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謝正陽死
「夫君,可是我想去。」霍凝玉抓住他的胳膊撒嬌。
「你是想看謝正陽怎麼死吧?」趙炳煜還不知道她什麼目的。
「讓你猜著了。」
「你還放不下過去?」趙炳煜把人輕輕擁進懷裡。
「不是,只是單純想去看看。」霍凝玉在他懷裡拱了拱,「我早就放下過去。這一世,嫁給了你是我最大的幸事。
你可知當時我帶著家人去捉謝正陽與江寧的奸,並沒有想太多,不過是衝動下的舉動,只為了阻止第二天的婚事,然後再想辦法退親。
哪知我運氣真好,遇到你也來了。我想也不想就請你幫忙。」霍凝玉笑道。
「那時你就知道我的身份,對不對?」趙炳煜雖沒問過妻子這個問題,但他早已猜到。
「對啊,那種情況,只有你才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而皇上有多寵信你,我也知道。所以求你是最正確的選擇。同時還能讓我爹不用舍了一身的功名。」
「嗯,算你有眼色。我很感謝你當時選擇求我,才有了我們結為夫妻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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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炳煜回想起兩人相識相處相知的經歷,非常慶幸他是皇城司使,同時還是皇帝的侄兒。
「那你同意了?」霍凝玉繼續撒嬌。
「想去就去吧,只要你不怕回來做噩夢。」
「我怎麼會做噩夢。我見過的各種場面多了去了。」霍凝玉很自信。
刑場設在京城西區的西市口。
這裡常被用作刑場。
十二月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刮過青石板地上乾涸的,深褐色的舊血跡。
一個多月前才剛斬過罪犯。
附近的居民較多,每次問斬犯人都會引得眾多百姓的圍觀。
趙炳煜將霍凝玉帶來,讓她坐在監斬台側後方一頂厚錦暖轎里。
垂著細密的竹簾,既能看清全場,又隔開了人群與血氣。
霍凝玉裹著銀狐裘,手捧暖爐,面容靜得像一尊玉雕。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貼著溫熱的銅爐壁,卻仍在細微地顫抖。
不是怕,是一種灼熱,即將噴薄的恨意在她心口衝撞。
明明她已放下,可一想到過去,那種刻骨的恨意就不自覺地湧上心頭。
雖然前世是江寧母女出的主意,但直接對她下藥的是謝正陽。
謝正陽是最直接的兇手。今日她就要看他人頭落地。
台下黑壓壓一片人,百姓們伸長了脖子,嘈雜聲在劊子手扛著鬼頭刀上台時,驟然死寂。
刀光寒烈,讓人望而生畏。
劊子手一個個都長得彪悍,面容帶著肅殺和猙獰。
小孩見了都能被嚇哭。
這時囚車轆轆駛來。
第一個拖下來的就是謝勛,曾經的忠義伯,謝家的當家人。
他一身白色囚衣,上面污穢不堪,短短時間,頭髮居然已經花白了不少,而他實際只有四十二歲。
髮絲散亂,背脊竟挺得筆直,渾濁的眼睛死死瞪向監斬台。
一股悲涼之感襲上他的心頭。
他入獄後才想明白,辰王只是把他當馬前卒。死了就死了,辦成事最好,沒辦成辰王也不會在意他的死活。
同時他心裡也大笑,他已經聽說了,辰王死了,死在了他的前面。
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大笑話。
他喉結滾動,似想咒罵,卻被破布堵住了嘴,只能發出困獸般的「嗚嗚」聲,最終被強行按跪在地。
霍凝玉看著他,目光冰涼無波。
謝勛的恨意,於她而言,已是隔世的塵埃。
接著是謝正陽。
他被拖下囚車時,幾乎站不穩。曾經風光的伯府世子,勛貴之家,如今形銷骨立,囚衣空蕩蕩掛在他身上。
他臉上有傷,額角結了黑痂,眼神渙散,直到被押著跪在謝勛身旁,才茫然地抬起眼。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卻在掠過那頂不應該出現在刑台上的暖轎時,倏然定住了。
竹簾後的影子影影綽綽,謝正陽只一眼就認出來了。
可他卻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掙紮起來,口中塞物被掙得鬆動,發出嘶啞破碎的喊聲:「凝玉……霍凝玉,是你。」
聲音悽厲如夜梟,穿透刑場。
他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娶了霍凝玉,可是他狼心狗肺地給她下毒,最終毒死了她,再娶了江寧。
自他想明白江寧並不是真正愛他後,他就悔恨自己當初怎麼就豬油蒙了心。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只愛霍凝玉,他現在定是鮮衣怒馬,嬌妻愛兒在側。
可一切都因他被江寧勾引得失了心迷了竅,最終犯下不可磨滅的大錯,毀了自己,毀了整個謝家三族。
霍凝玉輕輕抬了抬手,將面前的竹簾掀起了一隙。
謝正陽看得更清楚了。
轎中女子,狐裘擁繞,雲鬢金釵,面色是養尊處優的潤白,眉眼是得償所願的平靜。那雙他曾無比熟悉,最近又無數次在夢中看到的眼睛。
此刻正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無恨,無怒,甚至無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湖。
謝正陽停止掙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他怔怔望著轎中的女子。
昨晚的夢又浮上心頭,紅綃帳里她含羞的臉,她臨死前絕望的眼。
與此刻轎中華貴從容的身影,重疊,撕裂,再重疊。
「為什麼?」他癱軟下去,涕淚橫流,再不見半分昔日俊朗模樣,「我錯了……凝玉……是我豬油蒙心,是我對不住你。」
他已經糊塗,已然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憑著本能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可離得近的人都聽到了。
就連霍凝玉也聽到了。
趙炳煜自然也聽到了。
可沒人理會他。
她放下帘子,隔絕謝正陽令人作嘔的醜態。
午時三刻至。
趙炳煜擲下令牌。
「斬!」冰冷的聲音傳遍整個刑場。
劊子手飲了口烈酒,噴在刀口。
雪亮的刀光揚起,在冬日清冷的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線。
手起,刀落!
並不像戲文里所寫的那樣乾脆利落。
而是沉悶得令人牙酸的聲響後,是噴涌的血泉,和滾落的頭顱。
謝勛的頭顱眼睛還瞪著,謝正陽的頭則歪向暖轎的方向,臉上定格著無盡的驚恐與迷茫還有後悔。
其他犯人也被一個個帶上來,霍凝玉居然看到了那隻癩蛤蟆。
他也被押送進京了,夫君都沒在她面前提過此人。
當廖含章被押著從霍凝玉的轎前經過時,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轎里。
他剛才在下面就看到了,裡面是永安王妃,他曾經肖想過的女人。
如今一個高高在上,而他卻成了囚徒,馬上就要被斬首。
他行差踏錯,成刀下亡魂,而她嫁對郎君,高高在上。
這就是天壤之別。可是他已沒有退路。
只是掃了一眼,就被押解的官兵推著向前趔趄了一步。
劊子手又一輪手起刀落。
人群爆發出驚呼,隨即是各種嘈雜的議論。
轎子裡的霍凝玉靜靜看著,看著那一具具無頭的屍身倒下,鮮血汩汩流出,蜿蜒而去。
趙炳煜站起身,來到轎前,彎腰進去,替她攏緊狐裘,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微涼的臉頰:「看夠了?」
她緩緩揚起嘴角,點頭。
「我們回家。」
「好,」她將手放入他溫暖的掌心,「我們回家。」
回到王府,家裡居然來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