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照她說的做


  「謝謝你。」

  她輕聲說。

  顧承頤沒有回應,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輕輕碰了碰她微涼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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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微小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觸碰,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去往看守所的車上,氣氛沉默得有些壓抑。

  孟聽雨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化作一片片模糊而破碎的光斑。

  她的腦子很亂,又很空。

  無數個念頭在翻湧,無數個問題在叫囂。

  他們是誰?

  為什麼要拋棄她?

  是迫不得已,還是……根本就不想要她?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顧承頤就坐在她的身旁,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將自己的薄毯,分了一半,蓋在了她的腿上。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她並不冷。

  但那份來自他掌心的,乾燥而溫暖的觸感,卻順著毯子,一點點熨帖了她冰冷的手腳。

  審訊室外的觀察室內,燈光白得刺眼。

  巨大的單向玻璃,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了孟聽雨的身影。

  玻璃的另一邊,就是那個叫張翠蘭的老婦人。

  她正一臉不耐煩地坐在椅子上,嘴裡還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警方的伙食。

  滿臉的皺紋,渾濁的眼珠,佝僂的身形。

  她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菜市場裡,會為了一毛錢斤兩而爭執不休的,普通的老太太。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雙手,在二十年前,像販賣一件貨物一樣,將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賣給了別人。

  孟聽雨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看著那個毀了她一生的女人。

  她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沒有滔天的恨意,沒有崩潰的哭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獵手,在觀察自己的獵物。

  又像一個冷漠的神祇,在俯瞰著腳下卑劣的螻蟻。

  這份極致的平靜,讓站在她身後的李秘書,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顧承頤控制著輪椅,停在她的身邊。

  他沒有看玻璃另一邊的張翠蘭,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孟聽雨的側臉上。

  他能感受到她身體裡那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一層極寒的冰川,死死地壓制著。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一塊玉。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那份冰涼,一點點包裹,一點點捂暖。

  孟聽雨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目光依然牢牢地鎖定著審訊室里的那個身影。

  「李秘書。」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孟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李秘書立刻應聲。

  「她是不是很渴?」

  孟聽雨問。

  李秘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點頭道:

  「是的,為了消磨她的意志,從昨天到現在,我們只給過她很少的水。」

  「給她一杯水吧。」

  孟聽雨淡淡地說。

  李秘書有些不解,但還是立刻照辦。

  他轉身去準備。

  孟聽雨鬆開了顧承頤的手。

  「等一下。」

  她叫住了李秘書,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個極為小巧的瓷瓶。

  「在這杯水裡,加一滴這個。」

  李秘書看著那個通體潔白,沒有任何標識的瓷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顧承頤卻在此時開口,聲音不容置疑。

  「照她說的做。」

  「是,先生。」

  李秘書不再猶豫,接過瓷瓶,轉身離去。

  沒有人看見,在孟聽雨拿出瓷瓶的那一刻,她指尖的微光一閃而逝。

  那一滴液體裡,不僅有空間中能讓人精神鬆弛的藥草汁液,更融入了一滴,經過她意念催動的,效力增強了數倍的靈泉水。

  這不是毒藥。

  但它,比世上任何一種吐真劑,都更有效。

  它能瓦解人最深層的心理防線,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將所有深埋的秘密,和盤托出。

  很快,一名警員端著一杯水,走進了審訊室。

  張翠蘭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已經渴了一天一夜,嗓子幹得快要冒煙。

  她毫不懷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像沙漠裡的旅人見到了綠洲,仰起頭,一飲而盡。

  清涼的水,滑過她乾涸的喉嚨,帶了難以言喻的舒爽。

  她甚至還貪婪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喝完水,她感覺精神好了許多。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準備繼續跟這些警察耗下去。

  可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了審訊室外,那面巨大的「鏡子」前,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眯著眼睛,想要看清。

  漸漸地,那個人影,在她的視野里,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個很年輕,很漂亮的女人。

  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長發披在肩後,眉眼溫婉,氣質乾淨得不像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當張翠蘭對上她那雙眼睛時,心臟,卻沒來由地,狠狠一抽。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深邃,像兩口千年古井,沒有一絲漣漪,卻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張翠蘭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她的意識,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地,拉扯著,拖拽著,沉入了一片恍惚的,混沌的深海。

  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光怪陸離的幻象。

  二十年前,那個昏暗的小旅館。

  襁褓里,那個睡得正香的,粉雕玉琢的女嬰。

  還有那個出手闊綽,卻始終用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神秘的女人……

  觀察室內。

  孟聽雨看著張翠蘭那逐漸渙散的眼神,知道,藥效,已經開始了。

  她沒有進去。

  她只是通過內置的麥克風,用一種平緩到近乎催眠的語調,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張翠蘭。」

  「二十年前,平山鎮,那個女嬰。」

  「是誰,讓你把她賣掉的?」

  審訊室內的空氣,因為孟聽雨那句平緩的問話,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凝滯。

  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遞進去,沒有一絲情緒起伏,不帶半分質問的尖銳,卻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精準地刺入了張翠蘭混沌的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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