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六 暮暮·琴瑟(舊)
姜暮推開窗。
窗下,男人正將一顆顆雞蛋擺在鋪滿稻草的籃子裡,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亮亮的,一笑起來,好像整個天地都跟著亮了幾分。
「是不是我吵醒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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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睛,慌亂地移開視線。
「你在幹什麼?」
「這是我找隔壁大嬸買的,過幾天就能孵出小雞了。」
姜暮第一次見孵雞蛋,很是好奇。
「這樣就能孵出小雞嗎?」
他煞有介事地說起小雞是如何破殼而出的,姜暮聽得入了迷,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看著她,憨憨傻傻的。
「娘子,你笑起來真好看。」
姜暮一愣。
自從娘親走後,她每天像個刺蝟一樣繃緊了神經,都快忘記笑是什麼了。
姜暮很快就適應了在謝家的日子。
謝藏淵的小院在山腳處,遠離京都繁華,一切對她而言都很新奇。
謝藏淵做得一手好畫,會經常出門去賣畫換銀子。
功夫也不差,上山一趟,總能獵一些野雞野鴨回來開葷。
相比之下,她就像個廢人。
做飯,差點把廚房燒了。
洗衣,污漬沒洗掉,還洗出了幾個洞。
每次看到這種情況,鄰居大嬸都會搖著頭,說謝家哥兒娶回來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可他從沒發過火,每次都只是接過她手裡的活,笑著替她收拾爛攤子。
她不好意思地道歉。
他卻說,「這些粗活,本就不該你來做。你的手,是彈琴作畫的。」
見她實在過意不去想插手,他把一籃子雞蛋交給她,鄭重其事。
「這是咱家最艱巨的活,交給你了。」
這之後,滿村里都知道謝家哥兒娶了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婆娘。
關於她的各種風言風語都傳出來了。
說她每天晚上都會讓謝家哥兒為他挑洗澡水,還只准謝家哥兒用她剩下的。
——謝藏淵心疼柴火,而且她也是聽到旁人議論才知道他居然用的她剩的洗澡水!
說她每天晚上讓謝家哥兒在床前罰跪。
——謝藏淵每天晚上給她講故事,從窗外的影子看,的確像是跪在地上的。
說她頓頓要吃肉,導致謝家哥兒每天天不亮就得上山打獵。
——姜暮醒得遲,謝藏淵每天天不亮就上山,也是聽村里人議論才知道的。
以上這些,對姜暮來說,都不算大事。
可有一項議論,就很惡毒了。
說他們成親三四個月了,她的肚子還沒動靜,一定是生不出孩子。
姜暮氣得往水裡丟了塊石頭,濺了那嚼舌根的婦人一身。
氣出了,可這話,忘不了。
以至於夢裡都是那婦人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她不能生的聲音。
她被氣醒了。
睜眼時,四周沒有一點光亮。
她很怕黑,每次她犯了錯,都會被她爹關在暗無天日的柴房裡。
姜暮被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轉而想起自己已經嫁了人,謝藏淵還在熟睡,趕緊捂住即將噴出喉嚨的尖叫。
可下一刻,她聽到他匆匆跑來的腳步聲,聲音裡帶著焦急。
「怎麼了?可是魘著了?」
委屈一下子湧上鼻頭,酸酸的,脹脹的。
「好黑。」
下一秒,火摺子被吹亮,微弱的火光照出一張溫柔清雋的臉龐。
「我去為你點燈。」
姜暮伸手拉住他。
他很窮,窮到一根蠟燭要掰成兩節用,她捨不得他浪費錢。
「你……你可不可以留下來陪我?」
謝藏淵沒有拒絕,甚至沒有抽回自己的衣袖。
他和以往一樣,抄起放在床腳的小凳,坐在床邊。
火摺子的火苗熄滅,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此時,她聽到了謝藏淵牙關顫抖的聲音。
她這才想起,他連衣服和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跑過來了。
可,她實在捨不得鬆開緊攥著的衣袖,紅著臉,小聲問他。
「你冷麼?」
他明明凍得說話都在哆嗦,可嘴裡還在說,「不冷,娘子睡吧,不用管我。」
「可我冷。」
「啊?我去給你找湯婆子。」
姜暮臉紅透了。
這個呆子。
她只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你做我的湯婆子,就好了。」
男人被她騙上了床,但,睡在另一頭。
姜暮:「……」
經過幾天的相處,姜暮已經發現謝藏淵在男女之事上比她知道的還要少。
至少,她還知道,要躺在一張床上親親抱抱才算洞房花燭。
而他,居然認為只要晚上睡在一間屋子裡就能生出孩子了。
她絞盡腦汁,學著在青樓里看到的招式,有意無意地摩挲過他的肌膚。
果然起了作用。
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腳踝,溫熱的觸感傳遍全身。
他將她的腳抱在懷裡,原本冰涼的腳心瞬間變暖。
難怪青樓的男男女女們都喜歡抱在一起,的確舒服。
抱抱有了,親親呢?
他們相對而眠,怎麼親?
這可不行。
她將頭埋進被子裡,小心地挪動著身子,眼看成功到一半,卻聽到他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她打了個哈欠,佯裝大夢初醒。
「啊?怎麼了?哎呀,我怎麼睡到這兒了,瞧我這睡相。」
這會兒她很感謝天黑,男人看不到她羞紅的臉,也給了她操作的空間。
她假裝睡迷糊了,像是一條蚯蚓一樣,蛄蛹著滾到他那頭,手還沒碰到他,男人竟然一個被子壓下來,將她裹住了。
「快捂著,好不容易有點熱乎氣,等會兒全散光了。」
姜暮:「……」
氣死了,誰在乎熱乎氣啊!
她氣呼呼地背過身去,不理他。
男人總是能很快感受到她情緒的變化。
「生氣了?是為隔壁李嬸嚼舌根的那些話?」
姜暮更氣了。
「你什麼都知道,還裝傻。」
男人低低笑了。
「他們愛說就說唄,我願意給娘子講故事,願意看娘子吃得開心,他們管不著。」
「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
姜暮實在是受不了這個木頭了。
她蹭地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攬過他的脖子,胡亂又莽撞地在他臉上琢了一下。
「哼,誰說我生不出孩子,我們現在洞房花燭了,很快就有孩子了!」
抱了,也親了,姜暮安心了,心滿意足地躺下。
沒多久,身後傳來動靜,男人也在她身邊躺下。
洞房花燭過果然不一樣,他終於不再刻意地去保持距離了,甚至主動抓起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隱忍。
「娘子,我難受。」
「難受?」姜暮懵了。
她倒是聽昭昭說過,女子洞房花燭夜後會難受,可沒說男人也會啊。
畢竟是她強要的,本著得負責到底的原則,她忙將她按倒在床上,關心地問。
「哪?哪兒難受?給我看看?」
此時,天邊已經開始亮出霧藍色的晨光,男人酡紅的臉色在曦光下,像一顆熟透了的鶯桃。
他拉著她的手往下,語氣十分難為情。
「這兒。」
……
就在這一天,那一籃子雞蛋終於破了殼。
精疲力竭的姜暮,指著從床底跑出來的小雞。
「小雞孵出來了。」
男人的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我們的寶寶,也得加油了。」
小破床咯吱咯吱響了半日。
第二天,村里就又傳開了。
不愧是新婚小夫妻,這體力,就是好啊。
這一次,不是流言。
謝藏淵的體力,的確強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