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你請殺手,我叫代練
京城,王家大宅。
「砸了。」王景輝把茶杯墩在紫檀木桌上,茶水濺濕了剛送到的財務報表。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依舊是嚴長官撤退後的處理報告。
「老二,江城的事鬧得有點大,族裡幾個老傢伙不高興了。」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出來。
王景輝沒回頭,只是重新拿起那部黑色加密手機。
「官方那幫廢物指望不上,他們講規矩,對方不講。」他按出一串號碼。
屏風後的男人沉默片刻,「你想動用那邊的人?」
「錢能解決的,都不是事。」王景輝對著手機低聲吐出一個詞,「黑水。」
電話接通,傳來一把沙啞得像砂紙磨牆的聲音。
「王老闆,要死的還是要活的?」
「清理。」王景輝靠在椅背上,「南郊棚戶區,所有人,我要那裡明天連個跳蚤都不剩。」
「那邊的情況有點雜,得加錢。」
「翻倍。」王景輝掐斷電話。
凌晨兩點,江城南郊。
雨還沒停,細密的雨絲混著腐朽的金屬味道。
三輛全黑的長軸越野車熄了燈,悄無聲息地滑進棚戶區外圍的土坡。
車門推開,十二個穿著碳纖維防護服的漢子跳下來。
他們戴著四目夜視儀,手裡端著加了消音器的自動步槍,大腿側掛著鋸齒短刀。
領頭的漢子代號「野狗」,他按住耳麥,做了個切入的手勢。
「各小組,熱成像開啟,不要俘虜。」野狗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回落。
紅外光束掃過潮濕的窩棚,視野里本該全是亮紅色的生命體。
「隊長,有點不對。」一名僱傭兵停下腳步,戳著手腕上的終端。
野狗壓低重心,「說。」
「熱成像顯示,這兒全是冷色調,沒有體溫。」
「設備出故障了?」野狗扯動嘴角。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亮著昏黃燈光的回收站院子。
院子中央,兩道身影正坐在油桶蓋上。
夜梟捏著一個生鏽的大號六角螺帽,眼睛盯著一塊破木板。
木板上畫著橫七豎八的格子,兩邊堆著大小不一的螺絲、墊圈。
「將軍。」夜梟啪的一聲,把六角螺帽扣在了木板中心。
獨眼龍摸著腦門上的汗,手裡攥著個細鐵釘,急得直咧嘴。
「夜哥,你這『車』跑得也太快了,我這『馬』還沒過河呢。」
夜梟拍掉指尖的鐵鏽,沒抬頭,「馬就算過河了,也得看路正不正。」
他往旁邊歪了歪脖子,視線飄向牆角那一坨陰影。
林晞雪在那兒搖著摺扇,儘管這天兒涼得入骨。
「來了,老公。」她鼻翼動了動,「這股味道真重,滿身的火藥味,還有那股子殺了人之後的血腥臭氣。」
「這種情緒最糙了,嚼著費勁,像是在啃老臘肉。」
夜梟笑了笑,手裡的螺絲帽在指尖轉了一圈。
「李赫,活兒接了嗎?」
回收站閣樓里,幾百台舊電腦的指示燈同時閃爍。
李赫把最後一口冰可樂咽下去,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殘影。
「夜哥,放心吧。」
「我已經把他們的戰術目鏡坐標改了,現在他們看到的不是棚戶區。」
「我把咱們這兒的數據包掛載到了那部《長坂坡》的遊戲地圖上。」
院子外,野狗猛地舉起手。
他眼前的視野變了。
原本黑漆漆的窩棚和爛磚牆瞬間消失,腳下的爛泥地變成了飛沙走石的古戰場。
天空變得血紅,無數杆巨大的軍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隊長!坐標紊亂!」耳麥里傳來隊員的慘叫,「前方出現大量不明武裝力量!」
野狗咬著牙,準星對準了前方。
那裡站著一個身高三米的巨人,手裡拎著一把臉盆大的大砍刀。
「開火!」野狗下達指令。
「噠噠噠!」
消音器的悶響在空地上炸開。
子彈打在空處,濺起一排火星子。
但在野狗的視野里,子彈打在那個巨人身上,竟然爆出了一團團像素塊。
陳北從屋頂探出頭,手裡拎著個沾滿黑色顏料的拖把。
他在下邊的空地上虛晃了一圈,「畫龍點睛,起!」
顏料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團漆黑的墨色旋渦。
幾名僱傭兵還沒反應過來,腳底下的地面就開始塌陷。
「救命!我掉進糞坑了!」一名隊員瘋狂掙扎。
可在野狗看來,那名隊員是被一尊巨大的青銅鼎給壓住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野狗扣動扳手,槍口噴出火舌。
夜梟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野狗面前。
野狗瞪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
在他的目鏡里,夜梟穿著一身白色的粗布大褂,手裡提著個冒煙的酒葫蘆。
「你請殺手,我叫代練。」夜梟伸手奪過野狗手裡的槍。
野狗想反抗,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被水泥澆鑄了一樣,動彈不得。
那支頂級自動步槍落在夜梟手裡,像是一截爛木頭。
「這玩意兒挺沉,按廢鐵收,能給兩塊錢一斤。」
夜梟隨手一掰,「咔吧」一聲,碳纖維的槍身折成兩段。
裡面的子彈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野狗低頭看了一眼,那掉出來的哪兒是子彈,全是生鏽的啤酒瓶蓋。
「邏輯還沒崩完呢?」夜梟拍了拍野狗的頭盔。
他眉心的混沌時鐘輕輕跳動了一下。
野狗只覺得腦袋裡像是有幾萬個喇叭在同時尖叫。
視野里的古戰場瞬間粉碎。
他發現自己正跪在回收站的爛泥里,身邊那幾個隊友正抱著柱子亂啃。
有的對著牆壁瘋狂磕頭,嘴裡喊著「皇上饒命」。
有的趴在地上,正試圖跟一個破爛的洗衣機搏鬥。
「黑水公司?」夜梟蹲在野狗面前,「王景輝給你們多少錢,讓你們來這兒送命?」
野狗喘著粗氣,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收破爛的。」夜梟指了指滿地的裝備,「這些東西,全歸我了。」
獨眼龍樂呵呵地跑過來,手裡拎著個超大的編織袋。
「夜哥,這身衣服不錯,防水耐磨,脫下來給兄弟們當工裝穿正合適!」
他伸手去扯野狗的背心,動作利索得像是在剝玉米。
「你們不能……我是受法律保護的……」野狗嗓門都在發抖。
夜梟掏出煙點上,「法?王家的法,到這兒得換算一下。」
「李赫,發個帳單給京城王家。」
京城,王景輝正坐在書房裡等消息。
叮咚。
電腦屏幕亮起,一份紅頭文件彈了出來。
【廢品回收單】
【回收物品:黑水公司高級僱傭兵12名,外加破銅爛鐵若干。】
【回收價:0.05元/斤。】
【處理費:1.5億元人民幣。】
【備註:如不支付處理費,我們將按垃圾焚燒程序處理,由此產生的大氣污染由貴司承擔。】
文件底下,還貼著一張照片。
野狗穿著個褲衩,正坐在一堆廢輪胎上抹眼淚,手裡還舉著張寫著「我是垃圾」的紙牌子。
「混帳!」王景輝一巴掌拍在屏幕上,屏幕瞬間裂開一條縫。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種明搶的。
「老二,看來你是真的踢到鋼板了。」屏風後的聲音帶了點嘲諷。
王景輝胸口劇烈起伏,「江城……那地方絕對不能留了。」
他抓起電話,手指由於用力過猛變得慘白。
「讓江城那邊的辦事處,把所有的資產全部套現,我要買整個南郊的地。」
「我買下來,自己拆!」
此時,回收站內。
陳北把拖把往油漆桶里一扔,濺起一圈彩色的浪花。
「夜哥,他們這幫人的腦迴路太硬,畫起來費勁。」
夜梟看著那幾個被剝成白條的僱傭兵,轉頭看向林晞雪。
林晞雪手裡拿著個透明的小瓶子,裡面裝著一團粘稠的、墨綠色的霧氣。
「這是他們剛才產生的『恐懼』,帶點金屬冷感,挺特別的。」
她搖了搖頭,「可惜,太少了,不夠那一鍋湯塞牙縫的。」
夜梟踩滅菸頭,視線越過棚戶區,看向遠處開始泛白的天空。
「不急,王家那老小子快瘋了。」
「瘋了的人,給的料才足。」
獨眼龍已經把所有的裝備都裝進了袋子,吃力地往屋裡拖。
「夜哥,王家真能給那筆錢?」
「他肯定給。」夜梟嘴角往上提了提,「他不給,我就讓那十二個『垃圾』,去京城他家門口要債。」
他從木板上撿起那個六角螺帽,在手裡掂了掂。
「天快亮了。」
「獨眼,準備好秤,今天去王家辦事處,咱這『廢紙』漲價了。」
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癱在地上的殺手,眼神里沒有一點溫度。
「既然他們講效率,咱們就講講,什麼叫一分錢一分貨。」
廢品回收站的大門緩緩推開。
幾輛破舊的三輪車排成一列,上面蒙著黑塑料布。
塑料布下面,露出王氏集團那些金燦燦的債券原件的一角。
夜梟坐在打頭的車上,手裡抓著那個生鏽的鐵釘,一下一下地在大腿上敲著。
晨曦落在他的肩膀上,鍍上一層冷硬的光。
遠處的江城中心,幾棟大廈的玻璃幕牆開始折射出虛假的光芒。
而南郊的這股洪流,正順著土路,一點點漫過那些柏油馬路。
李赫的電腦屏幕上,代表王家資產的曲線開始出現劇烈的毛刺。
「夜哥,他們開始拋售地皮了。」李赫的聲音通過藍牙耳機傳過來。
夜梟眯起眼,看著路口那個顯眼的「王氏置業」招牌。
「收。」
「有多少,收多少。」
「哪怕是王家的祖墳,只要他敢賣,咱就按廢土價給他鏟了。」
三輪車的鏈條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清晨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扎人。
路邊的環衛工抬起頭,看著這支奇特的車隊。
他看見打頭的那個漢子,正對著還沒開門的銀行大樓,吹了個極其響亮的口哨。
風裡的銅鏽味更濃了。
那是舊規則被腐蝕、被拆解、被塞進粉碎機的聲音。
夜梟把鐵釘往兜里一揣,拍了拍車把手。
「收帳。」
隨著他這兩個字落下。
整個江城的金融系統,像是被人在底層代碼里捅了一刀。
原本鮮紅的上漲曲線,在那一瞬間,集體調頭向下,墜進了無底的深淵。
那是屬於垃圾的狂歡。
也是屬於王家的喪鐘。
王梓濤站在辦事處的台階上,看著這群三輪車衝過來,腿肚子一軟,扶住了門柱。
他看見夜梟從車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個大大的蛇皮袋。
「王少爺,早啊。」
夜梟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裡面的廢紙嘩啦啦灑了一地。
「昨天剩的那點利息,我來收一下。」
他看著王梓濤,眼裡的混沌時鐘正逆著陽光,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
「你那條命,我剛才稱了一下,正好值五毛。」
王梓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看見那些原本該屬於京城銀行的債券,此刻正被幾個拾荒的老頭,拿去墊了腳底下的三輪車。
那是他王家最後的脊梁骨。
碎了。
碎得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夜梟走上台階,手指在王梓濤名貴的西裝上划過,留下一道油膩膩的黑印。
「走吧,少爺。」
「去看看,你家這大樓,能不能熔出點好鐵來。」
他帶著人,大步流星地跨進了那扇貼滿金箔的大門。
身後。
獨眼龍已經支好了那台巨大的磅秤。
「來嘍!王家老宅一塊,底價兩個瓶蓋,誰要?」
喊聲震天。
撕碎了江城最後的一絲體面。
就在這時,夜梟兜里的手機響了,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紅色號碼。
他按開接聽鍵,裡面傳出一個極其蒼老,卻又帶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聲音。
「年輕人,你破壞了時間支點的平衡。」
夜梟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大廳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水晶吊燈。
「平衡?」
「我只知道,這兒的破爛太多,得清一清了。」
他反手掛斷電話,猛地一腳,踹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裡面,幾十個穿著黑西裝的王家高管,正像見了鬼一樣盯著他。
夜梟咧嘴一笑。
「開始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