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這程序,還帶打補丁的?
「夜哥,情況不對。」李赫的聲音在夜梟腦子裡響起,帶著一股子急躁,「『天平法則』升級了,那個叫『均衡』的破系統,剛剛給全城推送了一個邏輯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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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站在劇院門口,看著最後一幅壁畫被清潔機器人用白色的塗料徹底覆蓋。
他把手裡的收音機關掉,那「沙沙」的噪音戛然而止。
「說。」夜梟把收音機扔回三輪車斗里。
「全城所有公共區域,都強制安裝了一種新的『情緒監測傳感器』。」李赫的聲音聽著像在網吧里來回踱步,「只要檢測到有人情緒波動太大,比如憤怒、悲傷,那玩意兒就會立刻啟動,給你播放什麼舒緩音樂,或者推送『正能量』小視頻,強制把你情緒拉回平穩線。」
夜梟沒接話,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空了。
他把空煙盒捏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林晞雪坐在車斗里,百無聊賴地晃著腿,手裡的次元終焉幡蔫蔫地垂著。
「老公,菜沒了。」她抱怨道,「剛剛那點『惆悵』,現在全變成了溫吞水,一點味兒都沒有。」
沒過多久,獨眼龍騎著他那輛快散架的電動三輪,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夜哥!出事了!」他一個急剎車,差點翻進旁邊的綠化帶,「我那回收站,也給裝了那鬼東西!」
「現在倒好,我搬廢鐵的時候,腰閃了一下,就罵了一句『操』。你猜怎麼著?」獨眼龍比劃著名,一臉活見鬼的表情,「我那破音響,立馬就給我放起了『咱們工人有力量』!聲音還賊大,關都關不掉!」
他指著自己的太陽穴:「我感覺腦子裡全是『嘿!咱們工人有力量』,我現在看廢鐵都眉清目秀的。」
夜梟領著幾人回到廢品回收站。
回收站里果然多了一個掛在牆角的白色小盒子,正一閃一閃地亮著藍光。
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正蹲在角落,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怎麼了?」夜梟問獨眼龍。
「還能怎麼著。」獨眼龍嘆了口氣,「他老娘住院要一大筆錢,價值分不夠,醫院不給用好的特效藥。他剛才氣不過,砸了個啤酒瓶子。」
「然後呢?」
「然後那小白盒子就發功了。」獨眼龍指了指牆角,「對著他循環播放他小時候跟他媽在公園玩的視頻,還配著字幕『感恩父母,回報社會』。來來回回放了十幾遍,現在就成這樣了。」
夜梟走過去,年輕人抬起頭,眼神空洞,臉上掛著一種麻木的順從。
「我……我不該發脾氣。」年輕人喃喃自語,「是我價值不夠,是我不夠努力,拖累了家裡。」
林晞雪皺了皺鼻子,湊到年輕人旁邊,像聞一朵花似的,輕輕吸了一口氣。
「老公,這味道……怪怪的。」她評價道,「就像一盤好好的爆炒豬肝,非要給你澆上一勺草莓醬。」
她手中的次元終焉幡微微亮起,吸收了一縷幾乎看不見的,被強行壓在最底層的灰黑色氣息。
那氣息里,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絲被自己說服後的迷茫。
「雖然現在不好吃。」林晞雪舔了舔嘴唇,「但感覺發酵一下,會變成烈酒。」
夜梟看著年輕人,年輕人又低下頭,開始看手腕上系統推送的「正能量短視頻」。
視頻里,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正意氣風發地講述自己如何通過努力工作,提升價值分,最終走上人生巔峰。
夜梟掏出自己的破手機,屏幕亮起,他什麼也沒做。
他眉心的混沌時鐘印記,那根亂轉的指針,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那年輕人看的視頻里,在主角身後一閃而過的背景牆上,一塊模糊的GG牌,畫面扭曲了一瞬。
扭曲的畫面,變成了一個瘦削的女人,在昏暗的燈光下,踩著縫紉機,她的手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變形。
畫面只存在了零點零一秒,快到人眼無法捕捉。
年輕人「嗯?」了一聲,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他繼續看著視頻,主角正說到激情處:「只要我們相信天平法則,它就……」
「不對!」年輕人突然低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想起了那雙手,他想起了那個女人為了給他湊學費,沒日沒夜踩縫紉機的背影。
一股濃烈的不甘和憤怒,從他心底噴涌而出。
「憑什麼!」他嘶吼道。
就在這一瞬間,網吧里的李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屏幕上,代表這個年輕人的數據流,出現了一次詭異到無法用任何邏輯解釋的跳動。
他的價值分,在那一瞬間,直接歸零,變成了一個鮮紅的「0.00」。
可還沒等警報響起,不到十分之一秒,那個「0」又瞬間跳回了正常數值,甚至還往上漲了0.0002。
「這……這是什麼bug?」李赫手忙腳亂地調取日誌,「零點跳動?系統完全無法解釋這次波動!」
回收站里,年輕人剛吼完,牆角的白色盒子立刻加大了功率。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
嘹亮的歌聲響起,年輕人眼中的火焰迅速熄滅,再次被那種麻木的順從所取代。
他重新蹲下,抱住了頭,顯得更加痛苦和迷茫。
「獨眼龍。」夜梟喊了一聲。
「在呢,夜哥!」
「你那兒是不是有一批淘汰下來的舊監控探頭?」
「有啊,咋了?」
「還有那些壞掉的電子表,舊手機主板,都給我翻出來。」夜梟的眼神落在那些散落在角落裡的電子垃圾上。
他讓獨眼-龍把那些看似無用的電子廢品,偽裝成「可二次利用元件」,通過回收站的網絡,低價「處理」給城市裡各個角落的拾荒者和底層修理工。
沒人知道,每一塊被送出去的晶片上,都被夜梟用他那獨有的混亂之力,刻下了一個看不見的時間後門。
幾天後,江城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流言。
「嘿,你聽說了嗎?我手腕上這破表,今天早上價值分突然亂碼了,嚇我一跳。」一個環衛工一邊掃地一邊跟同事抱怨。
「你也是?我還以為就我一個呢!雖然一下就恢復了,但總感覺心裡毛毛的。」
「就是,這天平法則,不會也不靠譜吧?」
市中心的和諧督導員小張,今天已經是第三次重啟自己的「情緒引導儀」了。
「怎麼回事?剛才給那個哭鬧的小孩放《小星星》,怎麼放到一半,突然冒出來一句『起來』?就一個字,還帶著電音,嚇得那孩子哭得更凶了!」小張對著通訊器抓狂地喊道。
「我這邊也一樣!」另一個督導員回復道,「我這邊的引導儀,在播放企業宣傳片的時候,總是會隨機卡頓一下,畫面里那些員工的笑臉,會突然變成一張沒表情的臉,就一幀,但看著瘮人!」
夜梟騎著他的破三輪,慢悠悠地穿過乾淨整潔的街道。
他看著路邊行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困惑,看著他們下意識地晃動手腕,檢查那個不再絕對可靠的電子表。
林晞雪坐在車斗里,像一隻偷吃了魚的貓,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
空氣中,那些被系統反覆過濾、修正、壓制的情緒,正在從看不見的縫隙里,一點點地,重新滲透出來。
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子被壓抑了太久的,執拗的勁兒。
夜梟沒回頭,對車斗里的林晞雪說了一句。
「打補丁?」
「那就讓它的補丁,也變成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