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這顆星球我包了
那個扣在霍克頭上的金臉盆突然嗡嗡作響,頻率震得他後腦勺發麻。
霍克掀開金臉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發現修理鋪那幾塊裂了紋的地磚縫隙里,正往外冒出一種粘稠的、像汞一樣的銀色液體。
這些液體在半空中聚而不散,慢慢扭動著,變成了一張模糊的人臉。
「艾麗絲,別看了,出來幹活。」
霍克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順手抓起了牆角那把剛焊好的巨大管鉗。
腰間的破舊通訊器亮起紅光,艾麗絲的身影投射在貨架上。
「頭兒,這波信號直接跳過了衛星和地面基站,是從地幔深處直接捅上來的。」
艾麗絲雙手飛快地敲擊著虛擬鍵盤,眉頭擰得老高。
「它是通過你的中樞神經在跟你『通電話』,這頻率有點高得離譜。」
霍克沒說話,只是盯著眼前那張不斷變幻的銀色大臉。
銀色人臉裂開了嘴,聲音沒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霍克的腦髓里炸響。
「卑微的、短壽命的、名為『人類』的碳基病毒,你贏得了我的注視。」
霍克掏了掏耳朵,臉上的嫌棄幾乎不加掩飾。
「說話就說話,別往我腦子裡塞這種亂七八糟的回音。」
他伸手指了指腳底下的地磚,嗓門提到了八度。
「看見沒?這幾塊磚是我去年剛鋪的,現在被你弄裂了。」
銀色人臉微微停頓,聲音里的威嚴被一種錯愕感攪得有些凌亂。
「你在意這些塵埃般的土石?我是這顆星球的主宰,是你們口中的神。」
「我可以賦予你真正的、永恆的生命,讓你的意識與地心同振,擺脫時間的詛咒。」
霍克冷笑一聲,把沉重的管鉗往肩膀上一扛。
「共享長生?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不就是想把我塞進你那個地底處理器里當個子程序,幫你幹活嗎?」
他往前跨了一步,管鉗的頭部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
「長生不老有什麼意思?在這破修理鋪修一輩子零件,也比去地底下當石頭強。」
銀色人臉猛地膨脹開來,將整個修理鋪的空氣都擠壓得沉悶起來。
「凡人,你拒絕了造物主的恩賜?你可知道,只要我稍微動一動念頭,這座城市就會沉入岩漿。」
霍克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看了看牆角的裂縫。
「你嚇唬誰呢?江城的地殼結構我比你清楚。」
「北郊那個斷裂帶剛被我焊死,你要是強行翻身,第一個炸的就是你自己的主脊椎。」
他從兜里摸出一塊咬了一半的壓縮餅乾,邊嚼邊說。
「賠錢,或者滾蛋,選一個。」
那張銀色人臉似乎被激怒了,五官變得極度扭曲,雙眼的位置噴出刺眼的紫光。
「既然你選擇毀滅,那就讓這片大陸作為你的墓碑!」
修理鋪的地板開始劇烈起伏,像是有頭巨獸在下面瘋狂刨地。
外面的胡同里傳來沈若冰的驚叫聲,還有重型卡車側翻的悶響。
整座江城在這一刻像是變成了海面上的一葉扁舟,被巨浪反覆揉捏。
霍克深吸一口氣,把嘴裡的餅乾咽了下去。
「艾麗絲,鎖定它的諧振核心,那個一直跳的小點。」
通訊器里傳來急促的警報聲。
「找到了!就在南區地下三公里的花崗岩結合部,那是它的『麻筋』!」
霍克眼中閃過一抹狠勁,他猛地跳上工作檯,整個人像發炮彈一樣沖向了修理鋪正中央。
他並沒有往下挖,而是看準了那塊冒出銀液的地縫。
「跟我裝橫?你家那點家底,老子早就看穿了!」
霍克雙手握住管鉗,全身的淡藍色電弧在這一刻瘋狂向金屬頭部匯聚。
他並沒有用力砸,而是順著震動的波峰,在地面顫抖到最高點的瞬間,猛地向下一戳。
「咚——!」
這一聲響並不是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而是直接穿透了土層,在深層岩塊中引發的悶雷。
那一圈半透明的衝擊波以管鉗為中心,瞬間橫掃了整個修理鋪。
剛才還在瘋狂搖晃的貨架瞬間靜止,半空中飄浮的塵埃也被定格。
遠在數千公里外的地核,仿佛真的被打了一記重錘,整個星球都在這一瞬間打了個冷顫。
那些還沒來得及蔓延開的地震波,像被剪斷的琴弦,戛然而止。
半空中的銀色人臉像是短路了一樣,瘋狂閃爍著細碎的電火花。
「你……你怎麼可能找得到那裡……」
聲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那種高高在上的威嚴徹底碎成了渣。
霍克握著管鉗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淡定。
「我早說了,你這地基打得不行,傳動軸也該上油了。」
「剛才這一棍子只是警告,你要是再敢折騰,我直接把你那顆核心鑽個窟窿。」
銀色人臉開始飛快地縮水,變回了那一灘銀色的液體。
地底下的轟鳴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微弱震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條被打怕了的野狗在搖尾巴。
地上的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斷掉的地磚竟然奇蹟般地粘在了一起。
不僅僅是修理鋪,整個江城街道上那些剛剛裂開的巨坑,都在這一刻像拉拉鏈一樣合上了。
原本被掀翻的路燈杆自己立了起來,破碎的玻璃渣也重新嵌入了窗框。
「滾回你那三公里的洞裡待著,沒有我的允許,別隨便上來冒頭。」
霍克收回管鉗,冷冷地看著最後一滴銀液縮回地縫。
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精神威壓瞬間消散,天空重新恢復了蔚藍。
修理鋪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老張頭和沈若冰正推門衝進來。
「霍師傅!剛才那地動山搖的,你沒事吧?」
老張頭手裡還拎著那個面勺,老臉上全是驚恐。
沈若冰一把推開門,看見霍克正拿著抹布在擦他的金臉盆,頓時愣住了。
「霍克,剛才發生了什麼?地面怎麼……怎麼自己長好了?」
她指著窗外平整如初的街道,語無倫次。
霍克把金臉盆扣回櫃檯上,隨口答道。
「沒啥,地底下有個東西吃飽了撐的,想出來溜達。」
「我勸了它兩句,它覺得江城環境不太好,又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地磚,雖然合上了,但那道細小的縫隙還是有點扎眼。
「老張,下午幫我買兩袋水泥,順便帶塊砂輪機回來。」
老張頭愣愣地點頭,還在消化剛才這神話般的變故。
艾麗絲在通訊器里偷笑,壓低聲音說道。
「頭兒,你這哪是勸啊,你那是把人家的『心臟病』給砸出來了。」
「我剛才監測到,地底下的那個意識體已經被嚇得處於半休眠狀態了。」
霍克沒搭理艾麗絲,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逐漸恢復秩序的南區。
陸子豪那幫保鏢正從瓦礫堆里爬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滿臉茫然。
「霍克,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
沈若冰走過來,圍著霍克轉了兩圈,似乎想在他身上找找有沒有隱藏的黑科技。
「我是個修破爛的,修個地殼也是專業對口。」
霍克指了指巷口,臉上露出了一抹壞笑。
「沈大小姐,車壞了記得送來修,這種『大件兒』我不收你上門費。」
沈若冰氣得直跺腳。
「誰的車壞了!我剛才看見全城的坑都長好了,這絕對不是科學能解釋的!」
霍克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那就是魔法,或者是它看你不順眼,想嚇唬你。」
他把管鉗扔回工具架上,轉頭看著沈若冰,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
「既然你還沒走,帶我去一趟南山礦區,我那有個『老朋友』還在鬧騰。」
沈若冰愣了一下,指著北邊的那座山頭。
「你是說那個突然轉動的巨型鑽頭?」
「我爸正發愁呢,那東西怎麼都停不下來,已經鑽透了三層防禦壁了。」
霍克穿上那件油膩的背心,把金臉盆往咯吱窩底下一夾。
「它那不是鑽地,是在磨牙呢。」
「不把它那個『牙套』摘了,今晚江城還是睡不安穩。」
沈若冰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飛快地跑向她那輛還沒被熔掉的備用越野車。
就在霍克跨出修理鋪大門的瞬間,地底深處傳來一聲只有他能聽到的嘆息。
那是敬畏,也是一種憋屈到極點的屈服。
霍克沒理會那動靜,他回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一張舊照片。
那是他還是「持火者」的時候,在北境雪原上拍的。
「這個爛攤子,還是得我來接。」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隨手拉下了捲簾門。
「哐當」一聲,修理鋪重新進入了陰影中。
而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那些剛剛恢復清醒的市民們,正對著平整的地面指指點點。
他們不會知道,就在幾分鐘前,這顆星球和這個男人進行了一場決定命運的博弈。
越野車咆哮著沖向南山,霍克坐在副駕駛上,眼睛半眯著。
「頭兒,探測器顯示,南山下面的那個鑽頭周圍有奇怪的信號殘留。」
艾麗絲的聲音在耳機里迴蕩。
「有點像是龍盾局那些老古董的加密編碼,又摻雜了點紅骷髏的臭味。」
霍克敲了敲那個金臉盆,發出叮的一聲清響。
「不管是紅的還是綠的,只要卡殼了,我就得幫它通一通。」
「不過這次的修理費,得找龍盾局那幫傢伙報銷,這可是特種作業。」
越野車在礦區的土路上飛馳,揚起漫天的塵土。
霍克看著車窗外遠處的礦區吊架,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懷裡的紫色晶體上摩挲著。
那晶體像是感覺到了某種同類,開始不安地律動起來。
南山深處的那個大傢伙,似乎感覺到了「死神」的逼近,鑽擊的力度變得更加狂躁。
碎石從山坡上滾落,像是這顆星球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霍克卻只是淡定地擰開了車上的礦泉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慢點開,沈大小姐,別把我這新買的盆給晃壞了。」
沈若冰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顫抖,她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這個男人。
陽光灑在霍克的側臉上,把他那身廉價的背心映得有些發亮。
這一刻,她覺得這個男人似乎比那座顫抖的南山還要沉重。
而在那漆黑的礦井深處,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突然在陰影中睜開。
伴隨著電火花的跳躍,一個沉重且嘶啞的聲音在坑道里迴響。
「目標已接近,開啟……最終協議。」
霍克猛地轉頭看向礦區方向,眉頭微微一挑。
「看來,這回不光要修地基,還得修修這些『老零件』的腦子。」
他把金盆往座底下一塞,反手抽出了那柄冰藍色的短刃。
刀鋒上流轉的寒光,瞬間蓋過了車內的所有燈火。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