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發火了
「那個小沒良心的,痛死她活該!」
謝藏淵一掌拍在桌案上,戾氣驚得窗外的鳥雀撲棱著翅膀躲遠了。
鬼宿倒是見怪不怪。
「爺,您不去見王妃嗎?她正等著與您商量幾位姑娘的去留呢。」
「留什麼留!這種沒良心的,就該讓她一輩子關在冷宮裡,永遠別出來!」
鬼宿認真提醒,「爺,您在太后的面前放過話,人,咱不好再退回去的。」
謝藏淵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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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冷聲下令。
「你去,從庫房挑幾支珠釵,除了師千雪,一人一支。」
「那師姑娘呢?」
謝藏淵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鬼宿。
「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配戴珠釵,把這藥給她,免得死在我王府,晦氣。」
鬼宿小聲嘟囔,「爺,您這一瓶藥,可比幾百支珠釵還要貴。」
一記眼刀射來,鬼宿忙閉嘴,將藥收好,等主子神色稍緩後,才斗膽勸道。
「爺,屬下瞧著那師姑娘倒是個安分的。入府幾日,其他姑娘都費盡心思打探您的消息。只有她,一句都沒問過。」
謝藏淵的臉更黑了。
「是!其他女人都費盡心思巴結本王,只有她,張口閉口都是要走!」
鬼宿覺得師姑娘很冤枉。
「分明是您先區別對待,惹得幾個姑娘聯手欺負她。」
謝藏淵神情一滯,轉而又拉下臉。
「她若有怨氣,可以打我,罵我!如今裝出一副死人樣給誰看!」
「可您是攝政王啊,普天之下,誰敢打您罵您。」
「她敢!」
這天下就沒有她姜暮不敢做的事,就沒有她姜暮不敢惹的人。
別說是他,便是當年的九五之尊聖帝,她說傷也就傷了。
桃花眼眯起,眉尾藏著怒火和不甘。
他不要一個只會逆來順受的空殼。
他要那個驕縱放肆,會罵他是渾蛋的姜暮!
……
莫離閣里,煙霧繚繞。
花香,檀香混雜在一起,熏得人頭疼。
偏今日是宣布姑娘們去留的日子,姜暮忍住不適,強打起精神聽著。
「王爺有意納兩人入府,但諸位妹妹都很好,我與王爺實難定奪,商議後決定以琴藝、棋藝、畫藝、射藝四項進行比拼,拔得頭籌者將留在王府。」
「不是說要納兩人嗎,為何只留第一名?」
「王爺特意叮囑,師妹妹身嬌體弱,可免試入選。」
猛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姜暮抬起頭。
不愧是姜離,三言兩語,就挑撥得大家對她生出怨恨。
莊雪羽就是被挑動得最厲害的那個。
「王妃,你大度能忍,我忍不了!」
莊雪羽抽出鞭子,又想教訓她。
可這一次,她的鞭子剛揮出來就被琥珀拽住了。
琥珀稍用力,莊雪羽便飛起來,像風箏一樣在空中畫了個半圓,重重落地。
桌椅被掀翻,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哪來的丫鬟,竟敢在我莫離閣撒野,來人!」
姜離一聲令下,粗使嬤嬤們衝進來,很快就將姜暮主僕包圍了。
姜暮起身,將琥珀護在身後。
姜離怒了,「師千雪,別以為有王爺護著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姜暮抬起眼看她,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眾人都以為這個被王爺寵壞的寵妾,會朝王妃撒火。
可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只見她像是換了個人,堪堪一拜,顫抖著,用最委屈語氣哭訴道。
「民女不敢放肆,只是王妃您都說了,王爺已決定留下我,那我便是王爺的女人,如今她們要打我罵我,我若不反抗,豈不是讓王爺臉上無光。」
深宮五年,拜高踩低見得多了,也學了幾分攪渾水的本事。
所有人都被她變臉速度驚到了,莊雪羽更是氣得發抖,指著她罵。
「老娘就是針對你了怎麼著!老娘生下來就看不慣你這種靠手段討男人歡心的女人!」
姜暮捏著帕子,嬌聲柔氣地反問,「討主家的歡心,難道不是為人妾室的分內之事?」
「你……」
莊雪羽辯不過她,氣得再度抽出鞭子。
「狐媚子,妖言惑眾,看老娘不打死你!」
姜暮閃身躲開,「這裡是莫離閣,莊妹妹三番兩次對我動手,傳出去,傷的可是王妃的臉面。」
姜離被她拉下水,無法再坐山觀虎鬥,只得出面。
「莫離閣豈容爾等廝鬧,都跪下!」
不知是誰,踹了姜暮一腳。
她沒防備,腿一軟,膝蓋硬生生磕在石板上,疼得鑽心。
而莊雪羽那邊,卻被眾星捧月圍著,所有人都像哄祖宗一般哄著她。
姜暮冷笑一聲,垂下眼。
就這樣,她被徹底晾在一邊。
春寒料峭,涼氣如螞蟻不停地往皮膚上爬,膝蓋應是腫了,被這涼意一刺激,疼得密密麻麻。
琥珀看穿她的不對勁,彎腰來扶她,還沒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人打斷了。
男人邁步走進來,嗓音如沉鍾,低沉,帶著迫人心魂的氣勢。
「怎麼回事?」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姜暮當即咬緊牙關,挺直脊背,不許自己露出半點虛弱來。
姜離起身回話,「師姑娘的奴婢差點傷了莊姑娘,妾身這才罰了她。」
琥珀忙跪下解釋,「是莊姑娘先用鞭子傷我家姑娘,奴婢不得已才出手的!」
「是,莊姑娘的確一時情急,失了分寸。我本想從中調停,可這丫頭二話不說就對莊姑娘動了手。」
姜暮皺了眉頭。
她和莊雪羽爭得再厲害,最多被說一句不尊主母,爭風吃醋。
可琥珀為了護她在莫離閣動武,還傷了莊雪羽,性質就不一樣了。
奴欺主,是大罪過。
她嘆息一聲,攬過罪責。
「是我讓琥珀動手的。」
「師妹妹,你犯不著這麼說。你沒錯,是我錯了,我不該為了平息事態罰你,讓你受委屈了。」
姜離說罷,又向謝藏淵請罪。
「妾身治家不力,請王爺責罰。」
姜離話還沒說完,立馬有人站出來為她鳴不平。
「莊姑娘只是想嚇嚇師千雪,師千雪卻縱著丫鬟傷人,分明是師千雪恃寵而驕,沒把王妃放在眼裡!王妃您何錯之有!」
所有人都在指責姜暮的不是。
這樣的場面,她已不是第一次經歷了,所以,她很早就明白,爭論沒有任何意義。
她始終挺著背,直視前方,靜靜等著審判。
男人的聲線自頭頂響起,他的音色明明是溫潤的,可落在耳里,冷得很。
「阿離,你是王府的女主人,便真讓她委屈了,她也只能受著!」
謝藏淵這話,聽著耳熟。
類似的話,春日宴受罰之後,阿兄也對她說過——
「姜離是我們的阿姐,只要能護她周全,你受點委屈又能怎麼樣!」
被姜離針對,被眾人嘲諷,被莊雪羽拿著鞭子抽,姜暮都沒有哭。
可這一刻,委屈排山倒海,藏不住,壓不下。
她只能去扣傷口,用血肉撕開的疼痛,逼自己清醒。
姜暮,不能哭,不能低頭。
可,他步步緊逼,不肯放過她。
「至於琥珀這個奴才,既不聽話,打發出去,發賣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