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普羅米修斯之火
「歡迎加入新生，雷蛇將軍。」
夜梟的聲音清冷如冰，卻在雷蛇沸騰的思緒中鑿開了一條清晰的河道。他抬起頭，那雙因憤怒與掙扎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正對上夜梟平靜到毫無波瀾的紫色雙眸。在那雙眼睛深處，他看到的不是算計，不是憐憫，而是一種超越了人類情感的、絕對的專注。
那是一個「執刀者」的目光。
雷蛇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過去的幾天，他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蛻皮。舊日的信念、軍人的榮耀、帝國的法則，那些曾經構成他骨血的東西，被夜酋用血淋淋的真相一層層撕開，露出底下那個最純粹的核心——一個活生生的人。現在，他終於站在這條新生的起點上，不再有迷惘。
他不再猶豫，轉身走向自己的席位，動作恢復了往日的果決。但他沒有坐下，而是俯身在通訊台上，開啟了一個最高權限的、點對點的加密頻道。
「雷蛇將軍？」頻道里傳來軌道戰艦「裁決者」號艦長困惑的聲音。
「聽我命令。」雷蛇的聲音沉靜而有力，不帶一絲情感，「授權驗證密鑰：『奧丁之眠』。全艦武器系統解除保險，主炮『日冕』充能至百分之百，目標坐標稍後傳送。這是A+級指令，立即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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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艦長的聲音充滿了震驚，「『日冕』能量過載會永久損傷主炮聚焦陣列！而且，陸基指揮部並未申請軌道火力支援……」
「執行命令！」雷蛇的語氣斬釘截鐵，「如果你有疑問，我現在就可以上軍事法庭。要麼，你和我一起，要麼，我一個人上。」
通訊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秒後，一個沉重的聲音響起：「……『日冕』開始充能。全系統解鎖，等待目標坐標。」
雷蛇切斷通訊，他知道，信任的橋樑已經架起，無論多麼脆弱，它已然存在。
與此同時，指揮台的中心，夜梟已經就位。她盤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十指交叉，置於膝上。無數纖細的數據探針從指揮台的基座中伸出，如同活物般，精準而輕柔地接入她後頸與脊椎的神經接口。
「卡珊德拉，系統連結深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一個冰冷的合成音在指揮室中迴響。隨著每一個數字的跳升，籠罩著夜梟的紫色光暈便愈發明亮。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輝光，而是化作了凝練的、仿佛有實質的紫色烈焰，將她的身軀完全包裹。
她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細密的血珠先是滲出鼻孔，接著是嘴角，然後是眼角與耳廓。凡人之軀，正在承受著等同於一顆星球意志的數據洪流，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這浩瀚無邊的信息流衝擊下發出了痛苦的悲鳴。她的皮膚下，靜脈如青紫色的蛇般扭曲、凸起，仿佛隨時會爆裂開來。
然而，她的表情卻異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靜謐。
在意識剝離肉體的瞬間，夜梟的「視野」無限地展開了。
她不再是地底指揮室中的一個血肉之軀。她成了風，拂過地表那片靜止的灰色風暴；她成了洋流，感知著深海之下被同化的恐懼；她成了岩石，傾聽著地殼深處那顆病態「心臟」狂野的脈動。
整個星球的引導節點，在她的意識中亮起了億萬點星辰，從深海海溝的「波塞冬之錨」，到極地冰蓋下的「芬布爾之眼」，再到赤道地幔柱旁的「蘇魯特之爐」……所有節點，都已就位。龐大的能量被從地核、從月球的牽引、從太陽風的粒子中汲取而來，經由這個完美的網絡，被傳導、匯聚、調製。它們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而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即將揮舞的手術刀。
她「觸摸」著漫延全球的灰色物質。那片灰色不再是二維的顏色，而是一個三維的、擁有自我意識的生態系統。它貪婪、混亂、充滿原始的擴張欲望。夜梟的意志如同一把無形的探針，輕柔地掠過它，瞬間就感受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惡意與憎恨。它……「知道」夜梟的存在。
「引導節點能量填充完畢……百分之百。」
「『格式化』系統……最終指令待定。」
「普羅米修斯協議……授權確認。」
夜梟那具殘破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暗紅色的血液從她的嘴角湧出，滴落在紫色的光暈中，瞬間被蒸發。她的眼皮顫動著睜開，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的不再是指揮室的景象，而是整個星球的數據星雲。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璀璨得如同創世之初的恆星。
她就是引導火種的普羅米修斯。而那即將到來的「淨化之火」，將由她的意志引導，完成這場史無前例的星球淨化手術。
「目標坐標……已發送。」夜梟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清冷，而是多了一絲迴響，仿佛是來自星辰深處的共鳴。
雷蛇立刻抬起手，握拳，猛地向下一揮。
他的聲音，通過軌道加密頻道，清晰地傳達到「裁決者」號的艦橋。
「開火！」
命令下達的瞬間，七萬五千公里之外的近地軌道上，龐大的「裁決者」號戰艦，其艦首那根長達一公里的主炮炮管，尖端的光學聚焦陣列猛地亮起，仿佛一顆微縮的太陽正在誕生。
儲存的能量突破了臨界點。
一道比恆星核心更加璀璨、更加純粹的白金色粒子束，帶著足以撕裂大陸板塊的恐怖能量，悄無聲息地從炮口噴射而出。它沒有聲音，沒有震動，只有極致的光與熱。那道光芒瞬間蓋過了天穹，即便是身處地底深處的指揮室，也能從戰術屏幕的倒影中，看到那抹刺目到無法直視的輝煌。
它脫離了戰艦，劃破了深邃的宇宙，精準地射向北美大陸板塊下方的預定坐標，那裡，是距離地心「病源之核」最近的一個外科手術切入點。
那道承載著全人類希望的賭注，如同一柄神之投槍，一頭扎進了星球厚重的地殼之中。
普羅米修斯之火，已然送達。
而地殼的更深處，那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在光芒觸及的剎那，猛然……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