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規矩?今天我說了算
原本灰撲撲的棚戶區,被那一抹慘白的光照得透亮。
王景龍手裡的「王權」玉璽嗡嗡作響,吐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獨眼龍正咬著牙想站起來,膝蓋骨卻發出刺耳的磨損聲。
「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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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重新跪倒在爛泥里,兩隻手死死撐住地面。
周圍那幾百個拾荒的老哥更慘,脊梁骨像是被壓上了千斤重的磨盤。
這種壓力不光是衝著肉身去的,更像是從骨髓里鑽出來的冷意。
那是銘刻在這些人祖祖輩輩腦子裡的「規矩」。
誰有錢,誰就有理。
誰有勢,誰就是天。
這塊玉璽裡頭,塞滿了這幾千年來所謂的「正統」和「尊卑」。
那些穿著中山裝的漢子站在光芒外圍,眼神輕蔑。
在他們眼裡,這群趴在泥里的破爛貨,本就該是這個姿勢。
「跪穩了,這是命。」
王景輝在後面吐了口唾沫,伸手抹掉臉上的泥點子。
王景龍高舉著玉璽,眼神里透著股子冰冷的俯視。
他看著還在硬扛的夜梟,嗓門裡帶著磨砂石般的厚重。
「跪下,我給你個痛快。」
「這片天,你翻不過去。」
夜梟站在風暴中心,腳底下的泥水被勁風吹出一圈圈漣漪。
他依舊沒去理會那塊發光的石頭,只是把手伸進懷裡摸索。
半晌,他掏出一張滿是油污、皺巴巴的廢紙。
那是一張欠條。
上面的字是用原子筆寫的,早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
中間那個紅色的指印乾涸發黑,透著股子絕望的狠勁。
「趙老太為了給她孫女攢學費,在你們的工地上撿了三年的釘子。」
夜梟盯著欠條,手指輕輕拂過那個指印。
「最後釘子被收走了,錢沒給,說是壞了你們的規矩。」
他抬起頭,眼神里那圈混沌時鐘的虛影猛地卡死在某個刻度。
「金陽欠她的那一個希望,你算過值多少錢嗎?」
王景龍冷哼一聲,手裡玉璽的光芒再次盛了幾分。
「一粒沙子,也配談希望?」
「在這玉璽面前,她的命,連這塵土都不如。」
夜梟咧開嘴,露出一排在白光里亮得有些邪性的白牙。
「是嗎?」
他眉心的印記驟然炸開,一股子暗紅色的流光瞬間裹住了那張欠條。
「今天,這個希望,由你王家來還。」
他對著那張破紙,輕聲吐出一個字:「起。」
話音剛落,那張薄得隨風就能扯碎的紙片,突然定在了半空。
那個早已乾涸的指印,像是一隻猛然睜開的血色眼球。
「轟!」
一股子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意志,從那張紙里噴薄而出。
這不是什麼靈氣,也不是什麼法則。
那是幾萬條、幾十萬條被壓在泥潭底下的嗓門。
是那些被罵成「垃圾」的人,在臨死前憋在嗓子眼裡的最後一口氣。
這股子洪流呈現出一種混沌的墨色,黏稠得像是剛熬出來的瀝青。
它帶著幾萬個日夜的汗味、鐵鏽味,還有那種不甘心的酸楚。
它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巨錘,對著那抹所謂的「王權」之光狠狠砸了過去。
「嘭!」
半空中的白光被撞得當場倒流,發出一聲類似布匹被暴力撕開的脆響。
那些原本威嚴的古裝虛影,在這股子墨色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燈籠。
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呢喃,就被撞成了漫天的白色碎屑。
王景龍手裡的玉璽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
沒錯,那是玉石在極致壓力下產生的悲鳴。
王景龍兩隻手死死抱住玉璽,整個人被這股子勁風吹得往後滑了兩米。
他那雙布鞋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這不可能!」
「這是什麼歪門邪道!」
王景龍歇斯底里地吼著,老臉上那層淡定被撕了個精光。
他感覺得到,自己手裡的不是一塊玉,而是一個正在炸裂的火藥桶。
那股子意志洪流太亂了,亂得毫無邏輯。
有要飯的罵聲,有賣苦力的喘息,還有那些被剋扣了工資的詛咒。
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把這塊代表著絕對秩序的玉璽沖得搖搖欲墜。
夜梟往前踏了一步,皮鞋踩在泥水裡,聲音格外清脆。
「老頭,你的規矩太乾淨了,裝不下這些髒東西。」
他每走一步,那股子墨色洪流就壯大一分。
原本跪在地上的獨眼龍,突然覺得身上那座大山沒了。
他喘著粗氣站起來,順手抄起了旁邊的撬棍。
周圍的拾荒者們也一個接一個抬起了頭。
他們看著那塊原本高不可攀的玉璽,眼神里的畏懼正在被一股子邪火代替。
「那是塊石頭!」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在棚戶區上方迴蕩。
「咔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尤為扎眼。
王景龍低頭看去,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那塊傳承了幾百年的「王權」玉璽,正中央裂開了一道大縫。
那道縫隙歪歪扭扭,正好把那個「王」字劈成了兩半。
一絲絲黑色的煙氣順著裂縫往裡鑽,像是腐蝕鐵塊的濃硫酸。
玉璽散發的白光迅速暗淡下去,變得像是一隻快要斷氣的螢火蟲。
「我的權……我的天……」
王景龍手指顫抖,指甲蓋崩裂,鮮血染紅了那塊玉。
可無論他怎麼催動氣場,那塊玉璽都再也吐不出一絲光亮。
它正在生鏽。
這種代表著最頂級權力的玉石,竟然在夜梟面前生出了一層紅褐色的鐵鏽。
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就像黃金變成了牛糞。
林晞雪在後面盯著那塊玉璽,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香啊,這種信仰崩塌後的陳年腐朽味。」
她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抹興奮。
「老公,這老頭的命根子斷了,這味道比剛才那鍋酸辣湯還過癮。」
她手裡那杆次元終焉幡順風一卷,直接把周圍那些散掉的白光吞了個乾淨。
夜梟走到離王景龍不到三米的地方,站定。
他手裡還抓著那一沓欠條。
「你的王權,在我這兒抵不了這半張紙。」
夜梟隨手抽出一張,拍在了王景龍的胸口。
這張紙像是帶了幾千斤的力道,直接把王景龍拍得跪倒在爛泥里。
「這一張,還老張那條腿。」
王景龍喉嚨里發出一聲悶響,大口大口的鮮血噴在了泥地上。
他的那身唐裝被泥水浸透,再也沒了剛才那種老神仙的派頭。
「這……這天底下,竟然有能傷到王權的東西……」
王景龍死死盯著夜梟的臉,嗓門裡全是絕望。
夜梟彎下腰,從泥地里撿起那一枚刻著「王權」兩個字的玉石碎片。
他放在手裡掂了掂,又對著陽光看了看。
「這石頭料子一般,中間還有雜質。」
他隨手把碎片扔進身後的廢鐵堆里。
「哐當」一聲。
那塊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碎片,跟一個破爛的臉盆撞在一起。
聲音清脆,甚至還帶了點滑稽。
「李赫,記下這一筆。」
夜梟拍掉手上的灰,沒去管那些早就嚇傻了的中山裝漢子。
「王家這塊大石頭,折合廢舊石料,回收價三毛一斤。」
「扣掉運輸費和裝卸費,他還欠咱們棚戶區六萬三千四百二十一斤的口糧。」
王景龍癱在泥里,聽著這些話,腦袋歪到一邊,再也沒了動靜。
他不是死了,是整個人的精氣神被這一番話給徹底卸了。
一個活在雲端的人,被人生生拽進糞坑裡算小錢,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夜梟抬起頭,看向遠處那棟還在閃爍著金光的王氏大樓。
天空中的雲層依舊很厚,但中間卻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被那股子「不甘心」生生衝出來的。
「獨眼,帶人去大樓。」
夜梟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就著那還沒散盡的餘威點上。
「把那些帶字兒的、帶金邊兒的,全都給我扒下來。」
「他們欠咱們的『希望』,得一件一件地收回來。」
獨眼龍猛地揮動撬棍,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兄弟們!幹活啦!」
幾百個手裡攥著廢鐵的漢子,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沖向了那座城市的象徵。
三輪車的鈴鐺聲在這一刻響得驚天動地。
王景輝縮在水坑裡,看著這群像瘋子一樣的拾荒者從自己身邊衝過。
他伸手想抓個什麼東西,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爛泥。
夜梟坐在油桶上,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眉心的混沌時鐘,秒針再次發出「滴答」一聲。
整座江城,在這一刻,似乎真的矮了半截。
林晞雪走過來,指尖在夜梟肩膀上輕輕一搭。
「老公,還沒完呢,那老東西剛才那通電話,還沒掛斷。」
夜梟眯起眼,看向那個掉在泥里的紅色手機。
手機屏幕碎了大半,卻依舊在頑強地閃爍著。
裡面傳出一陣極其尖銳的、頻率高得嚇人的電子干擾音。
那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一個人在說話,倒像是一台壞掉的超級電腦在瘋狂糾算。
「邏輯……修正……錯誤……」
「發現……病毒源……」
夜梟跳下油桶,走過去,一腳踩碎了那個手機。
零件濺得滿地都是,那股子聲音卻依舊在空氣里嗡嗡作響。
「病毒源?」
夜梟冷笑一聲,把菸頭踩滅在王景龍那塊碎掉的玉璽上。
「老子是收破爛的,專門收你們這種壞掉的邏輯。」
他轉過頭,看向那座城市的深處。
在那金碧輝煌的表面下,某些東西正在腐爛發臭。
李赫的耳機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
「夜哥,小心!全城的『平衡』系統,正在重啟!」
「它要把咱們這裡,定義為『壞區』進行物理抹除!」
夜梟聽著這話,非但沒慌,反而把那根生鏽的鐵釘重新攥緊了。
「抹除?」
他看著那些正在大樓里搬運廢鐵的兄弟們。
「正好,老子還沒拆夠。」
他猛地一揮手,整個棚戶區的廢鐵堆,竟然自發地發出一陣整齊的顫鳴。
像是一支埋伏在垃圾山裡的軍隊,終於等到了衝鋒的哨音。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但江城各處的廢品回收站,卻在同一時間亮起了昏黃的燈。
那是屬於垃圾們的燈火。
也是這場規則之戰,最慘烈的開端。
夜梟踏進那輛破舊的三輪車,手裡提著那個裝滿欠條的袋子。
「走。」
「去那座最貴的大樓,看看它的房梁,到底經不經得起稱。」
三輪車鏈條嘎吱嘎吱響著,在這死寂的街道上,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像是在磨刀,也像是在給舊時代送終。
不遠處的街道盡頭,一排閃爍著紅色警示燈的無人裝甲車,已經露出了猙獰的輪廓。
夜梟盯著那些機器,手裡那根生鏽的鐵釘,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