷看的拾荒者們,更是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裁決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有點疼。

  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他把手拿到眼前,是血。

  他,一個高高在上的裁決者,被一個撿垃圾的,用一個破扳手,砸破了頭。

  「你……」裁決者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肉眼可見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能量球。

  「你找死!」

  能量球脫手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射向夜梟。

  夜梟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腳,對著旁邊一堆搖搖欲墜的廢棄鋼管輕輕一踹。

  「嘩啦——」

  那堆鋼管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了下來,剛好擋在了能量球的路徑上。

  「轟!」

  一聲巨響。

  能量球在鋼管堆里炸開,無數燒紅的金屬碎片向四周飛濺。

  裁-決者的兩個手下趕緊撐開護盾,擋住飛來的碎片。

  煙塵散去,夜梟還站在原地,毫髮無損。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塵,看著裁決者,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根據廢品回收站安全生產條例第三條,禁止在易燃易爆物品堆放區使用明火或進行高危能量操作。」

  夜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違者,罰款五百,並承擔一切損失。」

  裁決者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比那更糟,是打在了一個由無數齒輪和槓桿組成的複雜機器上。

  他的力量明明可以輕易摧毀這裡的一切,卻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被一些莫名其妙的「規矩」給化解掉。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裁決者死死盯著夜梟。

  「一個遵守規矩的拾荒者。」夜梟回答。

  「少跟他廢話!大人!讓我來!」裁決者身後一個手下忍不住了。

  他雙手一拍地面,一股土黃色的能量順著地面蔓延,無數尖銳的土刺從夜梟腳下冒出。

  夜梟只是隨意地後退了兩步。

  他退到的位置,剛好是一塊巨大的廢棄水泥板下方。

  那名手下的土刺術,沒能傷到夜梟,反而因為能量衝擊,震鬆了吊著水泥板的生鏽鐵索。

  「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重達數噸的水泥板晃悠悠地砸了下來。

  「小心!」裁決者一把推開那個手下。

  「轟隆!」

  水泥板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兩個手下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的一切,徹底懵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超凡力量,在這裡就像個笑話。

  「你們破壞了這裡的起重設備。」夜梟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按照市場價,大概需要賠償三萬塊。」

  裁決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終於明白了,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靠力量在戰鬥。

  他在玩規則。

  用這個凡人世界裡,最底層,最不起眼的規則,編織了一張網。

  而他們這些習慣了用力量碾壓一切的超凡者,就像一頭撞進蜘蛛網裡的猛獸,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停手。」裁決者制止了還想動手的手下。

  他看著夜梟,第一次收起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們談談。」

  「可以。」夜梟點點頭,「不過,按照這裡的規矩,談生意前,得先把帳結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廢墟,「破壞公共設施,罰款五百。損壞起重設備,賠償三萬。還有,你們剛才動手,嚇到了這裡的居民,精神損失費,就算你們一千好了。」

  他頓了頓,「總共,三萬一千五百塊。」

  裁決者的面具下,嘴角在瘋狂抽搐。

  ……

  「歲月閣」古董店裡。

  林晞雪正用一塊鹿皮,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古舊的玉如意。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店門外,陳北正和幾個街坊鄰居一起,對著施工隊拉起的警戒線,大聲抗議著。

  他們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林晞雪像是沒聽見一樣,只是專注地看著手裡的玉如意。

  她的眉心深處,那顆淚珠狀的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一股股精純的情緒能量,從店外那些抗議的人群身上被抽離出來,穿過牆壁,無聲無息地匯入她的體內。

  這種感覺,和之前在那個「凡塵牧場」里,收割那些被刻意催熟的情緒完全不同。

  那些被催熟的情緒,就像是加了催化劑的速成果汁,量大,但味道寡淡。

  而現在這些……

  這些在現實的壓迫下,自然發酵,沉澱了數十年甚至更久的憤怒、不甘、絕望……

  它們更像是被精心窖藏了多年的老酒,入口辛辣,回味卻格外醇厚。

  林晞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老闆娘!」

  陳北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臉上又是憤怒又是無力。

  「沒用!他們根本不理我們!還說我們再鬧,就以妨礙公務罪把我們抓起來!」

  林晞雪放下玉如意,給他倒了杯水。

  「我說了,鬧是沒用的。」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把我們的家拆了?」陳北一拳砸在櫃檯上。

  「小陳,你聽說過『安魂社』嗎?」林晞雪突然問。

  陳北愣了一下。「好像聽過,就是街上那些發傳單,說什麼能幫你找回內心平靜的組織?」

  「對。」林晞雪點點頭,笑得有些神秘,「他們可不是簡單的心理輔導機構。」

  「他們是『清道夫』的下游。」

  「清道夫?」陳北更糊塗了。

  林晞雪沒有解釋,她只是看著陳北,眼神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你相不相信,這個城市裡,所有人的喜怒哀樂,其實都是一種可以被收集,被利用的資源?」

  陳北呆呆地看著她,感覺自己好像在聽天書。

  林-晞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你的憤怒,是很好的養料。只是,你還不會用。」

  ……

  拾荒者之家。

  一番討價還價之後,裁決者最終還是捏著鼻子,賠了夜梟三萬塊錢。

  他沒帶現金,是用手機轉帳的。

  夜梟從獨眼龍那裡借來一個破舊的智慧型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到帳信息,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可以談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裁決者壓著火氣問。

  「我不想怎麼樣。」夜梟把手機還給獨眼龍,「我只是個撿垃圾的,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你管這叫安穩?」裁決者指了指周圍的廢墟。

  「是你們先來找我麻煩的。」夜梟說。

  裁決者沉默了。

  確實是他們先動的手。

  他們本以為,對付一個躲在凡人世界的「老鼠」,只需要動動手指頭。

  沒想到,這隻「老鼠」的牙齒,比他們想像中要鋒利得多。

  「我們『清道夫』的存在,是為了維護這座城市的穩定與和諧。」裁決者決定換一種方式溝通,「清除你這樣的不穩定因素,是我們的職責。」

  「和諧?」夜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靠壓榨和剝削底層,來維持上層虛偽的和諧?」

  他撿起地上一個壞掉的玩具熊。

  「你們把人當成電池,榨乾他們的情緒,美其名曰『淨化』,然後把這些『和諧能量』輸送給誰?」

  裁決者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是「清道夫」最核心的秘密!

  他怎麼會知道?

  「看來,你都知道了。」裁決者的聲音變得沙啞。

  「知道一些。」夜梟把玩具熊扔回廢品堆,「我對你們那套『秩序』不感興趣。」

  「我只想知道,『安魂社』是怎麼收集這些情緒的。」

  裁決者狐疑地看著他。

  「你問這個幹什麼?」

  「同行之間,交流一下業務而已。」夜梟說。

  裁決者徹底說不出話了。

  同行?

  他們收集情緒是為了維持世界的「和諧」,這傢伙收集情緒,難道是為了……當飯吃?

  「想知道也行。」裁決者定下心神,「你幫我做一件事。」

  「說。」

  「城西的『安魂社』分部,最近出了點問題。」裁決者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們收集到的『原料』,有一部分,下落不明。」

  他看著夜梟,「幫我查清楚,是誰在偷我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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