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野男人是誰
姜暮跪在朝夕院的院子裡,她的身前,是面若寒霜的朱夫人。
頭頂不停傳來朱夫人的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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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賤婢,竟敢霸占爺的主屋,把爺趕到書房去睡?」
姜暮愣住了。
謝藏淵這幾日,一直睡在書房嗎?
自從上次他們不歡而散後,他早就再沒回來過,她還以為他去了莫離閣,或者去陪袁妙華了。
「義母!」
身後驟然響起聲音,姜暮回頭,就見謝藏淵出現在門口。
他應是跑過來的,呼吸很急促,大冷的天,鬢角都跑出了汗,汗水濡透了他額上的紗布,浸出淺色的紅。
他受傷了?
什麼時候的事?她怎麼不知道。
可她壓根沒機會問,謝藏淵越過她,向主位的朱夫人請安。
「義母有事差人傳個話就成,哪能驚動您的大駕。」
朱夫人的臉色緊繃著。
「我若不來,還不知道你把主院都拱手讓人了!」
「要不要我去把門口的攝政王府牌匾摘了,改成她師千雪的師府啊!」
謝藏淵又是討好賠笑,又是解釋,也未能讓她的臉色緩和半分。
姜暮垂著頭,謝藏淵話里的小心與討好,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不需要他為她委曲求全。
「夫人恕罪,是妾僭越了,妾會搬走的。」
比朱夫人回應先來的是謝藏淵的怒火。
他瞪著她,眼神里的質問與委屈是那麼明顯。
他轉身,向朱夫人解釋。
「義母,她的去留兒子已有安排。」
「安排?安排到隔壁嗎?那也是她配住的?」
隔壁?那不是袁妙華住過的院子!
一想到袁妙華做過的那些事,姜暮便膈應。
「夫人誤會了,王爺並無此意。」
她無視頭頂謝藏淵憤怒的目光,主動開口。
「王爺已答應了妾,過兩日就會讓妾搬回芳菲苑。」
芳菲苑就是謝藏淵之前為姑娘們安排的住所,很偏,很遠,很小。
但,乾淨。
「你閉嘴!」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命令她。
姜暮不去看他,一直緊盯著朱夫人。
後者眼皮都沒抬——她這樣的小角色都不值得她正眼相待。
「也不用等兩日了,我已經命人為你去收拾包袱了,你今晚就住回去。」
「沒本王的允許,我看誰敢動!」
怒吼如平地一聲雷炸開,謝藏淵矗在門前,周身寒氣森森,宛若一尊煞神。
「淵兒!你連義母的話都不聽了嗎?」
「她的事,兒子不想讓旁人插手,請義母成全。」
堅定決然的聲音落在耳里,姜暮愕然抬頭。
她好像看到了當年那個對天起誓,說此生只要阿暮一個的少年。
「謝郎!」
一道白色身影衝進來,女人素白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柔聲安撫著。
「這麼多奴僕看著呢,有什麼話,坐下來慢慢說不好嗎?」
三言兩語,便勸得他緩了神色。
姜離轉身,又勸朱夫人。
「夫人,王爺不是有意頂撞您。」
「您知道的,王爺自己的院子,一向不喜歡旁人插手的。」
姜離的話,落在姜暮的心裡。
是啊,她竟忘了,他一向是這樣。
他的地盤,便是一本書,一根筆,旁人也擅動不得。
朱夫人身邊的老嬤嬤捧著一個物件匆匆走出來,遞到她面前。
「夫人,您看。」
姜暮一眼就認出來,這不是她為謝藏淵準備的壽辰禮?
她繡工不好,也就在冷宮的時候被逼得沒辦法了,自己做過鞋子。
聽說謝藏淵壽辰將至,她便想著送他一雙鞋子,算是彌補她準備在他壽辰之日不告而辭的罪過。
她沒想過當面送給他,沒想到,還沒做完,就被這老嬤嬤翻出來了。
姜暮臉上一紅,不敢看謝藏淵,低聲解釋。
「這是妾……」
話還沒說完,便被朱夫人打斷了。
「你不會想說,這是你為王爺做的吧?」
納了一半的鞋底丟到她面前,雪白的棉布沾上了黑灰。
她忙將鞋底撿起,小心拍掉上面的塵土。
這可是她熬了好幾個夜納的。
下一秒,朱夫人冰冷的嗓音在耳邊炸開。
「這么小的鞋,淵兒能穿?你騙鬼呢!」
謝藏淵臉色陰沉得嚇人。
見情形不對,姜離勸著朱夫人走了,滿院的奴僕也都撤了下去。
偌大的院子,只剩她和謝藏淵兩個人。
姜暮張張嘴,剛想解釋,下頜被一隻大手掐住,她被強硬地從地上拎起,狠狠抵在牆上。
身前,男人紅著眼,青筋暴起,憤恨的眼神像要吃了她。
「說,那個野男人是誰!」
「謝……謝藏淵……你放手!我……我喘不過氣了。」
可不管她如何打他,男人的手都沒松。
他是真的動了怒,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看著格外嚇人。
他一字一頓,咄咄逼人。
「那個野男人,是誰!」
這真是無妄之災!
她照著謝藏淵的鞋做的,她怎麼會知道鞋號不對!
可謝藏淵什麼都聽不進去,力度大得能把她的脖子掐斷。
若不是鬼宿看到情形不對,把他拉開,她就真的要被掐死了。
她靠著牆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猛烈地咳嗽,快把肺都咳出來了。
一股熱流湧上來,嗅到熟悉的腥甜的那一刻,姜暮慌了,忙掏出手帕,背過身,將嘴裡的血擦乾淨,掩好,藏好。
謝藏淵居高臨下看著她。
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想掐死她!
當年,她決絕地拋棄他,嫁給另一個男人,還給別人生了孩子!
他騙自己,那是因為他窮,是他沒本事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是富貴人家長大的大小姐,吃不了苦想逃,人之常情。
可眼前的這一幕,他連自己都騙不過去了。
他已經是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她喜歡的,想要的,他都可以給她弄來。
可她呢?
對他送的糖果子不屑一顧,卻給別人做鞋?還當個寶貝一樣護著!
就因為他喜歡她,就因為他捨不得她,所以她才這般肆無忌憚,隨意踐踏他的心意嗎!
「姜暮,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被深深的絕望裹脅著,落在心裡難受極了。
她揪著心口的衣服,大聲辯白。
「沒什麼野男人,這雙鞋就是給你做的!」
「我想著你的壽辰快到了,給你做的壽辰禮。」
男人身形一怔,回頭看她,眼裡的悲涼讓人心疼。
「姜暮,為了脫罪,連我的壽辰,你都能拿來當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