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不速之客

  酸雨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灰色幕布，將整個壁壘籠罩在壓抑的氛圍之中。雨滴砸在合金裝甲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升起一陣淡淡的白煙。指揮中心內，空氣凝滯得仿佛實體，只有儀器屏幕上不斷閃爍的紅光和刺耳的警報，證明著時間仍在流逝。

  「它們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傑森的聲音低沉，他指著能量光譜分析儀上那代表著「噬菌體」活性的、正緩慢攀升的曲線，「就像野獸在狩獵前，會圍繞獵物踱步，確認它的威脅等級。」

  霍克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穿透了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觀察窗，望向那片死寂的廢土。他手中的水杯早已冰冷，但他仿佛毫無察覺。那句「這是一份戰書」之後，整個指揮中心都陷入了一種被動的、等待最終裁決的沉默。他們知道，那甦醒的遠古意志，正從地脈深處投來冰冷的注視，隨時可能發動下一輪攻擊。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蜂鳴聲劃破了死寂。

  「雷達告警！識別到高速接近目標！突破酸雨干擾層！」監測員的聲音帶著些許難以置信的驚慌，「方位……是正上方！它要在這裡降落！」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提。在這被「噬菌體」封鎖的空域，任何飛行器都等同於自殺式襲擊。

  霍克猛地轉身，衝到主控台前，將一個監控畫面放大到主屏幕上。只見一團裹挾著電光和蒸汽的金屬黑影，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穿透厚重的酸雨雲層。它的動作笨拙而粗暴，機身表面不斷爆開一團團綠色的火花——那是酸液腐蝕裝甲時產生的能量反應。它就像一頭被獵人重創的野獸，憑著最後的意志，掙扎著撲向唯一的立足之地。

  「是『龍盾局』的垂降戰機！」傑森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菱形機翼和機身上龍形盾牌的徽記，「他們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一陣撕裂耳膜的轟鳴聲便從頭頂傳來。整個指揮中心都在微微顫抖。那架戰機顯然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精密操控能力，它幾乎是直挺挺地砸在了壁壘中央廣場的硬化地面上。起落架在巨大的衝擊下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一股濃煙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壁壘的警報系統被徹底激活。一支由霍克麾下的士兵和傑森的舊部混合而成的快速反應部隊，已經從各個工事中湧出，手持武器，呈扇形包圍了那架冒著黑煙的不速之客。槍口一致對準了緊閉的艙門，氣氛緊張到極點。

  霍克沒有下令開火，他只是死死盯著屏幕。龍盾局……這個他早已以為拋在身後的名字，此刻像一枚淬毒的釘子，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他們來幹什麼？是救援，還是……

  「吱——嘎——」

  伴隨著一陣液壓杆泄壓的刺耳聲響，戰機的主艙門緩緩向下打開，形成一道斜坡。濃煙中，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率先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漆黑的特戰作戰服，領口處繡著一條金色的、纏繞著閃電的毒蛇。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軍靴踏在濕滑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著這片土地。

  他身後，跟著一隊同樣裝束、神情冷峻的士兵。他們甫一落地，便迅速展開警戒，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教科書般的專業與殺伐之氣。與壁壘內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相比，他們的氣質顯得如此純粹、如此鋒利。

  當為首那人走出煙霧，抬起頭時，霍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刻在記憶深處的臉，稜角分明，眼神如鷹。一道猙獰的舊傷疤從他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讓他本就冷酷的面容更添幾分悍勇。

  「雷蛇……」霍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龍盾局總司令的親衛隊隊長，以雷霆手段和絕對忠誠著稱的「雷蛇」——雷恩·中村。也是曾經，在模擬戰中把霍克的部隊打得落花流水，卻會在酒吧里拍著他肩膀說「你小子還差點意思」的……老朋友。

  雷蛇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緊張而雜亂的防禦工事，掃過那些眼神警惕但裝備參差不齊的士兵，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指揮中心觀察窗後的那個身影上。

  他看到了霍克。

  那一瞬間，雷蛇的臉上沒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封般的憤怒。他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了手，手中的高斯手槍「咔噠」一聲上膛，槍口直指霍克的方向。

  「霍克！」雷蛇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像是一塊砸在冰面上的石頭，冷酷而尖銳，「你這條喪家之犬，果然還活著！」

  廣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壁壘士兵們的手指全都扣在了扳機上，而雷蛇的隊員們則毫不示弱地將槍口對準了他們，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偽造陣亡報告，背叛龍盾局，帶著機密設備叛逃……」雷蛇一步步向前走，槍口穩如磐石，「你知道總部為了追捕你，浪費了多少資源嗎？你知道總司令他……」

  「雷蛇，」霍克的聲音通過廣場廣播響起，打斷了他，平靜得沒有些許波瀾，「把槍放下。你這樣闖進我的防區，我可不能保證你手下的人能安全離開。」

  「你的防區？」雷蛇嗤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不屑，「你有什麼資格？一個連自己身份都不敢承認的懦夫！」

  他停下了腳步，與指揮中心遙遙相對。那道傷疤在他的臉上扭曲著，顯得猙獰可怖。

  「我奉總司令最高命令前來。」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正式而嚴厲，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焦土』協議已經啟動。」

  霍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鑑於江城區域『噬菌體』污染已達到不可控等級，方舟科技奪取行動失敗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雷蛇一字一頓，宣布著來自遙遠故土的審判，「總部命令：若在七十二小時內，無法確認方舟的控制權……」

  他頓了頓，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透出一種令人絕望的、非人的冷漠。

  「授權你及你麾下所有人員，啟動攜帶的『日冕』級高能燃燒彈。目標：方舟，以及整個江城污染區。重複，是徹底淨化。」

  「淨化」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用足以熔化一切的高能燃燒彈，將這座他們拼死守衛的壁壘，將這無數人用鮮血和希望澆鑄的家園，連同地底深處那個恐怖的「神」，一同化為玻璃化的焦土。

  這就是「焦土」的真正含義。

  霍克的手指，在無人看見的控制台後方，深深地嵌進了掌心。他看著廣場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看著那架傷痕累累的戰機，它們不再是來自過去的援軍，而是來自未來的劊子手。

  他們剛剛戰勝了來自地底的戰書，卻收到了來自天空的……死刑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