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要快點好起來


  「你會感覺到,你的骨頭,你的血肉,都在被碾碎,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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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要繼續嗎?」

  她把選擇權,交還給了他。

  顧承頤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孟聽雨的臉上。

  為了採藥,為了煉丹,她已經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她的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烏青,原本紅潤的唇色,也有些發白。

  那張略顯憔悴的臉,讓他的心臟,一陣陣地抽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托著藥盒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

  他用自己的掌心,將她的手,連同那個裝著他全部希望的藥盒,一起包裹。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為了能親自抱一抱念念。」

  「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邊。」

  「任何痛苦,我甘之如飴。」

  孟聽雨的眼眶,微微一熱。

  她點了點頭。

  「好。」

  治療定在第二天。

  那是一個晴朗的夜晚。

  治療前夜,別墅里異常安靜。

  孟聽雨將念念從兒童房裡抱了出來,輕輕放在了顧承頤的床邊。

  小傢伙已經洗漱乾淨,穿著一身小熊睡衣,渾身散發著奶香。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爸爸,立刻清醒了過來。

  她熟練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顧承頤那雙沒有知覺的腿上。

  小小的,柔軟的身體,像一隻溫暖的小貓。

  顧承頤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念念仰起小臉,那雙和顧承頤如出一轍的墨色眼眸里,盛滿了天真與期待。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臉頰,用最軟糯的奶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爸爸,你要快點好起來。」

  「念念想讓你抱我,舉高高。」

  轟——

  這句童言無忌的話,像一道最強大的暖流,瞬間衝垮了顧承頤所有的冷靜與克制。

  他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他的視線。

  舉高高。

  多麼簡單,多麼尋常的動作。

  卻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從未給過女兒的,最奢侈的夢想。

  他看著女兒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看著她眼中純粹的期盼。

  他又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正溫柔地看著他們父女的孟聽雨。

  那是他的妻,他的女。

  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他必須站起來。

  一定要站起來!

  他要親手抱起他的女兒,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看遍世間所有風景。

  他要挺直脊樑,站在他的女人身邊,為她遮擋所有風雨。

  這一刻,顧承頤心中對「站起來」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那份渴望,壓過了對未知的恐懼,壓過了對劇痛的畏懼。

  變成了一股,足以撼動一切的,鋼鐵般的意志。

  他伸出手,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頭髮,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了孟聽雨的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鄭重地,許下了承諾。

  「等我。」

  別墅的地下三層,被改造成了一間最高規格的無菌密室。

  牆壁、地板、天花板,皆是純白一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清冽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密室中央,是一張特製的醫療床。

  顧承頤躺在上面,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白色病號服。

  他的臉色,比周圍的牆壁還要蒼白幾分。

  孟聽雨站在床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肅穆與專注。

  她沒有穿平日常穿的棉麻服飾,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長發被高高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這身裝扮,讓她看起來不像是神醫,更像一個即將踏上戰場的戰士。

  密室的門緩緩閉合,厚重的金屬門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聲響。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準備好了嗎?」

  孟聽雨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密室中。

  顧承頤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沉靜的、全然的信賴。

  他用一個眼神,給出了他的回答。

  孟聽雨不再多言。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白玉小盒。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瑩瑩寶光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絲絨內襯裡。

  生生造化丹。

  她將丹藥取出,遞到顧承頤的唇邊。

  顧承頤張開嘴,毫不遲疑地將丹藥含了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沒有想像中的苦澀,反而帶著一股奇異的暖香,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孟聽雨收回手,聲音冷靜而清晰。

  「守住心神,無論感覺到什麼,都不要抵抗藥力,引導它去你的雙腿。」

  顧承頤閉上了眼睛。

  一切都還很平靜。

  他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熱流從胃部升起,緩緩散入四肢百骸,像冬日裡泡進溫泉,無比舒適。

  然而,這份舒適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那股溫和的熱流,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團灼熱的岩漿。

  轟!

  仿佛一座火山在他的腹中轟然爆發。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他身體的最中心,向著每一個角落,瘋狂席捲。

  那不是刀割,不是火燒。

  那是更深層次的,仿佛要將他的骨髓都燃成灰燼,將每一條神經都熔化成鐵水的毀滅性痛楚。

  顧承頤的身體猛地繃直。

  他的額角,一瞬間就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里很快瀰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但他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這是他的戰場,他不能讓她分心。

  痛。

  痛楚像是擁有生命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越來越猛烈,越來越狂暴。

  他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皮膚之下,一條條青筋猙獰地凸起,如同盤錯的樹根,在他蒼白的身體上蔓延。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病號服,浸濕了身下的床單,仿佛他整個人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依舊固執地保持著沉默。

  孟聽雨的心,被這無聲的痛苦狠狠揪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知道會很痛,卻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他臉上的血色已經完全褪盡,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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