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八 朝朝·再相逢(舊)
他聽說,姜暮因為弄髒了太子殿下的畫,還拒不認罪,挨了一頓板子。
眾人都嘲笑她是因為想爬上太子殿下的床沒成功,東窗事發後沒臉,拒不認罪。
這樣的揣測對一個姑娘實在是太惡毒了。
他不顧義母反對,出手平息了流言。等他備好歉禮上門道歉時,卻被門房告知她已經搬去了別院。
小姐的去處,門房自然是不會透露的。
這件事,也成了他心裡的一道傷疤。
他始終欠那姑娘一回。
陛下薨,國喪三月。
這三個月里,他和姜離的婚事,在謝家有意或者無意的宣揚下,迅速蔓延,傳遍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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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夫人甚至難得過問起他的事,叮囑他國喪後,就趕緊把姜離娶進門。
定親時,他沒資格參與。
如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然沒資格拒絕。
義母看穿一切,冷靜評價。
——謝家在當年定親時就布了局,為的就是找個出身差的女人,把他的人生徹底拖垮。
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退親,和這個麻煩撇開關係。
謝藏淵拒絕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對姜離有多深的感情。
事實上,春日宴上,是他們的初見。
她縮在阿兄身邊,唯唯諾諾,連頭都不敢抬,被幾句閒言碎語就說得紅了眼眶。
這般膽小怯弱,他並不喜歡,也並不適合他。
可,她也的確無辜。
她並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卻承擔了全部的反噬。
如果他再和她退婚。
流言蜚語足以把她殺死。
身為從歧視和偏見中走過來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其中的兇險。
所以,他公開認下婚約。
義母第一次朝他發了火。
「你知不知道,你和姜離的婚約,本來就是謝家的算計!」
「知道。」
「以你的資質,完全可以謀娶一個高門貴女,可你娶了姜離,哪怕日後你奪位成功,也會被人笑話有個出身卑微的皇后,你明不明白!」
「明白。」
「難道……你……喜歡她?」
謝藏淵果斷搖頭,「不是。」
「你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明白,也不喜歡她,為什麼偏偏要認下這門親事?」
「因為,如果我不認,姜離會被唾沫淹死。」
「那又如何,要成大業,必有犧牲。」
他一字一句回應,語氣堅定,鏗鏘有力。
「在遇到您之前,我也不過是一個庶子。如果在乎旁人的話,那我也活不到今天。」
「更何況,如果我為了復仇犧牲她,那我和謝家人,又有何區別。」
他用罰跪一整晚的代價,保住了婚約。
姜離也比想像中爭氣。
她得到姜長青的背書,漸漸在京都圈子嶄露頭角。
姜長青是衛氏的獨子,也是除姜暮之外,衛氏唯二僅存的血脈。
他的支持,代表著衛家對姜離母女的接納。
所以,姜離母女的風評開始漸漸好轉。
謝家開始重新評估這場婚約,不再催他娶姜離。
見此情形,義母終於不再反對他。
她只有一個要求。
在扳倒謝家之前,他必須對姜離隱瞞他的真實身份,繼續演好一個窮小子。
為父守孝三年期滿,他開始著手準備提親。
沒想到,姜家母女給了他當頭一棒。
「姜家想退親。」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書生,姜離母女嫌棄他,不想嫁給他,人之常情。
義母問他。
「失望嗎?」
謝藏淵搖頭。
「我對她並沒有多少感情,當初留著她也是不想毀了姜離一生。如今她有更好的歸宿,更好。」
義母聽完,滿臉憂慮。
「陛下當年就是吃了太過心軟的虧。」
「你這樣遲早會跌大跟頭的。」
……
他找出婚書,決定主動上門去退親。
姜家的下人將他引進院子,只說去請夫人,讓他在院裡稍等。
正值深冬,冷風穿堂而過,始終等不到下人來通傳,他只能走到背風處避風。
就是在這時候,他聽到一道怒斥聲。
「你看看你,哪還有半點姑娘家的樣子!」
時隔三年,再次見到姜暮。
小姑娘已經長開,抽了條,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穿著一身紅色的騎馬裝,扎著高高的馬尾,一副男孩子打扮。
可那張臉一點都不像個男孩子。
明艷,張揚得挪不開眼的明艷。
此刻,小臉上全是憤怒,即便是被罰跪,也倔強昂著頭,眼神里全是不服輸的勁兒。
「姑娘家該是什麼樣子?惺惺作態,口蜜腹劍,還是被欺負背叛也絕不還口?」
姜老爺被她氣得直喘粗氣。
「你娘好歹是京都第一貴女,怎麼教出你這麼個玩意兒!」
「是啊,她是京都第一貴女,結果還不是被某人吃干抹淨,用完就棄,她就是吃了太要面子的虧。這要是我,非得把您的『光榮事跡』宣揚出去。好叫全天下的人都看看,禮部尚書姜大人的德行。」
姜老爺被揭了老底,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逆……逆女!你給我滾!」
她麻溜站起來。
「滾就滾。」
這下輪到姜老爺慌了。
「逆女,你要去哪兒!」
少女頭也沒回。
「喝花酒。」
謝藏淵擰眉。
印象中這位姜暮姑娘雖然話不多,卻是極懂禮數的。
怎麼三年不見,變成這樣了?
姜暮走後,姜老爺被氣暈了過去,整個姜家都亂成一鍋粥。
在這樣的混亂中,他聽到下人問姜夫人。
「夫人,謝家那個小子還等著您接見呢。」
姜夫人滿臉不耐煩。
「見什麼見,沒看到家裡都亂成什麼樣了嗎!」
「可他好像拿著婚書,看著像是來提親的。」
「憑他這樣的,還想娶我家離兒,讓他滾!」
謝藏淵聽明白了。
他將婚書留給門房,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姜家。
路過街角時,他聽到一道清亮的女聲。
「老闆,來一碗桂花甜酒。」
——是那個揚言要去喝花酒的姑娘。
謝藏淵腳步不受控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偏。
只見路邊糖水鋪子上,坐著一紅一白兩位姑娘。
紅衣是姜暮,白衣服的好像是蕭家次女,聽說和姜暮是手帕交。
「你跟你爹說要去喝花酒,就這?」
「桂花甜酒不是花酒嗎?我又沒騙他。」
謝藏淵啞然失笑。
他自己都沒發現。
這一刻,他心裡莫名地有幾分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