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嫉妒與恐懼


  寢居的門,被秦影從內緩緩關上,隔絕了所有的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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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秦墨抱著清歡,腳步快得幾乎像一陣風。

  他臉上那副焦急擔憂的表情,在走出眾人視線的瞬間,便寸寸剝落,只剩下陰沉如水的凝重。

  懷裡的人兒,依舊在不安地掙扎。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嘴裡反覆呢喃著什麼。

  秦墨低下頭,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

  那破碎的、帶著無盡痛苦與眷戀的音節,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字一字,清晰地鑽進他的耳膜。

  「承……頤……」

  「……念念……」

  「……別走……」

  秦墨的身體,在一瞬間,徹底僵硬。

  一股混雜著嫉妒與恐懼的黑色火焰,從他的心臟深處,轟然燃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顧承頤!

  又是這個名字!

  他以為他已經贏了,他以為他已經將那個男人的所有痕跡,都從她的生命里徹底抹去。

  可他錯了。

  那個男人,就像一道烙印,一道刻在她靈魂最深處的烙印。

  忘憂草能迷惑她的神智,卻無法根除這份銘刻在骨血里的記憶。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將秦墨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不能失去她。

  絕對不能!

  回到清歡居住的「清歡居」,秦墨一腳踹開房門,動作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令的暴戾。

  他小心翼翼地,將清歡放在床榻上。

  那份小心,與他此刻陰沉的臉色,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比。

  他沒有去請任何醫師。

  因為他知道,整個忘憂谷,無人能解她此刻的「病」。

  他快步走到房間內側的書架前,手指在一排醫書上看似隨意地拂過,最終,在某個特定的位置,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

  書架旁邊的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了一個幽深、隱秘的暗格。

  暗格里,只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瓷瓶。

  瓶身光滑,沒有任何紋飾,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寒意。

  秦墨伸出手,將那個瓷瓶取了出來。

  瓶塞拔開的瞬間,一股奇異的、甜膩中帶著一絲腐朽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從瓶中倒出一粒通體漆黑的藥丸。

  藥丸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卻仿佛有流光轉動,詭異而妖冶。

  他拿著藥丸,轉身走回床邊。

  床上的清歡,依舊在夢魘中掙扎,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

  秦墨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與痛苦。

  但他只猶豫了不到一秒。

  那份掙扎,便被一種更加堅決的、不顧一切的瘋狂所取代。

  他俯下身,一隻手粗暴地捏住清歡的下頜,強迫她張開嘴。

  另一隻手,則毫不猶豫地,將那粒黑色的藥丸,塞進了她的喉嚨深處。

  清歡的身體,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侵犯,發出一聲嗆咳。

  但那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冰冷的、帶著奇異香氣的液體,順著她的喉管滑下。

  幾乎是立刻,她痛苦的掙扎,漸漸平息了。

  身體不再顫抖,呼吸也變得綿長而平穩。

  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更深、更沉的昏睡之中。

  只是那緊緊蹙起的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來。

  仿佛在那個被強行壓制的夢境裡,她依然在與什麼東西,做著絕望的抗爭。

  這藥丸,名為「忘川散」。

  是秦氏一族,早已明令禁止的禁藥。

  它能強行抹除與壓制一個人的記憶,將那些最深刻的、最痛苦的過往,封鎖在意識的最深處。

  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樣巨大。

  長期服用,會嚴重損傷人的神智,最終,會讓一個人,變成一具沒有過往、沒有思想、只會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

  秦墨知道這一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忘川散」的霸道與惡毒。

  可他別無選擇。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摸著清歡蒼白冰涼的臉頰。

  那張讓他痴迷、讓他瘋狂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屬於他的悲傷。

  一股尖銳的刺痛,貫穿了他的心臟。

  「清歡,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痛苦。

  「我不能失去你。」

  「我絕對……不能失去你。」

  他俯下身,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像一頭瀕臨絕境的困獸,發出壓抑的、絕望的低語。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無論是生,是死,是清醒,還是混沌。

  她都只能留在他身邊。

  ……

  清歡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霧。

  她拼命地在霧中奔跑,腳下像是踩著棉花,每一步都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在尋找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心底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吶喊,告訴她,她弄丟了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霧氣深處,隱隱約約傳來哭聲。

  是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奶聲奶氣的,帶著無盡的委屈與害怕。

  「媽媽……」

  「媽媽,念念怕……」

  「媽媽,你不要念念了嗎?」

  媽媽?

  是在叫我嗎?

  清歡停下腳步,茫然地環顧四周。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被撕裂的劇痛。

  就在這時,濃霧中,緩緩駛來一把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模糊的、孤清的背影。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身形清瘦,卻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堅韌。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清歡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是他!

  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想衝過去,想抱住他,想看看他的臉。

  可她的雙腳,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步也無法挪動。

  那個男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視。

  他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怎樣驚心動魄的臉。

  蒼白,俊美,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病氣與脆弱。

  他的眉眼,冷得像一座終年不化的雪山。

  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在看到她的瞬間,卻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那裡面,有震驚,有狂喜,有失而復得的偏執,還有……被拋棄的、深不見底的絕望。

  「孟聽雨。」

  他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終於回來了。」

  孟聽雨?

  是在叫我嗎?

  清歡感覺自己的頭,要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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