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我嫌小，你嫌大
霍克手裡的等離子切割槍還「滋滋」冒著青煙。他沒去看林嵐，也沒去看那個亮閃閃的銀色箱子。
他的目光從自己腳邊那個巨大的、帶著泥土和鐵鏽的拖拉機輪轂，移到箱子裡那隻嶄新、精緻、散發著橡膠香氣的軍用防爆輪胎上。
然後他關掉了切割槍。
修理鋪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槍頭冷卻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
霍克抬起頭，隔著還有些溫熱的空氣看著林嵐，吐出兩個字。
「太小。」
林嵐臉上的墨鏡遮住了她的眼神，但她職業化的微笑沒有變化。
「霍克先生，這已經是『哨兵』三型里尺寸最大的型號了。」她解釋道，「它的內部凱夫拉塗層厚度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合金網密度也是最高級別，足以抵禦12.7毫米口徑的穿甲彈近距離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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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它擋子彈。」霍克說。
他伸腳踢了踢地上的拖拉機輪胎，整個修理鋪的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我用它撞東西。」
林嵐沉默了兩秒。
「根據我們的評估，您的三輪車車架無法承受這種尺寸輪胎帶來的扭矩和重量，在高速行駛時有極高的解體風險。」
「所以我在改車架。」霍克指了指旁邊一堆剛切割下來的鋼板和焊條。
林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堆從報廢工程車上拆下來的懸掛部件，每一根都比她的小臂還粗。
她再次把目光轉回霍克身上。「霍克先生，我們這次來，很有誠意。」
「看出來了。」霍克拿起那根焊了一半的後橋鋼軸，放到工作檯上，「還帶了禮物。」
「這不是禮物。」林嵐糾正道，「這是龍盾局的態度。對於『紅骷髏』這種無視規則的挑釁行為，我們不會坐視不管。」
「紅骷髏？」霍克手裡的活停了一下，他像是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詞。
「就是給你換輪胎的人。」林嵐補充道，「一個在全球範圍內都十分棘手的僱傭兵和技術恐怖組織。」
「哦。」霍克應了一聲，重新拿起切割槍，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他們活兒幹得不錯，輪胎換得很標準，動平衡也做得好。就是品位太差，那個骷髏頭太醜了。」
林嵐感覺自己的思路被對方帶進了一個奇怪的溝里。
她準備好的一整套關於「紅骷髏」的危險性評估、過往案例分析、以及龍盾局將如何與其展開鬥爭的宏大敘事，全被這一句「骷髏頭太醜了」給堵了回去。
「他們的目標是你。」林嵐決定換個切入點，「那不是一次簡單的挑釁，而是一次入伙邀請。根據我們破譯的信息，那張紙條是他們最高規格的招募信。」
「然後呢？」霍克頭也不抬，切割槍的火花再次亮起，照亮了他專注的側臉。
「我們希望與你合作。」林嵐提高了音量，「共同應對『紅骷ülü』的威脅。龍盾局可以為你提供最全面的情報支持、最先進的武器裝備，以及一支A級行動隊的指揮權。」
「滋——」
刺耳的切割聲停了。
霍克放下切割槍，拉起護目鏡，終於正眼看著林嵐。
「你們的武器，有我這根管鉗好用嗎？」他指了指靠在牆邊，那根撬壞了無數東西的巨型管鉗。
林嵐沒有回答。
「你們的情報，能告訴我這台康明斯柴油發動機的第三個噴油嘴，用哪個型號的扳手擰最省力嗎？」霍克又指了指角落裡一台拆了一半的發動機。
林嵐依舊沉默。
「指揮權？」霍克笑了，「我這鋪子裡，扳手、錘子、螺絲刀，哪個不聽我指揮？」
他走回工作檯，拿起一塊剛切割好的厚重鋼板，在拖拉機的輪轂上比劃著名。
「我不需要情報，我知道他們會再來，因為我把他們的『快遞』給扔了。」
「我也不需要武器，我渾身都是武器。」
「我更不需要指揮誰，我只想修好我的車，然後去老王那吃碗麵。」
霍克說完，拿起大號扳手，開始擰緊輪轂上的一顆螺栓。那螺栓有成年人拳頭那麼大，他在沒有任何輔助工具的情況下，硬是擰得「嘎吱」作響。
林analyst看著他，看著他手臂上墳起的肌肉，看著那件滿是油污的工裝背心下蘊藏的恐怖力量。
她終於明白總部那份評估報告裡，「無法用現有科學體系解釋的物理改造能力」是什麼意思了。
跟這種人講合作，講威脅，講宏大敘事，就像對著一台推土機彈鋼琴。
他只會問你，你的鋼琴結不結實，能不能當配重塊。
「像你這樣的人，我們有一個內部稱謂。」林嵐忽然開口。
霍克擰螺栓的動作頓了一下。
「『調整者』。」林嵐一字一頓地說，「獨立於『序列』之外，能夠憑本能和天賦，強行扭曲和『修正』物理規則的人。」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東亞地區，發現未被記錄的野生『調整者』。」
霍克停下了手裡的所有動作。
他轉過身，看著林嵐，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林嵐覺得自己的方法奏效了。觸及對方身份的根源，總能引起共鳴或者警惕。
「所以……」霍克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們這個『調整者』的稱呼，有編制嗎？」
林嵐愣住了。
「每個月，發多少錢？」霍克追問。
「……」
「交五險一金嗎？」
林嵐徹底放棄了和他在一個頻道溝通的嘗試。
她深吸一口氣，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金屬卡片，屈指一彈。
卡片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線，精準地落在霍克面前的工作檯上。
「這是我的通訊器。」林嵐說，「加密的，無法追蹤。按一下中間，可以直接聯繫到我。」
「我不需要聯繫你。」霍克看都沒看那張卡片。
「你會的。」林嵐的語氣很肯定，「『紅骷髏』的招募，從來沒有第二次。你拒絕了他們，接下來就是無窮無盡的追殺。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研究你，分析你，直到把你拆成零件，擺在他們的實驗台上。」
「他們會從你身邊的人下手。」
霍克撿起那張卡片，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把它塞進了褲子口袋裡。
「好了，說完了嗎？」他問，「說完就讓讓，你擋著我光了。」
林嵐沒有動。
她看著霍克「砰」的一聲，將那個巨大的拖拉機輪胎套進了剛剛改造好的輪轂上，尺寸嚴絲合縫。
接著，霍克走到牆邊，單手拎起一根至少兩百斤重的傳動軸，像拎著一根木棍，走到三輪車後面，開始比對焊接的位置。
林嵐默默地把那個裝著嶄新軍用防爆胎的銀色箱子，從發動機殼上拿下來，輕輕放在了修理鋪的門口，然後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廢料場的土路上，這次發出了清晰的「咔噠」聲。
走到路口那輛黑色的轎車旁，她的副手為她打開車門。
「特派員，他……怎麼樣？」副手小心翼翼地問。
林嵐坐進車裡，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那是一雙銳利又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睛。
「通知技術部。」她命令道，「把『紅骷髏』的威脅等級，再上調一級。」
「為什麼？」
「因為他們惹了一個比他們還不講道理的瘋子。」林嵐說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順便，幫我查一下，江城哪家肥腸面最好吃。」
修理鋪里。
霍克終於把那個巨大的拖拉機輪胎連同傳動軸一起焊死在了三輪車的後橋上。
現在，這輛破三輪擁有了一個極不協調、異常粗壯的右後輪，整個車身都向左邊傾斜。
他退後兩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門口那個被遺棄的銀色手提箱上。
他走過去，打開箱子，拎出了那隻嶄新的、價值三萬美金的軍用防爆輪胎。
他把輪胎拿到角落，找了塊木板架在中間，又從廢料堆里翻出幾根鐵條，三兩下焊成一個簡易的支架。
艾麗絲的聲音從破喇叭里傳了出來。
「頭兒，你在做什麼？」
「廢物利用。」霍克拍了拍手，把一個油膩膩的發動機零件放在輪胎改造的架子上，「這玩意兒當零件架，高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