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


  「嘩——」

  昂貴的手工絲綢睡衣瞬間被徹底淋透,濕冷沉重地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水流砸在肩背,寒意刺骨,卻依然無法澆熄那從骨髓深處燃燒起來的火焰。

  江律回仰起頭,任由冰冷的水柱沖刷過滾燙的臉頰、緊閉的眼瞼、上下劇烈滾動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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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沿著他繃緊的下頜線和潮濕的黑髮不斷淌下。

  門外,秦沅坐在床上眨了眨眼,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流聲,滿心只有單純的困惑。

  先生這是在——洗澡?

  秦沅面露疑惑,這一大早的,先生幹嘛突然洗澡?

  像是想到了什麼,秦沅突然捂住嘴巴,眼底迅速溢滿淚花。

  她聽說有些腿部行動不便的人,對某些生理功能的控制會變得困難。

  剛剛先生那麼急地去浴室,連話都沒回一句,是不是因為……

  這是秦沅穿越回來,第一次直擊江律回身體的殘缺。

  一直以來,江律回除了站不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她便忽視了這點。

  想到後世那個行動自如,宛如世間沒有任何事情能難得到他的江律回在年輕時,連自己的生理需求都不能自控,像無知孩童一般……秦沅的心臟便湧上一陣密密麻麻的心疼。

  可她又沒辦法做些什麼。

  她不能衝過去幫忙。

  先生他一定不想讓她看到他狼狽的樣子。

  她還是繼續睡吧。

  當什麼都不知道,不要讓先生感到難堪。

  躺回被窩,拉上被子蓋上自己,秦沅閉眼,就著還沒消散的溫暖,催眠自己再度入睡。

  門內,水霧瀰漫,渾然不知妻子想法的江律回此刻正劇烈地喘息著。

  水流聲持續不斷,氤氳的水汽漸漸瀰漫開來,模糊了鏡面,也模糊了他眼中翻湧的複雜浪潮。

  冰冷的水流不知沖刷了多久,直到皮膚泛起寒意,指尖微微發麻,體內那股不受控的野火才仿佛被強行鎮入冰封的海面之下,暫時平息,只余暗流在深處無聲涌動。

  江律回關掉水閥,浴室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水珠滴落的聲響,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復的、略顯沉重的呼吸。

  他用乾燥的浴巾將自己擦乾,去換衣間換上乾淨的睡衣,布料摩擦過皮膚時,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輪椅轉動,碾過潮濕的地面,停在浴室門前。

  他停頓了片刻,才伸手打開門。

  臥室里光線依舊朦朧,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他操控輪椅出去,目光下意識地先落向床鋪。

  秦沅又睡著了。

  她本就沒睡醒,加上又一個勁地在那數綿羊自我催眠,她閉上眼沒多久就睡過去了。

  被子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張白皙小巧的臉。

  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嘴唇微張,泛著自然的粉潤色澤,毫無防備,睡得正沉。

  幾縷烏黑的髮絲黏在頰邊,看起來柔軟又乖巧。

  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引發了怎樣一場風暴。

  江律回停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晨光灑在她臉上,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懸在空中片刻,終究是輕輕落下,極其小心地、用指背觸了觸她的臉頰。

  觸感溫軟嫩滑,如上好的暖玉,又帶著睡眠中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一種陌生的、近乎酸澀的柔軟情緒,混雜著未散盡的欲望餘燼,悄然漫上心頭。

  然而,就在他的指腹無意識落在女人紅唇瞬間——那股柔軟的觸感瞬間讓他夢回她偷親他那一晚。

  想起那一觸即離,卻總叫他忍不住回味的觸感。

  身體深處,那剛剛被冷水強行壓下的火焰,仿佛被這溫軟的觸感重新點燃了引信,隱隱地、危險地竄動了一下。

  一種熟悉的灼熱感和失控的預兆,再次沿著脊椎攀爬。

  江律回瞳孔微縮,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指尖蜷縮進掌心,殘留的觸感卻揮之不去。

  他看著她依舊恬靜的睡顏,眸色暗沉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更深的沉寂和自抑。

  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江律回不再猶豫,乾脆利落地轉過輪椅,操控著它,悄無聲息卻迅速決絕地離開了臥室。

  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將那一片晨光、暖意和沉睡中的人,徹底隔絕在外。

  秦沅再度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身旁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先生再沒有上床睡過。

  先生那樣驕傲的人,面對自己的生理不能自控,心情肯定糟透了。

  她得做點什麼,讓先生心情好一點才行。

  秦沅飛快地洗漱好,換了一身柔軟明亮的居家服,顯得人很有精神,又不會太過刻意。

  下樓時,她看到江律回正坐在客廳的落地窗邊,晨光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讓他本就清冷的側影更顯孤寂。

  他目光看著窗外,看著就心事重重的。

  秦沅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自認為最燦爛、最自然的笑容,走了過去。

  「先生,早呀!」她的聲音清脆又活力滿滿,像裹著陽光,「今天天氣真好呢,先生要不要吃我做的甜品?」

  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扶著他的腿,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他那被光輝籠罩的俊臉上。

  江律回聞聲回神,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形狀,笑容明亮治癒,眼神清澈,仿佛能照亮所有陰霾。

  他沒說好或者不好,只是問她,「你還會做甜品?」

  秦沅自然是不會的。

  在山村時,她壓根沒見過甜品。

  被帶回江家後,她宛如江家遺落在外的明珠,被先生好好地養著。

  江家傭人一堆,壓根用不著她下廚。

  但秦沅自詡自己聰明絕頂,做個甜品而已,不難。

  於是她胸有成竹地點頭,「會啊。先生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都行,你看著做。」

  江律回其實不愛吃甜品,但不知為什麼,他想嘗嘗她做的甜品,看是不是和她人一樣甜。

  「我看著來啊?」秦沅抓臉撓腮了一下,很快就定好了要給江律回做雙皮奶。

  為什麼做雙皮奶?

  除了覺得它容易上手完,還有一點就是,她生母楊欣很喜歡吃雙皮奶。

  可惜她被賣到山村後,再也沒有機會吃上一口她最愛的雙皮奶。

  至此,雙皮奶成了秦沅生命里的一種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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