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老傢伙,該你親自出馬了


  京城,王家老宅。

  陽光穿過繁密的槐樹葉子,在青磚地上留下銅錢大小的斑駁影子。

  王景輝跌跌撞撞地推開朱漆大門,皮鞋踩在門檻上,差點把自己絆個跟頭。

  他顧不上擦掉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直奔後院那座最僻靜的四合院。

  院子裡,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頭正挽著綢緞袖子,拿著個長嘴噴壺對著幾盆蘭花慢慢噴水。

  「大哥,黑水那邊全栽了。」

  王景輝嗓子眼發乾,扶著石桌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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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景龍澆水的動作沒停,水霧在陽光下泛出一圈彩虹。

  「十二個頂尖清理人,連個響兒都沒聽見,全成了江城南郊的廢料。」

  王景輝抹了一把臉,語速快得像爆豆子。

  「王梓濤那孩子也廢了,正縮在辦事處的大廳里掐螞蟻玩,咱們王家在江城的底子,被那姓夜的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王景龍放下噴壺,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扯出一塊白色絲帕,一根根擦拭著指縫裡的水漬。

  「黑水公司那些人,靠的是錢,用的是暴力。」

  王景龍把絲帕折成整齊的方塊,放到石桌上。

  「在真正的『道』面前,那些不過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奇技淫巧。」

  王景輝盯著他,眼神里寫滿了不甘,「那咱就這麼看著?江城那片地,可是咱們經營了十幾年的『支點』。」

  王景龍背起手,看向那盆開得正艷的墨蘭。

  「能把『黑水』那幫殺胚當垃圾收了,這年輕人確實有點意思。」

  他轉身走進書房,厚重的楠木門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術,是有價的,錢能買到命,也能買到忠誠。」

  王景龍的聲音從昏暗的屋內傳出來,帶著一種磨損石頭的質感。

  「規矩,是無價的,它撐著這片天,讓水往低處流,讓該低頭的人,生不出一絲仰望的心思。」

  王景輝跟著進屋,瞧見王景龍正站在一處博古架前。

  王景龍按動一處不起眼的木雕,架子後面傳出齒輪咬合的咔咔聲。

  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滑了出來,蓋子上雕著九條盤旋的長龍。

  盒子開啟,屋內本就陰冷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凝固住了。

  一塊巴掌大的玉璽靜靜躺在黃綢緞上,通體透著股子慘白,底部刻著兩個張牙舞爪的篆字——王權。

  「既然他想在這江城玩,那我就陪他劃劃道兒。」

  王景龍伸手抓住玉璽,指尖接觸到玉石的瞬間,他整個人似乎都拔高了幾分。

  「備車,去江城。」

  「我要去看看,這收破爛的手裡,到底攥著多少斤兩。」

  ……

  此時,江城王氏置業大樓。

  原本金碧輝煌的大廳已經徹底變了樣。

  幾十個拾荒老頭正一人拖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在廢棄的辦公室里穿梭。

  「夜哥,這樓里的電梯纜繩我帶人卸了,全是上好的鋼絲!」

  獨眼龍滿臉油光,從門外跑進來,手裡還拎著截斷掉的銅管。

  夜梟坐在那張被火燒了一半的紅木辦公桌上,手裡拋著一枚生鏽的瓶蓋。

  「卸了就卸了,那玩意兒按廢鋼收,給兄弟們加個餐。」

  李赫在旁邊支著三台電腦,屏幕上全是跳動的紅色波紋。

  「夜哥,有個不太好的消息。」

  李赫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起。

  「京城王家那邊,有一股奇怪的信號正在往江城壓。」

  「不是網絡攻擊,更像是某種……物理層面的法則修正,我這兒的防火牆正在大片大片的潰縮。」

  夜梟接住瓶蓋,歪頭看向窗外。

  天色有些陰沉,雲彩厚得像是一層層發霉的棉絮,壓在摩天大樓的頂上。

  林晞雪坐在窗台上,晃著白生生的小腿,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來了,老公。」

  她鼻翼動了動,臉上露出一抹帶著涼意的笑。

  「這味兒正,透著股子幾百年的腐朽氣,還有那種高高在上的臭屁味。」

  「這種『正統』的情緒,嚼起來最是有嚼頭,帶勁。」

  話音剛落,大樓外的街道上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剎車聲。

  十二輛清一色的黑色轎車在大樓前排成一列,車門整齊劃一地推開。

  幾百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的漢子跳下車,手裡沒拿槍,也沒拿刀。

  他們每人懷裡都抱著一捆金色的線香,迅速在大樓門口插成一圈。

  香頭無火自燃,冒出一股股漆黑的濃煙。

  煙霧逆著風,竟然往大樓裡頭鑽。

  「這又是演哪出?」獨眼龍拎著撬棍,吐掉嘴裡的草根,「打算給咱們辦白事?」

  夜梟跳下桌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下去迎迎這位『老人家』。」

  電梯已經停了,夜梟帶著人順著樓梯往下走。

  走到一樓大廳時,濃煙已經鋪滿了地面。

  王景龍穿著那一身深灰色的唐裝,手裡攥著那個紫檀木盒,正站在一堆廢報紙中間。

  他看著滿地的垃圾和那群髒兮兮的拾荒者,眉頭都沒皺一下。

  「年輕人,這兒不是你該撒野的地方。」

  王景龍把木盒往半空的空氣里一托,那盒子竟然就那麼穩穩地懸住了。

  「這江城的每一塊磚,每一滴水,都有它的名字。」

  他盯著夜梟,眼裡的精光像要把人戳穿。

  「你既然收破爛,就該知道,有些東西沾了手,是要爛掉骨頭的。」

  夜梟站在煙霧裡,從兜里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老頭,你這排場挺大,這香挺費錢吧?」

  他噴出一口煙圈,眼神在那個懸浮的盒子上打了個轉。

  「我這人沒啥文化,就認個廢品指數。」

  「你手裡的那塊石頭,要是肯熔了做地磚,我能給你按兩塊錢一斤收。」

  王景龍冷哼一聲,伸手拍在盒子蓋上。

  「冥頑不靈。」

  「王權所至,皆為臣屬。」

  隨著他吐出這八個字,大樓內部突然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原本被獨眼龍他們拆得七零八落的鋼筋、鋁合金窗框,竟然自發地從垃圾堆里飛了出來。

  這些金屬零件在空中扭動、重組,發出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

  不到三秒鐘,它們在大廳里拼成了一尊足有五米高的金屬王座。

  王座上插滿了廢棄的避雷針,像是一隻長滿尖刺的怪獸。

  王景龍一甩袖子,穩穩地坐在了那尊由廢品拼成的王座上。

  整個大廳的重力參數瞬間飆升,獨眼龍他們只覺得腿肚子一沉,哐當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是……法則壓制?」李赫抱著筆記本,屏幕上全是亂碼。

  夜梟頂著那股子要把人骨頭壓碎的力場,往前邁了一步。

  鞋底跟地磚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他眉心的混沌時鐘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答」。

  那是某種平衡被打破的信號。

  「老頭,你這把戲耍得挺溜啊。」

  夜梟抬手一指那尊王座。

  「可你忘了,這些廢鐵,現在姓夜。」

  他猛地從兜里掏出那根生鏽的鐵釘,照著虛空狠狠一划。

  「李赫,開閘!」

  「獨眼,給長官看看,什麼叫拆遷辦的速度!」

  回收站大樓深處,突然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那是幾百台被李赫改造過的廢舊發電機,同時爆發出的轟響。

  整棟大樓的電路在這一刻徹底短路,藍色的電火花像蛇一樣順著牆皮遊走。

  王景龍屁股底下那尊金光閃閃的王座,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原本緊密結合的零件,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身為「垃圾」的自覺。

  一枚生鏽的螺絲釘飛了出來。

  接著是那根純銅的避雷針。

  「怎麼回事?」王景輝在一旁驚叫。

  王景龍臉色一變,手指死死按住紫檀木盒。

  可已經晚了。

  整尊王座像是一堆爛掉的沙堡,在他屁股底下徹底崩塌。

  王景龍一個沒坐穩,屁股重重地摔在了滿是碎玻璃的泥地上。

  夜梟蹲在他面前,笑得兩排白牙亮得晃眼。

  「老頭,這座位燙屁股吧?」

  他伸出手,在那個紫檀木盒上輕輕一磕。

  「這盒子木頭料子不錯,按劈柴算,值個五毛。」

  王景龍氣得鬍子亂顫,猛地掀開盒子,露出了那塊「王權」玉璽。

  慘白的光芒瞬間席捲了大廳,所有人的視野都變成了灰白色。

  在那光芒里,無數個穿著古裝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是王家幾百年積攢下來的所謂「秩序」。

  這些虛影低聲呢喃著,似乎要剝奪這裡所有人的意志。

  林晞雪在那邊發出一聲冷笑,次元終焉幡猛地扎進了水泥地里。

  「這種老古董的怨念,最下飯了。」

  她張開嘴,對著那些虛影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夜梟沒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王景龍。

  「你的規矩,稱不了我的人。」

  「你的天理,在我這兒就是廢紙一張。」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王梓濤簽了字的捐贈協議,當著王景龍的面撕成碎片。

  碎紙片落在白光里,卻並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隻只漆黑的蝴蝶。

  蝴蝶扇動翅膀,每一下都帶著濃烈的、屬於南郊的鐵鏽味。

  它們撲向那些虛影,撲向那塊玉璽。

  王景龍瞪大眼睛,他看見自己的玉璽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那是生鏽的痕跡。

  一種名為「平凡」的鏽跡,正在腐蝕這塊代表至高權力的玉石。

  「你……你到底對它做了什麼!」

  王景龍咆哮著,嗓門裡全是恐懼。

  夜梟拍了拍手上的紙屑,站起身。

  「沒啥,就是讓它明白,江城的路燈,不需要玉璽來點亮。」

  「它在這兒,就是塊重了點、能壓鹹菜的石頭。」

  他抬頭看向那棟巨塔外,江城的霓虹燈正在重新亮起。

  李赫的技術流,獨眼龍的蠻力,還有陳北那些畫在空氣里的詛咒。

  這些屬於「泥潭」的力量,正在一點點蠶食王家築起的城牆。

  夜梟撿起地上的玉璽,隨手往身後的一輛三輪車斗里一扔。

  「獨眼,記帳。」

  「王家老宅鎮宅石一塊,邊角有裂紋,折舊五毛錢,收了。」

  王景龍看著那塊玉璽在髒兮兮的車斗里跟廢鐵撞在一起,發出「哐當」一聲。

  那一刻,他眼裡的那股子「道」,徹底滅了。

  風從大門灌進來,帶著那股子永遠都散不掉的銅鏽味。

  夜梟把那根鏽鐵釘往兜里一揣,對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幹活啦!把這些穿中山裝的也給我裝袋帶走!」

  「一個一個稱,看看王家的臉皮,到底能值幾個錢!」

  夜梟叼著煙,順著街道往回走。

  遠處的黑暗裡,無數雙綠瑩瑩的眼睛再次亮起。

  而王景龍癱在廢墟里,手裡還抓著個紫檀木的蓋子。

  江城的夜色,依舊很濃。

  但某些東西,已經在這層濃重的黑里,悄悄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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