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江衍被當著群臣唾罵!


  二月二,民間稱龍抬頭之日。

  李兆恆大病未愈,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地坐在高位上。

  底下百官在討論什麼?

  不知道。

  也沒人需要他知道。

  容王叔死了。

  已經過去多日,他至今仍舊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咳。」

  身旁司禮監的提督太監突然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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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你也病了嗎?

  李兆恆百無聊賴地胡思亂想,突然覺察不對,下意識站了起來。

  一抬頭,便見長樂宮新任首領太監正扶著謝書瑤走了出來。

  「母后。」李兆恆想不也想地俯身揖禮。

  拜完後才想起來,母后不是因為謀害官眷被禁足宮中了嗎?

  他腦子慢了半拍,又想起來。

  哦不對,好像外祖和江首輔都說母后是清白的。

  已經查清,一切都是長樂宮原首領太監張公公一人所為。

  他腦子疼得厲害,好像又燒起來了。

  迷迷糊糊想起來,好像外祖說過,今日有大事要宣布,還拿過一封詔書讓他蓋了印。

  他也沒看清,直接就蓋了。

  反正平日裡蓋印這種事都是司禮監或者內閣就做完了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要多此一舉讓他親自來。

  他只有八歲,但心裡明鏡似的,這裡沒有人真的把自己當皇帝。

  但沒關係,他總會長大的。

  他今年已經八歲了!

  李兆恆小心翼翼地在龍椅上坐下,屁股往後挪了挪。

  這次他可不會再摔到丹陛下去了!

  「陛下!」大殿中,鄭國公宋聿突然站了起來,喚了他一聲。

  李兆恆趕緊道:「國公有話請講。」

  宋聿一指謝書瑤:「西太后屢次殘害重臣官眷、忠臣遺孤,事情還未查清,請西太后退出朝堂,繼續回宮禁足!」

  鄭國公此言一出,群臣譁然。

  謝邕坐在太師椅上,慵懶地一撩眼皮。

  他背後,江衍站了出來,微微揖禮。

  「國公此言差矣,先前什剎獵場之事已經由微臣親自查清,一切都是張公公所為,與太后娘娘無關。」

  「你查?」鄭國公冷笑一聲,「江首輔自疾尚不能醫,還欲療他人之患?哼!」

  江衍臉色微微變了變,但依然鎮定,俯身道:「國公怕是誤會了什麼,謀害之案事關微臣之妻,微臣自會嚴查,絕不會縱容兇手逍遙法外!」

  宋聿眯眼看他片刻:「江首輔之皮,亦厚如城牆!」

  這句話就太難聽了。

  這都不是嘲諷,是直接明著罵了!

  江衍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正想開口,然而,宋聿卻壓根不願同他多言。

  他環顧一圈,藐視群臣:「諸君立於朝堂,終日渾噩,可嘆我大靖山河破碎、國祚將傾!諸君可曾見絲線在上,操於何人之手?」

  三公之中,大都督加太師張世贊耿直魯莽,鎮北侯加太傅謝邕陰沉算計,唯獨鄭國公加太保宋聿中正平和。

  誰也不曾想,今日朝會,太后重新臨朝,竟然會激出他這麼劇烈的反應,說出這般犀利的言辭!

  謝書瑤在簾後忍不住站了起來。

  「鄭國公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想指控哀家操縱帝心不成?這麼大的罪名,哀家可承擔不起!」

  宋聿沒有理她,逕自拍了拍手。

  片刻後,兩名親衛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走上大殿。

  這人披頭散髮,朝冠亂飛,一上殿就撲倒在地,磕頭不止!

  等他開口,眾人才聽出來,這竟然是欽天監監正的聲音!

  「陛下!諸位大人!老臣有稟!」

  「數月前,老臣與欽天監諸同僚夜觀天象,均見熒惑逆行、命犯紫薇,主沖天子!」

  「老臣不敢怠慢,當即寫下急疏,直呈御前,不想,卻被御前龍虎驤衛大提督謝焚川攔下!」

  「隔日,這謝賊竟帶刀闖入欽天監,殺我七名同僚!」

  「老臣連奏半月,不僅沒有得到回應,反而激怒這賊人,被一頓好揍,臥床難起!」

  「可憐老臣年逾六旬,哪經得起這等折磨!本以為就此命喪謝賊之手,誰知天公作憐,竟讓老臣挺過這一劫!」

  「又值冬狩大典那日,老臣睡到半夜,忽覺天心垂示。老臣遂以龜甲、蓍草兩相占卜,均得一樣顯應!」

  「老臣光腳疾奔而出,欲奏天子,卻又被那謝賊生拖回去,毒打無言!」

  「陛下!」

  老監正涕淚縱橫,磕得滿頭是血:「我的陛下!星文相撞、參伐司兵、有婦將出、牝雞司晨!牝雞司晨啊陛下!」

  「什麼!」

  「這是真的嗎……」

  「難道是指太后……」

  老監正話音落下之後,群臣沸騰。

  李兆恆驚惶地站了起來,下意識想要去扶老監正,又恐丹陛太高,一時踟躕。

  宋聿親自將老監正扶了起來。

  「明公,您老受苦了。」

  老監正伏在宋聿胳臂上,搖搖頭,一時難以自已。

  謝書瑤左看右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心裡有一萬句反駁的話,一時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開這個口。

  最後只能將目光投到一直坐在太師椅上,一言不發的謝邕。

  群臣的目光也慢慢落到了謝邕身上。

  謝邕緩緩站起來。

  「監正的意思是,你被御前大提督屢次毆打,如今還能這般神采奕奕?他謝焚川膽大包天,殺光了你欽天監的人,卻又偏偏留下你的性命?」

  謝邕一語道破破綻。

  老監正一時語塞。

  他咬咬牙:「興許是那謝賊怕了呢?老臣在欽天監駐守數十年,雖不敢自稱垂受天命,然亦時有功德傍身,興許是那謝賊……」

  「可笑。」謝邕淡淡打斷了他。

  老監正還欲再說,謝邕興致缺缺地揮揮手。

  「行了。」

  他看向宋聿:「這就是鄭國公今日的盤算?」

  宋聿冷冷道:「不止!謝侯爺,陛下派你布防水師、巡查邊境,你任期未到,卻擅離職守、貿然回京!這件事謝侯還沒有給出過一個合理的解釋!」

  「陛下!」宋聿朝向李兆恆,「謝邕罔顧軍令,擅離職守!謝焚川隱瞞天象、濫殺朝廷命官!謝書瑤殘害忠良、將御馬監據為己有,公器私用!謝家人行事狂悖、膽大包天,求陛下嚴查!」

  李兆恆下意識地往身邊看去,卻只看見了謝書瑤。

  謝邕平靜地看著宋聿:「還有嗎?」

  宋聿再俯首:「還有,老臣懷疑,容王殿下之死亦與謝家脫不了干係!求陛下徹查!」

  宋聿話音落下之後,群臣里陸陸續續有人走了出來。

  「微臣附議!」

  「臣也附議」

  李兆恆緊緊握著手,唇上毫無血色,訥訥不敢開口。

  這時,謝邕不緊不慢道:「鄭國公的指控,本侯……都認了!」

  群臣譁然!

  「鎮北侯竟然認了?他瘋了嗎?」

  「鎮北侯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他們謝家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

  謝邕的聲音越過眾人,在一片議論中依然清晰:「但,那又如何?」

  他猛地一揮手,頓時,大殿門外兵甲齊震,無數披堅執銳的親衛烏泱泱沖了進來!

  一名大臣激憤地指著謝邕:「鎮北侯,你想造反?」

  謝邕看他一眼,突然拔出佩劍,將那名大臣一劍封喉!

  剎那間,整個大殿中所有人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鵪鶉,剎那間鴉雀無聲。

  謝邕輕蔑地環視一圈,提著染血長劍,一步一步踏上丹陛,目光看向龍椅前瑟瑟發抖的李兆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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