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一場絕望的盛宴
點金資本總部,警報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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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陽猛地從休息室的床上坐起,他衝到辦公室,一把抓住一個技術員的衣領,雙眼布滿了血絲。
「怎麼回事!」
「不……不知道!一個無法追蹤的超級賣單,引發了……引發了踩踏式恐慌!」技術員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金陽鬆開手,踉蹌地退了兩步。他看著屏幕上那條垂直向下的血色直線,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算法呢?他那套足以預測一切,掌控一切的完美金融體系呢?
怎麼可能有人,能在他親手搭建的賭場裡掀桌子?
算法可以計算貪婪,可以計算恐懼。但它算不出,有人會用真金白銀的「蠢」,來戳破一個用希望編織的「夢」。
它更算不出,那個帶頭把氣球吹到最大的人,會親手用針,把它扎破。
網吧里,李赫癱在椅子上,渾身被汗水濕透。
他面前的屏幕,已經不是血紅,而是一片死寂的黑色。系統因為天量的無效交易和恐慌性拋售,直接宕機了。
「夜哥……結束了。」他的聲音嘶啞。
窗外,城市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狂熱的,喧囂的,對明天充滿幻想的噪音,消失了。
緊接著,一聲絕望的尖叫,劃破了夜空。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李赫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窗外。對面那棟居民樓的天台上,多了一個黑影。再遠處,另一棟樓的天台上,又多了一個。
他們像一排被掛起來的衣服,在風裡搖晃。
「歲月閣」的頂樓,風很大,吹得林晞雪的裙擺獵獵作響。
她張開雙臂,閉著眼睛,像是在擁抱整個城市。
一股肉眼看不見,卻濃稠得化不開的黑色洪流,從城市的每個角落升起,從那些天台上,從那些漆黑的窗戶里,從那些跪在ATM機前痛哭的人身上……匯聚而來,湧入她手中的次元終焉幡。
那面原本只是星光流轉的旗幟,此刻爆發出刺目的幽光。幡面上,無數張模糊的臉孔浮現出來,它們不再是哀嚎,而是在發出滿足的,享受的嘆息。
「老公。」林晞雪睜開眼,轉頭看向身後的夜梟,舔了舔嘴唇。「還是發酵過的絕望,味道最醇厚。」
她臉頰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純粹的希望是甜的,但也膩。這種希望破滅後,混著憤怒、不甘、悔恨的絕望,就像一鍋熬了三天三夜的酸辣湯,夠勁。」
夜梟靠在天台的欄杆上,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菸頭,按熄在水泥地上。
點金資本總部。
那個年輕的分析師,已經快要昏厥過去。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著黑掉的屏幕。
只有金陽,他看著窗外那一個個站在天台邊緣的黑點,臉上那因震驚而扭曲的表情,慢慢撫平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
「金……金總……」分析師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們……我們完了……」
「不。」金陽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溫和得像個慈善家,「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走到辦公室中央,對著空氣打了個響指。
備用電源啟動,一塊巨大的全息屏幕重新亮起,上面顯示的,不是崩盤的K線圖,而是一份全新的計劃書。
【江城債務重組及生命資產化計劃】
「希望收割完了。」金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現在,輪到收割絕望了。」
他指著屏幕,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激情。
「立刻啟動計劃!以萬分之一的價格,收購市場上所有因為『江城幣』破產而產生的個人債務!」
「通知所有律所,所有催收公司,我要讓每一個破產者,都在一個小時內,收到我們的『邀請函』!」
分析師看著那份計劃書,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金總……這……這是要把他們逼死啊!」
「死?」金陽笑得更開心了,「死,太浪費了。那也是一種可以量化的資產。」
江城,一棟爛尾樓的天台上。
程式設計師趙德發,就是那個最開始靠賣廢銅換了六百多塊錢的男人,他看著手機上歸零的帳戶,臉上一片死灰。
他把所有的錢,甚至借了高利貸,全都投了進去。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結果,命運給了他一個更響亮的耳光。
他刪掉所有聯繫人,關掉手機,慢慢走向天台的邊緣。
晚風吹過,有點冷。
就在他準備邁出那一步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嗡」地震動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來,按亮屏幕。
是一條簡訊。
【尊敬的趙德發先生,您的負債已達374萬江城幣。但請不要絕望,因為您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筆寶貴的資產。】
【點金資本現推出『生命信託』計劃。簽署這份協議,您的所有債務將由我們承擔。作為交換,您未來三十年的工作、生活、乃至每一次呼吸,都將交由我們進行最優化管理,以實現您的最大價值。】
【點擊下方連結,簽署協議,您將獲得重新開始的機會。】
【記住,放棄,才是最大的負債。】
趙德發看著那行字,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不想死。
他只是,走投無路了。
現在,好像出現了一條新的路。雖然,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
他的拇指,在那條散發著藍色微光的連結上,懸停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閉上眼,狠狠地按了下去。
【協議已簽署。歡迎加入『價值人生』。】
趙德發癱倒在地上,放聲大哭。
棚戶區,廢品回收互助會。
獨眼龍一腳踹翻了一個空酒瓶,眼睛通紅。
「媽的!王八蛋!老張家的那小子,剛從樓上跳下去了!就為了那狗屁的江城幣!」
他身邊,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所有人都沉默著,剛剛從混亂中活過來的那點生氣,又被抽乾了。
他們雖然沒買江城幣,但他們看著身邊的人,一夜之間從天堂掉進地獄,那種絕望,會傳染。
「夜哥,」獨眼龍走到夜梟的三輪車旁,聲音都啞了,「咱們……咱們是不是做錯了?」
夜梟抬起頭,看著遠處CBD大樓那依舊閃亮的燈火。
他打開三輪車的收音機,裡面傳來金陽那溫和磁性的聲音,他正在接受媒體採訪,宣布點金資本將如何幫助江城「災後重建」。
「他不是在玩錢。」夜梟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他先把所有人的希望當柴火,燒了一鍋開水。等水開了,再把所有人按進去,告訴他們,想活命,就得把自己的骨頭拆下來,當新的柴火賣給他。」
獨-眼龍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夜哥,你的意思是,那孫子還有後招?」
「這才是他的主菜。」夜梟關掉收音機,站起身,拍了拍車斗。
「他想當所有人的債主?」
夜梟搖了搖頭。
「債主,收的只是錢。」
他看向那座城市,眼神深處,像是燃著兩團幽幽的火。
「他要收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