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這叫廢物利用
「頭兒說，讓他的人準備一台水下電焊機，還有一根三百米長的絕緣銅纜。」艾麗絲的聲音從三輪車的破喇叭里傳出，帶著電流的雜音，「他說，手術要開始了。」
周挺愣了兩秒，立刻回頭對自己手下吼道：「聽到了嗎？去後勤車上拿！最快速度！」
兩個動力甲士兵領命而去，沉重的腳步聲砸在地面上。
沈若冰沒有耽擱，她拎著那個手提箱，快步走到碼頭斷裂的邊緣。箱子被打開，那枚晶瑩剔透的軍工級電子管，躺在防震泡沫中，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用這個送下去。」她身邊的保鏢隊長遞過來一個特製的防水運輸管道，那是一個半米長，手臂粗的金屬圓筒，兩端有旋緊的密封蓋。
電子管被小心翼翼地放進去，塞滿了緩衝材料。圓筒被鎖死，系在一根高強度纖維繩上，緩緩沉入下方的黑色海水。
緊接著，笨重的水下電焊機和一整盤比手腕還粗的銅纜，也被吊車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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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盯著那片翻湧著氣泡的水面，那裡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唯一通道。
海底，霍克那身土製潛水服像個生鏽的鐵罐頭，穩穩地站在黏滑的生物組織上。他伸手接住從上方緩緩墜下的金屬圓筒，擰開蓋子，取出了那枚嶄新的電子管。
他舉起電子管，對著頭頂昏暗的手電光看了看。玻璃管壁清澈，裡面的鎢絲和柵極結構清晰可見，印著鮮紅的「6N2」字樣和一個五角星軍標。
「還真是個老古董。」霍克在頭盔里嘟囔了一句。
他轉身面對那顆搏動減緩，但依舊充滿威脅的巨大心臟。他沒有靠近心臟本身，而是繞到側面，在那片布滿褶皺的生物外壁上摸索著。
他的手套拂過滑膩的表面，最終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停下。那裡有一個巴掌大的方形蓋板，材質非金非石，與周圍的生物組織渾然一體。若非蓋板邊緣那細微的縫隙，根本無法發現。
霍克用管鉗的末端撬開蓋板，露出了下面一個深邃的插槽，裡面排列著幾十個暗金色的觸點。他將那枚6N2電子管對準插槽，穩穩地插了進去。
「咔噠。」一聲輕響，電子管完美就位。
他沒有停下，轉身拖過那根沉重的銅纜和水下電焊機。他一手抓著銅纜的裸露端頭，另一隻手抄起焊槍。
「艾麗絲，給個建議，接到哪根線上比較耐用？」
三輪車的喇叭里，艾麗絲的聲音響起，同步傳到了霍克的頭盔里：「建議連接到心臟左心室下方第三根主供能血管束。根據結構分析，那裡是廢棄的能量循環節點，目前處於閒置狀態。」
「市政管網呢？」
「在你左後方七米處，被淤泥覆蓋的那根直徑三十厘米的黑色管道，是二十年前鋪設的海底備用電纜，已廢棄。」
「收到。」
霍克拖著銅纜，走到艾麗絲指定的位置。他用腳踢開淤泥，露出那根黑色的粗大電纜。他舉起焊槍，對準電纜被扯斷的截面。
「滋——！」
刺眼的電弧在渾濁的海水裡炸開，瞬間照亮了周圍幾十米的範圍，無數氣泡翻滾升騰。他將銅纜的一端死死地焊在了廢棄電纜的銅芯上。
然後，他拖著銅纜的另一頭，回到那顆巨大的心臟旁，對著艾麗絲說的那根「血管束」，毫不猶豫地把焊槍懟了上去。
「滋啦啦——！」
比剛才更猛烈的電光爆發。那根暗紅色的血管猛地一抽，似乎有生命一般。霍克不管不顧，手上穩如磐石，硬生生將銅纜的另一端和生物組織焊接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扔掉一個沒用的工具，隨手丟開焊槍，退開幾步，找了個地方靠著牆壁站好。
他拍了拍鍋爐內膽做成的胸甲，在通訊頻道里懶洋洋地說了一句：「搞定，合閘。」
碼頭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弄得一頭霧水。
「合閘？合什麼閘？」周挺下意識地問。
沒人回答他。
下一秒，三輪車上的破喇叭再次響起，艾麗絲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始播報。
「檢測到外部元件接入……系統自檢開始……」
「6N2雙三極體功能正常，電壓調節模塊已激活。」
「心臟搏動頻率開始同步……每分鐘六十次……穩定。」
「主體能量結構發生劇烈轉變……光譜由紅色區間向藍色區間遷移……遷移完成。」
「警告……位於沈氏集團大廈的備用能源節點……信號中斷……目標消失。」
周挺和沈若冰同時鬆了一口氣。危機解除了。
可艾麗絲的播報還在繼續。
「廢棄能源迴路已接通……正在向外部電纜輸送能量……輸出功率穩定在三十兆瓦……」
「什麼意思？」一個龍盾局的技術員茫然地問。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輕響。
碼頭上的一盞路燈，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那盞路燈不再是昏黃的顏色，而是亮起了一種柔和又明亮的藍色光芒。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盞，第三盞……
以三號碼頭為中心，沿著海岸線，一排排的路燈接二連三地亮起。它們全都散發著那種奇異的藍色光芒，將整個碼頭和沿岸的公路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和周挺手中光槍射出的能量束，顏色一模一樣。
「報告指揮官！」周挺的通訊器里傳來技術部門驚駭的聲音，「江城東區沿海電網負載……剛剛……剛剛歸零了！」
「歸零是什麼意思！？」周挺吼道。
「就是……就是電網沒有給那個區域供電了！但是……但是監控顯示，那裡的所有路燈……全亮著！比以前亮了至少三倍！」
周挺呆呆地看著那片連綿的藍色燈火，又低頭看了看腳下深不見底的海水。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世界觀在幾分鐘內被反覆碾碎又重塑。
沈若冰走到破三輪旁邊，拿起對講機。
「霍克，你都幹了些什麼？」
喇叭里傳出霍克含混不清的聲音，夾雜著水流的咕嚕聲。
「沒什麼。這心臟本來是給這個基站供能的，結果系統過載，能量到處亂竄。我給它加了個穩壓器，讓它冷靜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說得不夠清楚，又補充了一句。
「看它還有不少富餘能量沒地方用，怪浪費的。我就順手把廢棄的迴路接上了市政照明線路。」
沈若冰沉默了。
整個碼頭，所有龍盾局的士兵，所有沈家的護衛，都沉默了。
周挺握著光槍，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過了許久，他才轉向沈若冰，用一種夢遊般的聲音，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那個荒誕到極點的問題。
「他……他把那個怪物……改造成了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