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我的報酬,那塊廢鐵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寂靜都更徹底。
主屏幕上那一片代表著絕對安全的綠色,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每一個自詡為頂尖科學家的研究員臉上。
最先打破這份死寂的,是孫教授。
他幾乎是撲到主控台前的,花白頭髮的老人,此刻動作比年輕人還敏捷。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飛快地划動,調出一組又一組之前他們看了一千遍、一萬遍的數據流。
數據刷新。
一行行,一列列,全是完美的綠色。
孫教授的雙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激動。他猛地回頭,看著站在牆邊的霍克,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穩……穩定了!不只是穩定了,能耗比……能耗比理論峰值還低了百分之零點三!大師……您、您不只是修復了它,您還優化了它!」
百分之零點三。
一個聽起來微不足道的數字。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在「定海針」這個級別的項目里,這意味著每年能節省下足以支撐一個小型城市運轉的龐大能源。
這意味著,霍克剛才那一下,價值連城。
霍克只是「嗯」了一聲。
對他來說,這個結果再正常不過。那個地基栓,是整個地下結構為了平衡各方應力而設計的奇點,就像一個大型樂器的調音鈕。微調它,改變了整個地下空間的結構共振基礎頻率,自然就從根源上抵消了那個封裝模塊因為微觀形變產生的異常擾動。一群只知道盯著屏幕數據看的科學家,卻忘了物理世界本身才是最大,也是最精密的調節器。
陳博失魂落魄地走了過來。
他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他走到霍克面前,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半點輕視和譏諷。
他對著霍克,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
「大師……對不起。」他的臉紅得像要滴出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
霍克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根本懶得聽這些廢話,也不在意一個螻蟻的道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轉身走回那面被他砸過的牆邊,無視了那個地基栓,而是將目光落在了牆體本身。他伸出手,用指關節在那塊被扳手砸出明顯豁口的合金板上,輕輕敲了敲。
「咚,咚。」
聲音沉悶,厚重。
霍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腦子裡沒有那些複雜的讚美詞彙,只有最直接的判斷:硬度夠,韌性足,能量傳導性絕佳。這東西,比他在黑市上能找到的任何一種走私來的軍用級合金都要好上幾個檔次。如果用這玩意兒來做自己的……那成功率至少能再提一成。
就在這時,實驗室厚重的合金大門從外面被開啟了。
「嘩——」
沉重的門體滑入牆壁,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在一群荷槍實彈的警衛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大概五十歲左右,面容嚴肅,不怒自威。他一出現,整個實驗室的氣氛都變了。原本因為問題解決而有些鬆弛下來的研究員們,立刻挺直了腰板,大氣都不敢出。
男人沒有看任何人,視線在混亂的場內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鎖定在了霍克身上。
他的眼神很銳利,像鷹。
「孫教授,問題解決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王主任!」孫教授連忙小跑過去,激動地匯報,「解決了!完美解決了!全靠霍克大師!」
他用最快、最簡潔的語言,把霍克用一個八十的扳手「物理破解」難題的整個過程描述了一遍。
被稱作王主任的男人,聽完之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眼中的震驚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他走到霍克面前,仔細打量著這個穿著普通工裝的年輕人。
幾秒後,他主動伸出了手。
「霍克大師,我是B7基地的負責人,王海。我代表國家,感謝你為我們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難題。」他的用詞很官方,很正式,「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我們想正式聘請您為B7基地的特級技術顧問,享受國家供養的最高級別待遇。」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也是一個無形的牢籠。
只要霍克點頭,接受這個身份,他就會被綁在這輛巨大的戰車上,再也無法輕易離開。他的所有行動,都會處於最嚴密的監控之下。
霍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沒有去看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
他像沒聽見王海的話一樣,直接轉身,對著孫教授說道:「活幹完了,該說說我的報酬了。」
氣氛有些尷尬。
王海的手還伸著,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孫教授則是一臉的理所當然,連忙點頭哈腰:「大師您說,您說!只要我們能辦到的,什麼條件都可以!」
霍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牆上那塊被他砸壞的,大概一米見方,帶著一個明顯凹痕的合金板。
「別的我不要。」
「這塊廢鐵,我看上了。」
「把它拆下來,給我就行。」
全場,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霍克。
拯救了價值數千億,關係到國家未來百年戰略的國之重器,他的報酬……居然是向主人討要一塊被打壞了的牆皮?
這算什麼?
撿破爛嗎?
王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收回手,聲音也冷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客氣,只剩下命令式的強硬。
「不行。」
他斷然拒絕。
「這裡是國家最高級別的機密區域。按照規定,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一粒灰塵都不能被帶到外面去。更何況是核心承重區的結構材料。」
潛台詞很明顯:你人可以留下,東西,一個螺絲釘都別想帶走。
「哦?」
霍克笑了。
他終於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這位王主任。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冰冷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也就是說,」他慢條斯理地說,「你們打算賴帳?」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
周圍那幾名警衛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槍套的尼龍搭扣被解開,發出了極其輕微,卻又在此時清晰可聞的「撕拉」聲。
一場風暴,似乎即將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