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心虛！
哐當哐當。
綠皮火車搖晃了三天三夜，終於開進了首都站台。
50年代的京華在林書瑤眼前鋪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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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直寬闊的街道，兩旁分布國營副食品店和各類合作社，中間偶爾夾雜幾家俄文招牌的西餐店和咖啡館。
往來行人，男同志多穿勞動布工裝或者列寧裝，也有少數西裝革履打扮的。
女士衣服顏色更鮮艷些，五顏六色的布拉吉、格子襯衫或者盤扣旗袍……
比起後來那些灰撲撲的年代，此時的人們眉眼間還帶著建設新社會的熱忱，走路的姿態都透著股昂揚勁兒，鮮活而有生命力。
林書瑤也被感染了，胸前辮子往後一甩，昂首挺胸地邁開步伐。
「同志你好，我來報導。」
306廠人事科，林書瑤將證件遞給登記的女同志。
畢竟是冒名頂替，她還是有點心虛，臉上戴了個口罩。
對方接過她的證件仔細核對完，抬眸看她：「沈同志，還差一張證件照，技術科屬於保密科室，工作證上必須貼本人照片，而且照片背面需要蓋你們街道辦的公章，認證是本人才行，防止有人冒名頂替。」
這話精準地踩中林書瑤的痛腳。
果然年代小說都是騙人的，冒名頂替哪有那麼容易，人家雖然沒有高科技，可也有這個時代的手段。
如果單是照片還好，她可以馬上出去拍一個，可還要街道辦蓋章的，那就難辦了。
完了完了。
怎麼辦？
林書瑤故作鎮定，在遞出去的那堆證件裡面翻找：「照片沒在裡面嗎？我明明記得夾在通知書裡面了呀。」
登記的女同志十分確認：「真沒有。」
林書瑤假裝焦急地低頭往地上看，登記同志道：「這東西都沒離我手，應該也不會掉在地上。」
「怎麼辦，我老家在雲城，離這裡幾千公里……拍照片的錢還是我糊了好幾個月的紙盒攢的，火車票錢是街坊捐的，要是讓養父母知道我把照片弄丟了……」
林書瑤急得眼圈都紅了，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汽。
「這樣吧」，登記的女同志剛工作沒多久，看她焦急不像演的，家境貧困挺可憐的，「我現在幫你拍一張，等你什麼時候放假回老家，再補一張蓋章的照片給我。不過這事兒違法規定，你別告訴別人啊。」
「謝謝你同志！你真是好人！你放心我肯定不會亂說，不給你添亂。」林書瑤站起身，朝著對方深深鞠躬。
「沒事兒，那你站到那邊白牆前，臉上口罩摘一下，我給你拍。」
女同志指揮，起身從柜子里小心地捧出一台相機，又拿出一張紅布，林書瑤立馬會意，上前幫忙把紅布掛好當背景，然後站在紅布前，摘掉口罩，抬頭挺胸地面向鏡頭，唇角微微上揚。
「我今天加急給你洗出來。」女同志調試完相機，對著她咔嚓拍了兩張，收起相機後，這才注意到她的臉，登時雙眼放光，「沈同志，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像畫報明星！」
不怪對方花痴，林書瑤的長相的確出挑。
即使她現在穿著藏藍土布衫，腳下是沾了泥巴的布鞋，一副剛進城的村姑打扮，但頭髮黑亮，皮膚雪白，小小的臉上全是五官，亮晶晶的貓兒眼，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揚，鼻子小巧挺翹，唇紅齒白，眼波流轉間乖中帶了點媚，特別像一隻漂亮勾人的貓咪。
林書瑤羞澀笑笑，回夸：「同志你也很漂亮，你身上這身布拉吉在哪裡買的？我在街上都沒見人穿過這款。」
對方滔滔不絕地講起來怎麼從雜誌上找樣子然後找人定做。
林書瑤佩服點頭：「回頭我也去找你那個裁縫試試。」
「到時候你叫上我，我帶你去。對了我叫高婷婷，你可以叫我婷婷，我本地的，剛進廠半年，以後咱倆可以一起逛街。」
「好呀婷婷，我叫沈青，從雲城過來的，以後請多指教啦。」
兩人握手相視一笑，友情的小樹苗已經種下。
人熟好辦事，後面的手續進展很順利，高婷婷把蓋了紅章的工作證給林書瑤：「等照片洗出來貼上去，再過來補個鋼印就行，現在你可以先拿工作證去宿舍報導，再去工會領物資。」
「好，謝謝你婷婷。」
林書瑤從人事科出來，又習慣性把口罩戴上了。
想著等照片拍出來，萬無一失再摘。
她沒什麼行李，隨身就一個帆布挎包，不用先回宿舍放置，直接去領物資也行。
林書瑤按照宣傳欄張貼的地圖指引，往工會走。
306廠嚴格按照蘇式布局。
東側是生產區，車間、工會、行政樓，進出隨時有戴紅袖標的保衛科人員核驗證件。
西側是生活區，配備宿舍、食堂、澡堂、禮堂、操場。
「奇怪，地圖上明明顯示工會就在這兒呀，怎麼是籃球場？」
林書瑤疑惑地左看右看，沒看到工會的標識。
找個人問問吧。
旁邊籃球場幾個男同志正在打球，她正要靠近，斜刺里突然飛過來一個籃球，直直朝著她太陽穴方位，她想躲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抬手擋了一下，然而預想中被砸中的痛感並未出現，籃球被一雙大手及時接住，然後又拋了回去，「看著點人。」
耳邊響起男人冷肅的聲音，但顯然不是在說她，是在訓扔球的人。
林書瑤驚魂甫定，轉過身，陽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才看清面前男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