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當庭認親?


  高斌翻動著證據材料,法庭內的空氣仿佛有些粘稠。

  柳蘇暢轉過身,直視韓芸溪的眼睛。

  「審判長,我方申請核查購買建材的資金流向。」

  「如果款項最終進入了指定建材商的對公帳戶,那這幾千塊錢就是人情往來,而非謀取不正當利益的賄賂。」

  韓芸溪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反擊點找得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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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漏掉了最基礎的財務對帳。

  十幾分鐘後,銀行監管系統的反饋結果直接呈現在高斌案頭。

  「轉帳記錄證實,聶淼全確實從指定經銷商處全額採購了建材。」

  韓芸溪咬緊牙關,掌心滲出了細汗。

  她還是低估了柳蘇暢的反應速度。

  「即便如此,聶淼全作為專業人士,明知建材質量不達標卻依然施工,這本身就是敲詐勒索的預謀!」

  韓芸溪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顯得有些尖銳刺耳。

  兩人在法庭中央展開了高頻的言語交鋒。

  每一個法律條文都成了見血封喉的刀,你來我往,密不透風。

  柳蘇暢表現得異常強硬。

  那種溫柔的底色下,是深不見底的專業功底。

  韓芸溪被逼到了死角。

  她感覺到自己精心編織的邏輯網正在一寸寸崩塌。

  王岩在被告席上也坐不住了。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跳。

  如果貨源被深挖,查到君富公司頭上,他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韓律師,你行不行!老子花大價錢請你,就是來看你吃癟的嗎?」

  王岩的咆哮打破了法庭的節奏。

  韓芸溪順勢低下頭,肩膀輕顫。

  她需要這個契機。

  需要一個讓柳蘇暢「母性泛濫」的轉折點。

  「罵我,再狠點。」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王岩心領神會,拍案而起。

  「廢物!連個娘們都搞不定,你這種貨色也配叫律師?」

  高斌重重地拍下法槌。

  「被告當事人擾亂法庭秩序,逐出法庭!」

  法警迅速上前,將罵罵咧咧的王岩強行帶離。

  法庭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韓芸溪捂著臉,隱約有水漬從指縫間溢出。

  柳蘇暢走了過去。

  「沒事吧?」

  她的聲音再次回到了那種如沐春風的頻道。

  韓芸溪抬頭,眼眶紅腫得恰到好處。

  「柳律師……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職業操守,也是人之常情。」

  「不,你太像我媽媽了。」

  韓芸溪的聲音帶著哭腔,透著一種病態的依賴。

  「可是我媽媽已經不在了……」

  她猛地撲進柳蘇暢懷裡,死死抱住。

  「媽媽!」

  這一聲尖叫,在肅穆的法庭里顯得格外驚悚。

  全場皆驚。

  旁聽席上的陸雲霄露出了得逞的笑。

  而姜峰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齣戲,演得有點過火了。

  韓芸溪死死勒住柳蘇暢的腰,力道大得驚人。

  她哭得聲嘶力竭,既有計謀得逞的亢奮,又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宣洩。

  這不是在演戲,至少這一刻,她把自己都騙了。

  她貪婪地縮在柳蘇暢懷裡,尋找著夢裡追尋了二十年的氣息。

  柳蘇暢本已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甚至預演過數次應對方案。

  可面對韓芸溪這種孤注一擲的真誠,她的動作還是僵硬了瞬間。

  旁聽席上,姜峰側頭看了鄭爽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裡讀出了凝重。

  韓芸溪的現場爆發力遠超視頻記錄,這種極具穿透力的情感攻勢,足以摧毀任何理性。

  這聲「媽媽」,讓法庭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不少旁聽律師看韓芸溪的眼神,已經從警惕變成了憐愛。

  她就像個在荒野流浪多年、終於抓到救命稻草的幼獸。

  審判席上,高斌的目光緊鎖柳蘇暢。

  他在等待。

  一旦柳蘇暢露出沉溺其中的神色,他會立刻敲響法槌,強行終止這場失控的鬧劇。

  柳蘇暢抬起手,指尖輕觸韓芸溪的頭髮,動作輕柔。

  「我以前有個妹妹。」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那時候爸媽在外打工,幾年不著家,我得一邊讀書一邊照顧她。」

  「我覺得她是拖油瓶,是她毀了我的生活,所以我經常打她,罵她,想讓她滾遠點。」

  「可無論我怎麼推開,她都像影子一樣黏著我。」

  「為了擺脫這種日子,我申請了住校,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個空蕩蕩的家裡。」

  柳蘇暢的語速慢了下來,眼眶迅速充血。

  「我確實擺脫了她,一路讀大學,去了外地,成了律師。」

  「再見面時,她初中畢業,被生活折磨得變了形。」

  「她滿身傷痕,不敢看人,明明才十幾歲,臉上卻刻滿了滄桑的褶子。」

  「我後來才知道,我走之後,她成了學校里的出氣筒,被老師無視,被同學霸凌。」

  柳蘇暢喉嚨發緊,語調變得支離破碎。

  韓芸溪的哭聲漸漸弱了,她痴痴地仰起臉,注視著柳蘇暢。

  「後來呢?」

  淚水順著柳蘇暢的臉頰滑落,砸在韓芸溪的鼻尖上。

  「後來,她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山頭自殺了。」

  「遺言只有一句話:她不想再當拖油瓶了。」

  韓芸溪整個人如遭雷擊。

  「拖油瓶……」

  這兩個字,是她童年揮之不棄的噩夢。

  那個丟下她跑路的母親,也曾指著她的鼻子尖叫,罵她是累贅,是拖油瓶。

  柳蘇暢猛地收緊雙臂,將韓芸溪按進懷裡。

  「我錯了。」

  「我不該那麼自私,不該把你丟下。」

  「如果你能被好好照顧,是不是就不用活得這麼辛苦?」

  「你不用去猜別人的臉色,不用在被欺負時孤立無援,更不用被那些爛人傷害。」

  「這些年,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凍著,有沒有哪一刻是真正開心的?」

  柳蘇暢泣不成聲,肩膀劇烈顫抖。

  韓芸溪的嘴唇顫個不停,眼底的防線瞬間崩塌。

  這段敘述與她的經歷重合度太高,高到讓她分不清現實與幻覺。

  她幻想過無數次,那個女人會回來跟她道歉,會抱抱她。

  可現實永遠是冰冷的。

  「韓律師,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護著你,卻又在辯論時對你步步緊逼嗎?」

  柳蘇暢低頭,眼神里全是令人心顫的寵溺。

  韓芸溪機械地搖頭。

  「因為看到你,我就像看到了我妹妹,我想把欠她的全補在你身上。」

  「長姐如母,我在她需要保護的時候逃跑了,在她需要引導的時候缺席了。」

  「所以你在法庭上受挫,我會站出來;你在專業上犯錯,我會嚴厲糾正。」

  「今天你喊我這一聲,讓我覺得,我或許還有機會贖罪。」

  柳蘇暢溫熱的手掌貼在韓芸溪冰涼的臉上。

  「如果你願意,我會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

  韓芸溪徹底失了神。

  這種關懷真實得近乎殘酷,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比起那些虛假的魅惑和算計,這種帶著溫度的嚴厲與偏袒,才是她渴求了一輩子的東西。

  她的身體開始痙攣。

  「媽媽……」

  她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哀鳴,把頭深深埋進柳蘇暢懷裡。

  這一刻,她只想在這片溫暖里沉溺下去。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韓芸溪號啕大哭,淚水打濕了柳蘇暢的律師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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