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俄狄浦斯情結

  戚硯芯託了朋友才勉強訂到「雲灣」大廳的座位。「雲灣」生意火爆，提前一個月都未必能排上號。她知道周時序不喜辛辣，這裡正合適。

  服務生引三人入座。戚硯芯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實在訂不到包間，只能在大廳將就了。好在靠窗，夜景還算不錯。」

  「沒關係，我怎麼樣都可以的。」周時序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餐巾，語氣溫和得漫不經心，「你的口味也一直沒變，清淡的食物最養人，這點我們倆倒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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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戚硯芯抿了口水，聲音平靜，「我一直喜歡吃辣。」

  「什麼？」周時序微微一怔。

  但她不打算解釋了。過去那些有意無意的遷就，此刻已失去回溯的意義。

  李長樂合上菜單，遞給服務生，又打了個圓場：「過去喜歡吃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將來喜歡吃什麼。周時序，你下次要請我們去吃川菜。」

  餐廳里人來人往，有小孩子跑來跑去，周五晚上向來熱鬧得有些吵，在這種人氣高的餐廳里更甚。廚房顯然是有些忙，好大一會兒菜都沒上幾道。

  周時序有些窘，他不知道該聊點什麼。他搜腸刮肚想找些話題，戚硯芯卻始終意興闌珊。畢竟兩人已經許久未見，曾經熱衷的話題此刻也沒有再說一遍的意義。

  還好李長樂是個話癆，什麼無聊的話題，在她嘴巴里過一遍，都會變得有意思起來。

  鄰桌是一對情侶，但是怎麼看都有些不般配。女人去補妝的間隙，男人迅速接起倒扣在桌上的手機，壓低聲音，不耐煩道：「忙，今晚加班，不回去吃了。」

  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待那對男女離開，李長樂搖頭感慨：「現在的人都怎麼了？不愛就不愛了，就不能離婚嗎？非要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可以外食但是必須家裡有人等你吃飯，不應該不應該。」

  李長樂正經戀愛都沒談過一次，但是對於婚戀問題談起來都頭頭是道。

  「大概是永不滿足吧。」戚硯芯夾了塊白切雞放到李長樂盤中，語氣淡漠，末了又點點頭，得出一個結論，「男人都這樣。」

  聽到這句"男人都這樣"，周時序嘴角的微笑有點消散了，他辯解道：「或許有人不這樣呢？」

  戚硯芯輕笑一下，看著他的眼睛，依然重重地點了點頭：「都這樣。」

  「我不同意。」

  三人循聲望去。

  江以景不知何時站在一旁。他換了一身衣服，穿著寬鬆的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頭髮柔順地搭在額前，還帶著一副眼鏡，鏡片很薄，看起來沒什麼度數，現在打扮得倒是很像剛畢業的學生。

  「怎麼又是你？」李長樂脫口而出。

  周時序和戚硯芯沒說話，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巧合這樣多，三天之內又遇見這麼多次，加上之前的種種疑問，讓戚硯芯心裡的不安感逐漸放大了。

  但江以景的神色卻沒有什麼變化：「我來約會，朋友選的餐廳。」

  回答得很認真。

  但戚硯芯並不相信，說是約會，這身打扮也太過隨意與不修邊幅。如果不是那張好看的臉映襯著，戚硯芯甚至覺得下一秒江以景就要拎著一袋垃圾，丟在樓下的垃圾桶里。

  直到不遠處有個漂亮女孩朝他揮手，示意他過去。

  「我先去那邊了，你們慢慢聊。」

  話是對三個人說的，但是江以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戚硯芯身上，甚至都沒給周時序這位頂頭上司一個眼神。

  周時序不動聲色地斂去眼底的不悅，輕輕搖頭：「現在的年輕人，」他適時打住，將話題引回戚硯芯身上，「所以之前完全沒預兆嗎？應琛他……」

  周時序見過應琛一次，在戚硯芯婚禮上。

  看起來不甚有心計的男人。但可能是出於同性之間的某種特殊直覺，周時序對應琛並無好感。

  「沒有。」戚硯芯斬釘截鐵，「之前他確實經常提起他的後媽，但我想，應琛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張春英又比他大那麼多，他對她的感情，應該是渴望母愛的投射。他表現得那麼愛我，我自然不懷疑，況且，張春英也很會扮演母親這個角色，即使她沒有孩子。」

  「所以說戀母情結真要命，俄狄浦斯情結，不知應琛是怎麼消化這一切的，竟和自己父親曾經的妻子……」李長樂聳了聳肩膀。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周時序掀開倒扣在桌面的手機，瞥見屏幕後起身：「抱歉，我接個電話。」

  雲灣坐落於城郊山間，門外視野極佳，整座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

  周時序按下接聽鍵：「餵？」

  「周律師，您好，我是應琛。」

  聽筒里的聲音與身後的聲響重疊。

  周時序驀然轉身。

  應琛舉著車鑰匙，站在幾步之外，笑眯眯地朝他擺了擺手。