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路還長著呢
北郊的柏油馬路像是被巨手揉皺的劣質紙張，大片的焦黑色裂紋順著路燈杆一路蔓延到荒草灘。
霍克穩穩坐在三輪車上，兩隻手死死扣著那個略微變形的車把，腳下的油門踩到底，發動機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像個拉風箱的老頭。
三輪車的前輪頂在那根細長的銀色絲線前面，剎車片摩擦出的焦糊味在空氣里亂竄，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叔叔，你的餅，分我一半好不好？」
紅裙小女孩站在路中央，細細的胳膊垂在身側，手裡那個斷了頭的機械蝴蝶還在機械地抽動翅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霍克斜著眼瞅了瞅她身後那八隻閃著紫光的巨型眼睛，那些眼睛像是長在某種半透明的膠質肉塊上，正不斷從裂縫裡往外擠。
「想吃餅可以，拿你背後那根引流管來換。」
霍克抬起手，把剩下的半塊麵餅往兜里一揣，順手抽出了背後那柄生鏽的管鉗。
他盯著那八隻眼睛中間的縫隙，那是這怪物唯一的受力平衡點，也是它釋放干擾波的核心閘門。
「那是我的血管，叔叔真貪心。」
小女孩笑了起來，眼睛裡那兩團紫色的旋渦猛地擴散，地面的柏油路面瞬間液化成黑色的黏液，像海浪一樣卷向三輪車的輪轂。
霍克猛地從車座上躍起，右手拎著管鉗在半空掄出一個半圓，金屬破空的聲音清脆有力。
「這路是剛修的，你再刨坑，我就把你塞回去填縫！」
管鉗的頭部狠狠砸在虛空處，卻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響。
原本無形的能量屏障在這一擊下泛起了一圈圈銀色的波紋，那些翻湧的黑色黏液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停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霍克落回地面，雙腿扎馬，左手從兜里摸出一枚帶血的鐵墊片，大拇指猛地一彈。
墊片帶著藍色的弧光，精準地射入那八隻眼睛中間最深處的那個凹槽里。
「艾麗絲，接通三號頻率，給這大眼珠子放個煙花！」
腰間的通訊器里響起一陣急促的電流音，艾麗絲的身影一閃而逝。
「頭兒，信號已同步，電荷超載百分之三百，建議你站穩了！」
隨著這一聲喊，那隻原本猙獰恐怖的巨型怪物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八隻眼睛裡的紫光像是斷了電的燈泡，開始瘋狂閃爍。
一聲刺耳的電子尖叫從地底傳出，震得周圍的廢棄廠房玻璃齊齊碎裂。
紫黑色的霧氣像是被吸塵器抽走了一樣，順著那枚鐵墊片的縫隙瘋狂倒灌回地縫裡。
紅裙小女孩臉色微變，她手中的機械蝴蝶啪嗒一聲徹底碎成了渣。
「叔叔，咱們還沒完，媽媽會找你的。」
女孩的身影開始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菸灰，最後消失在那道逐漸合攏的地縫旁邊。
霍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那柄管鉗在衣服上蹭了蹭，帶出一抹刺眼的油污。
「老子這輩子最討厭修完東西還有人找售後。」
他把管鉗塞回背後，看著那道慢慢癒合的裂縫，眼神里沒多少輕鬆的勁頭。
北郊的地面重新恢復了死寂，唯獨留下兩道深深的剎車痕。
霍克走回三輪車旁邊，踢了踢癟了一半的後輪胎，罵了一句髒話。
「頭兒，探測器顯示地底那個核心又在閃了，比剛才跳得還快。」
艾麗絲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慌的嚴肅勁兒。
「深處那個東西正在剝離外層保護殼，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霍克重新跨上三輪車，擰了擰鬆動的倒車鏡。
「管它是啥，這世界壞了就得修，我這專業不就是幹這個的？」
他抬起頭，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正被黑暗慢慢吞噬，遠處的江城燈火開始零星亮起。
「接上那個啞巴傑森，去北街吃頓好的，我這胃裡都快反酸了。」
改裝後的三輪車重新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噴出一道深藍色的火焰，朝著城區的方向飛馳而去。
城區邊緣的廢棄加油站旁邊，傑森正蹲在路基上擦他的長狙擊槍。
那支槍的槍管被硝煙燻得發黑，零件縫裡還塞著不少紫色的苔蘚碎屑。
傑森看見那道標誌性的藍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把槍往背帶里一扣。
「老闆，北郊那個眼球摳下來了？」
傑森跳上三輪車的後斗，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在那些廢鐵堆上。
「摳了一半，剩下的成色太差，沒看上。」
霍克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車把一甩，轉進了一條開滿宵夜攤子的小路。
街邊原本被地震震倒的GG牌已經被城建工人扶正了，不少市民正圍在一起議論剛才那些奇怪的異象。
「看那路，自己就長好了，真神了。」
「肯定是龍盾局又搞什麼黑科技，咱們這種平民少打聽。」
霍克聽著這些碎碎念，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沒吭聲。
北街的盡頭，那家招牌都掉了一半的「老王肥腸店」還開著門。
門前的油鍋里滾著白色的濃湯，大腸被煮得顫顫巍巍，香味兒順著風飄出去幾百米。
「老王，三盤肥腸，兩箱冰鎮啤酒，大腸要中間那截厚的！」
霍克把三輪車往門口一橫，大馬金刀地坐在了那張油膩的方桌旁邊。
傑森把槍往桌子底下一塞，坐在霍克對面，默不作聲地起開了兩瓶酒。
「老闆，南山那個大鑽頭，最後怎麼解決的？」
傑森灌了一大口涼啤酒，被凍得縮了縮脖子。
「加了兩桶機油，摻了點醋，潤滑了一下它的腦幹。」
霍克接過老王遞上來的第一盤肥腸，夾起一塊塞進嘴裡，嚼得滿口生香。
「那是星球的免疫機制卡殼了，把它那個過載的邏輯迴路切斷，它就老實了。」
艾麗絲的小腦袋從霍克的手機屏幕里探出來，一臉不滿地盯著那盤肥腸。
「我也想吃，你們這種碳基生物的快樂太低級了，但味道聞起來真香。」
霍克用筷子蘸了點湯水，在屏幕上抹了一下。
「香就多聞聞，你是段代碼，別想著給自己增加脂肪補丁。」
老王樂呵呵地湊過來，在圍裙上抹了抹手。
「霍師傅，剛才城北那陣勢，我還以為江城要塌了呢。」
霍克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咣」的一聲。
「塌不了，地基穩著呢，就是有些老零件不聽使喚。」
正吃得歡呢，霍克的眼角餘光掃向了桌角那面破損的後視鏡。
鏡子裡，江城碼頭的方向正被一團濃郁的暗紅色霧氣籠罩。
一個全身纏繞著暗紅色細絲的神秘人正慢慢從水裡走上岸。
那人的步伐僵硬得像具殭屍，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被紅絲腐蝕出一個漆黑的腳印。
神秘人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頭，視線似乎穿過大半個江城，死死釘在了肥腸店的方向。
「頭兒，探測到未知能量波，這波段……不屬於噬菌體，也不屬於舊文明。」
艾麗絲的聲音在耳機里猛地拔高，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急躁。
霍克慢慢放下手裡的筷子，把最後一塊肥腸咽進肚子裡。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模糊的紅色身影，鼻子裡冷哼出一聲。
「又來活兒了，真晦氣，連頓飯都不讓人安生吃完。」
傑森的手已經摸到了桌子底下的槍柄，身體緊緊繃起。
「老闆，要不要現在過去堵他？」
霍克搖了搖頭，拿起酒瓶把剩下的半瓶一口抽乾。
「不急，讓他先走兩步，看看他到底想拆哪塊零件。」
他把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順手抄起了靠在牆邊的管鉗。
「老王，盤子留著，回頭再來結帳。」
霍克跨上三輪車，腳踩在啟動杆上，眼睛盯著那抹不正常的紅光。
「頭兒，星球核心剛才震了一下，它好像在害怕那個紅色的傢伙。」
艾麗絲的聲音變得有些微弱，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
霍克擰動油門，排氣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它怕它的，老子是這顆星球的修理工，沒什麼好怕的。」
三輪車咆哮著衝出北街，在那堆滿廢墟的陰影里劃出一道藍色的流光。
江城碼頭的吊機下，那個紅絲纏繞的神秘人緩緩抬起手，指尖纏繞著一根閃爍的電火花。
「死神……找到你了。」
聲音低沉而空洞，像是在無數個空罐子裡來回撞擊。
霍克坐在車上，把腰間的管鉗再次拉緊，目光直視前方。
「路還長著呢，看誰先拆了誰。」
三輪車的尾燈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逐漸消失在前往碼頭的岔路口。
不遠處的地縫裡，又是一聲極其輕微的律動，像是在回應這場新的較量。
碼頭邊上的貨櫃後面，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再次張開。
這一次，那些眼睛裡寫滿了針對霍克的貪婪和瘋狂。
霍克按響了三輪車那個尖銳的喇叭，刺耳的聲音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大晚上的不睡覺，非得跑出來吃扳手，真是賤得慌。」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飄得很遠，帶著一股子不修邊幅的張狂。
遠處的海面上，龍盾局的偵察艦正加速靠近，警報聲響徹雲霄。
但這對於霍克來說，都只是背景音。
他眼裡的敵人，只有那個正在蠶食碼頭護欄的紅色怪物。
管鉗上的鏽跡在路燈下閃著奇異的光芒，像是已經按捺不住想要撕裂血肉的欲望。
這一夜的江城，註定不會有安穩的覺睡了。
霍克猛地一個甩尾，將三輪車穩穩橫在紅色神秘人面前十米處。
「喂，紅毛鬼，你踩到老子的地盤了，知道修理費多貴嗎？」
他吐掉嘴裡的草根，右手緩緩搭在了管鉗的把手上。
紅色的細絲在空氣中瘋狂扭動，戰鬥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