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從不開玩笑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每個字都透著一股足以將人碾碎的可怕力量。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仿佛因為這三個字,凝固成了冰。

  懷裡的念念,感受到了爸爸身上那股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氣息。

  但她不怕。

  因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爸爸抱著她的手臂,是那麼的用力,那麼的安穩。

  那是只屬於她的、最堅固的靠山。

  所有被壓抑的委屈、害怕和傷心,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豆大的淚珠,再也忍不住,從她長長的睫毛上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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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她的小嘴一撇,終於放聲大哭。

  她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小手,顫抖著,指向了不遠處的蘇子豪。

  「他……他推我……」

  「他還說……還說念念是野孩子……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小奶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承頤的心上。

  野孩子。

  沒有爸爸。

  顧承頤抱著女兒的手臂,猛地收緊。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像兩把出鞘的、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割向了臉色煞白的蘇晚晴。

  「給我的女兒,道歉。」

  他沒有質問,沒有怒吼。

  只是一句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命令。

  那是一種君王般的口吻,不容置疑,不容反駁。

  蘇晚晴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氣場震懾得心頭髮顫,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對不起」。

  但她從小到大深入骨髓的驕傲,讓她強撐著沒有屈服。

  她不能在這個鄉下女人面前低頭!

  「承頤哥哥,你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

  蘇晚晴攥緊了手心,指甲深深陷進肉里,試圖用疼痛來維持自己的鎮定。

  「是她先撒謊的!她說你是她的爸爸,還說……還說你比子豪的爸爸厲害一百倍!子豪還是個孩子,被她這麼一激,才會不小心推了她……」

  她試圖將一切都歸咎於念念的「撒謊」和「挑釁」。

  她的話還沒說完。

  「我再說一遍。」

  顧承頤的聲音,冷得像冰碴,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蘇晚晴那張因為激動和心虛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道歉。」

  他的聲音里,已經連那一絲命令的意味都消失了。

  只剩下純粹的、漠然的陳述。

  像是在陳述一個宇宙真理。

  或者說,一個最終審判。

  「否則,」

  他微微停頓,那雙看著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明天上午九點開盤,蘇氏集團的市值,會蒸發掉一個你無法承受的數字。」

  他用著闡述科學理論般冷靜的語調,說出了最血腥、最殘忍的威脅。

  「你可以試試,我的話,是不是在開玩笑。」

  轟——

  蘇晚晴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瞬間炸開了。

  她臉上的血色,在一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比顧承頤那病態的膚色,還要蒼白。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顧承頤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男人,他從不開玩笑。

  他的智商,在科研領域是神,在資本市場,就是最恐怖的、無堅不摧的核武器。

  他甚至不需要動用顧家的任何資源。

  只需要他的大腦,只需要他對全球經濟數據流的精準預判和掌控,他就能像一個優雅的上帝,在談笑間,讓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灰飛煙滅。

  一個她無法承受的數字……

  蘇氏集團市值的10%?20%?還是……更多?

  她不敢想。

  那種恐懼,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從四面八方伸過來,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園長、王老師,早已被這番對話里透露出的、她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信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們只知道,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龐大豪門的生死。

  而現在,這個男人,因為他的女兒手上的一點擦傷,動怒了。

  蘇晚晴全身都在發抖。

  她看著顧承頤那雙冷漠到極致的眼睛,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什麼為她撐腰?

  什麼在她心裡有分量?

  從頭到尾,這個男人的眼裡,只有他的女兒。

  那個被她鄙夷、被她稱作「野種」的小女孩。

  在絕對的、無法抗拒的實力碾壓面前,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蘇晚晴的膝蓋一軟,幾乎就要跪倒在地。

  她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里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最終,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了那幾個字。

  她垂下頭,不敢再看顧承頤的眼睛,而是對著他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對……不……起……」

  那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還帶著劇烈的、不甘的顫抖。

  顧承頤懷裡的念念,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一愣。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用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烏溜溜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面前這個漂亮的、卻很兇的阿姨。

  顧承頤根本沒有再看蘇晚晴一眼。

  仿佛她是誰,她說了什麼,都已經不再重要。

  他的目的,達到了。

  他低下頭,從白襯衫的口袋裡,拿出一方熨燙得平平整整的、帶著淡淡雪松味道的白色手帕。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用那方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手帕,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女兒臉上的淚痕和鼻涕。

  他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那份專注與珍視,與他剛剛威脅蘇晚晴時的冰冷暴戾,形成了最鮮明的、最令人心悸的對比。

  孟聽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在全世界頂尖科學家面前都冷漠如冰的男人,此刻正笨拙而又耐心地,為一個三歲的孩子擦著眼淚。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地、緊緊地握住了。

  擦乾淨女兒的小臉後,顧承頤將那方已經髒了的手帕,隨手丟在了地上。

  就像丟棄一件垃圾。

  他的目光,沒有在辦公室里多停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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