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五位車手的發車時間
大屏幕上,畫面定格。
站在跑步機上的是一雙纖細的腳,那是陳旭璋的妻子。
而地板上,四雙布滿青筋、極具力量感的男性腳掌,呈半圓狀圍攏。
法庭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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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刻都停止了轉動。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明晃晃的處刑。
陳旭璋雙手死死扣住頭皮,指甲幾乎陷入肉里,身體劇烈顫抖。
「不……他們在跑步!他們只是在陪跑!」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帶著一種絕望的癲狂。
姜峰神色如常,甚至連語氣都沒變。
「陳律師,請看那四雙襪子。」
姜峰手中的教鞭在屏幕上輕點。
「灰黑條紋,純棉材質。」
「這就是剛才在力量區和瑜伽房出現的那四位『健身達人』。」
「事實證明,我的邏輯推導沒有任何誤差。」
陳旭璋猛地抬頭,眼珠充血,死死盯著姜峰。
「是你!是你操控了這一切!」
「你提前知道了她的底細,你找人去勾引她,你在演我!」
「不然你憑什麼能算準十分鐘?你手裡肯定有遙控器!」
面對這種近乎瘋狗的亂咬,姜峰只是無辜地攤開手。
「陳律師,你太高看我了。」
「我只是一個相信數據和科學的普通律師。」
「你兩點出門參加庭審,你前腳走,你妻子後腳就會出門。」
「這次活動有五個『車手』,發車前需要一個小時的熱身,剛好到三點。」
姜峰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根據男性生理平均數據,這種高強度賽車的時長通常在十分鐘到十五分鐘。」
「我取了最大值,僅此而已。」
全場旁聽席的人都聽傻了。
這特麼是律師?
這是人體工程學和心理學的雙料博士吧?
陳旭璋還在嘶吼:「這不可能!你在賭!你在拿我的尊嚴賭博!」
「沒錯,我確實在賭。」
姜峰轉過身,直視著陳旭璋那張扭曲的臉。
「但我贏面很大。」
「每一個參與這種極限競速的車手,都不會錯過『修理工』打來的電話。」
「修理工越心疼這台車,車手就越興奮,車也會飈得越失控。」
「這是心理學上的刺激補償,陳律師,你應該多讀書。」
視頻里,汽車發動機般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伴隨著女人支離破碎的喊叫。
三個法官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高斌握著法槌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覺得自己現在不是在審案,而是在某個非法放映廳當檢票員。
這種尺度的庭審直播,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職業生涯極限。
「喲,這就是艷艷的老公吧?兄弟們,一起嗨啊!」
視頻畫面突然翻轉,一張汗津津、充滿挑釁的男人臉出現在屏幕中心。
真相大白。
法警眼疾手快,瞬間切斷了信號源。
陳旭璋發出一聲非人的哀鳴,額頭狠狠撞在桌面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的人都眼皮一跳。
他的手臂原本就有傷,此時劇烈掙紮下,骨裂處再次錯位。
「陳律師,冷靜點。」
高斌乾咳一聲,聲音里透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尷尬。
「家事而已,回去好好處理。」
旁聽席上終於壓抑不住,爆發出陣陣鬨笑聲。
「肅靜!」
高斌重重敲下法槌,試圖維持法庭最後的尊嚴。
姜峰理了理領帶,神情莊重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審判長,質證結束。」
「現在可以證明,我在茶館的話並非污衊,而是陳述事實。」
「甚至,我是出於好心才點的綠茶,試圖提醒陳律師注意家庭和諧。」
姜峰嘆了口氣,滿臉失望。
「可惜陳律師對我敵意太深,真是令人寒心。」
陳旭璋噗的一聲,一口老血差點噴在卷宗上。
他的臉已經成了紫黑色,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只剩下倒抽氣的份。
高斌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終於鬆了口氣。
這輩子審過這麼多案子,這種在「片子」里找線索的活兒,他再也不想接第二次。
「姜律師,既然誤會已經解除,那就進入正軌吧。」
姜峰臉上的玩味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專業感。
「沒問題,審判長。」
他看向陳旭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鬧劇結束了,現在,我們來談談你涉嫌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的刑事責任。」
姜峰指尖輕點,將一份厚重的卷宗推到了案台中心。
「諸位,接下來是正餐。」
「有關『完美裝修公司』如何將劣質建材運往海外,再貼上洋標籤賣回國內的證據,都在這裡了。」
法庭內的喧鬧聲瞬間熄滅。
如果說剛才的視頻是讓陳旭璋身敗名裂,那麼接下來的內容,就是要斷掉完美裝修公司的根。
陳旭璋死死按住太陽穴。
他強迫自己從那種極度的羞辱中冷靜下來,他是律師,他必須在法律層面擋住這一擊。
姜峰根本沒看他,目光直刺向旁聽席上的王岩。
王岩依舊穩坐如山,甚至在陳旭璋剛才丟盡臉面時,他的表情也未曾起過一絲波瀾。
這種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直到姜峰翻開資料的第一頁。
「據我掌握的線索,貴公司實際掌控著三家地下加工廠,分別隱藏在老工業區與周邊三個行政區的交界處。」
王岩的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姜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陳律師,既然你想要實證,那就看看這些。」
大屏幕上跳出三張平房的照片。
外牆斑駁,瓦片破損,看起來就是幾排等待拆遷的民房。
「姜律師,你是不是對工廠有什麼誤解?」
陳旭璋找到了反擊點,嗤笑道:「這種規模的民房,連最基本的生產線都放不下,你管這叫工廠?」
他轉頭看向王岩,試圖尋求一點心理支撐。
王岩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他確信馬井光做事足夠隱秘,這些地方在地圖上是空白,連進出的貨車都是凌晨作業。
最關鍵的是,為了應對這次庭審,五天前他就下令搬空了所有機器。
現在那些平房裡,連根螺絲釘都找不到。
「姜律師,光憑几張破房子的照片,恐怕證明不了什麼。」
王岩終於開口了,聲音透著一股陰冷的自信。
「你甚至無法證明這些房子跟我有關係。」
姜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示意工作人員切換下一組數據。
那是密密麻麻的用電量統計表。
「這是該片區域近三個月的用電記錄。」
「很有趣,這十六棟平房的電錶讀數,始終是零。」
陳旭璋立刻接話:「既然用電是零,不正好說明那裡根本沒有生產作業嗎?」
姜峰搖了搖頭,指著照片中平房窗戶透出的高亮度白光。
「既然沒用電,那這些足以致盲的燈光,是從哪來的?」
「我去區政府調取了基建資料,那裡連電力基礎設施都沒有。」
「王總,既然那裡沒人住,也沒通電,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些房子裡會自備大功率柴油發電機?」
王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漏算了供電局的對比數據。
但他依舊沒亂。
只要沒拍到內部生產畫面,這一切都只是推測。
「姜律師,你廢了這麼多話,還是沒拿出內部圖。」
王岩挑釁般地攤開手:「沒有機器,沒有工人,你憑什麼說那是黑工廠?」
「你要的內部圖,在這裡。」
姜峰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亮起,由於是深夜拍攝,視角帶著劇烈的晃動。
沉重的喘息聲再次在音箱中迴蕩。
陳旭璋的身體本能地一顫,那股被綠光籠罩的恐懼再次席捲全身。
視頻中,錄製者靈巧地翻過鐵柵欄,貓著腰鑽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
巷子深處,正是那幾排燈火通明的平房。
刺耳的機器轟鳴聲穿透屏幕,震得旁聽席眾人耳膜生疼。
「好沖的味道。」
錄製者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嫌惡。
鏡頭緩緩靠近一扇窗戶。
畫面中,原本整潔的民房內部被徹底打通,地上到處是飛濺的白色漿液。
沒有無塵車間,沒有精密儀器。
只有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用粗糙木棍在一個巨大的鐵桶里瘋狂攪拌。
旁邊堆滿了廉價的白水泥、滑石粉和不知名的工業澱粉。
一個工人隨手抓起鐵鍬,將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鏟進攪拌桶。
動作隨意得像是農場在拌豬食。
攪拌完成後,閥門打開,粘稠的液體直接灌入印著英文標識的高級塑料桶。
鏡頭最後定格在門口的木牌上——乳膠漆生產一車間。
「沒有任何配比系統,沒有任何環保設備。」
錄製者的聲音充滿了嘲諷:「就這種垃圾,裝進桶里就能賣出五倍的進口價?」
王岩眼底的自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